《海不枯石不烂》苏苏呐吧

1、生活

　　“吕天，今天收获怎么样呀？”李大嫂向着迎面走来的吕天打招呼。
　　最近海面上都不太平静，他今天出海一天，太阳下山才回来，也就捞到了几条小鱼苗，最后这都被放生了。
　　不是他心善，而是这鱼儿太小了，这都多少天了，天天亦是如此。
　　“也就那样吧。”吕天干巴得笑了声，没心情多说些什么。
　　吕天望着渐渐昏暗的空中，脚下的步伐也加紧不少，家中还有一瘫痪在床的妹妹等着他养，自己一顿不吃不打紧的，但万万不能饿着她了。
　　吕天住的村子靠着海边，家家户户距离拉的很开，反正谁都不挨着谁。
　　带着一身疲惫回去，背后的渔网补丁多的刺眼，但一时又分不出渔网和他身上穿的衣服，哪里的补丁更多，他很穷，没有多余的钱财再去买一张新渔网了。
　　日子虽苦，但还是要过下去的，就算他不想活，那瘫痪在床的妹妹呢，他死后她也是活不了，想到这里，吕天轻笑一声，只觉得胸口发闷，父母双亡后一个人顶着，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苦苦支撑着这个家。
　　吕天将身上的渔网扔了下来，琢磨着要不狠狠心借钱再买一张渔网，整天拿着这张破渔网也打捞不上来什么好东西。
　　“嘶。”
　　吕天还一边想着就听到屋内有异样，赶忙推开门走进去，他步子虽走的急，却没跑起来。
　　一进屋就看到床头的吕兰遮盖着半张脸的头发，更像是杂乱无章的荒草，整张脸因为营养不良显得面黄肌瘦，凹陷的厉害。
　　一看到吕天着急忙慌的进来，吕兰像是做了错事小孩，勉强支撑住上半身不让自己滑落下去，低着头不敢说话，企图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发丝之中。
　　看到她这副模样，话到了嘴边都咽下去了。
　　吕天没有多言，只是半蹲下去，将那本就缺了口的碎碗捡了起来，七零八落的摊在手心中。
　　“可是渴了？”他低头摆弄手中的碎片，低声问了句。
　　吕兰只是点点头，她向来对兄长是有些惧怕的，自己也说不明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只是次次瞧着兄长望她的眼神，一闪而过的无奈和怨念，交杂揉捏在一起，每次心里有这种想法都会被自己吓到。
　　“兄长，今天有收获吗？”吕天说话声音细如蚊。
　　吕天眼下倒是心疼打碎了的碗，家中本就快揭不开锅了，所有的事都要他操办着，只觉得突然脑子嗡嗡作响。
　　不慌不忙的终于把地上的残骸打扰干净后，“情况不太好，我去给你做饭。”
　　“你别管我了吧!”这是吕兰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样大声说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兄长。”她企图扯出一个微笑。
　　吕天像是没听到那句话一般，自顾自的去给她倒水，“以后别说这种话了。”站在床边将装着水的碗递过去。
　　他刚才恨极了自己，一句好呀差点吐口而出，像是一条蛇从喉咙处钻了出来，最后被自己咬紧牙关，生生是吞了下去。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他知道吕兰不想拖累自己，只是他没得选。
　　谁都不想认命，他吕天活了二十四年，别人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跟着一起出海了，他倒好连心悦的女子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人上来说亲，只是都被他一一打发了，说好听点是想专心照顾病榻上的妹妹，其实心里面还是不想草草了事，婚姻属大事，定是要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的。
　　“兄长，你真好，下辈子，等下辈子如果你还愿意……”
　　“好了，我去做饭，有事叫我。”
　　吕兰心里面想了好一番才敢说出来，没成想被吕天打断了，很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也只好作罢，倚靠着床头不再说话。
　　他们的家太小了，里面仅有的几件家具，也都是父母亲还在时建造的。
　　吕天的房间说好听点是房间，说难听点连茅坑都比这大，但于他而言并无区别，仅是夜晚睡那几个时辰，能放张床就够了。
　　吕天盛米时看了看已经见底的缸，心中顿时感到烦闷，近日怎么事事不顺。
　　拧着眉去将米洗净，他做事细的很，跟他本身性格有关，做什么都不想马虎了事。
　　吕兰依旧在床上捧着那碗水，有一下没一下往嘴里递两口，目光一直追寻着门外忙碌的吕天。
　　如果不是自己，兄长已经娶了嫂嫂进门吧，更不会被困在这个小渔村。
　　两人的菜式较为简单，一人一碗白米饭，一碗青菜和一碗鲫鱼，鱼对于常年居住在海边的人来说最常见不过了。
　　“兄长，你瘦了。”吕兰往嘴里递了一口饭，没感情的嚼了嚼。
　　吕天是不喜吃鲫鱼的，只因刺又细又多，时常让他回想起儿时被刺卡到的场景。
　　“有吗？”他叼着筷子在鱼身上翻了翻后又放弃了。
　　他不经意的抬手掐了掐自己脸，“好像是有一些。”
　　一顿饭吃下来兄妹二人安静又无趣，倘若吕兰不说话，吕天是极少主动说话的。
　　吃过晚饭，吕天觉得身上酸痛，近几日海面上风大，他这腿像是受了凉，现在歇下来才觉得有些疼。
　　他也从来不在吕兰面前多说什么，拿着碗筷去到外面清洗起来。
　　夜晚像是完成使命一般，将烧好的开水端到床旁，待吕兰自己擦洗干净后再回到自己房间。
　　这才是一天里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短暂又转瞬即逝的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一开始膝盖还疼得像是有人拿着棒槌在上面捯，就这么一会儿，周公便来了，白天干的体力活总是让人睡得踏实。
　　这一夜安静无梦，直到阳光从房顶的瓦缝内挤进来，吕天这才醒来。
　　原本村子上有很多渔民都是一同出海的，但出一次海要几天几夜吃住都在船上，吕天他们家的情况也不允许，他也就只能拿着张破网每天在附近的海里捕一些鱼儿，勉强维持每天的生活。
　　今日天气好，吕天想将渔网拿出来晒晒，虽说破，但撑一撑应该还能用一段时间，再等几日再去借钱买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