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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劳燕分飞 丢了个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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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两小无猜的年纪,有个青梅竹马是个很幸福的事。
她家就在我家隔壁。那时我家里住平房,她家真是两层的小楼。家庭条件比起来,我略输一些。但现在想起来,毕竟都是在穷乡僻壤的小村里,在有钱也富不到哪去。
她姓刘,叫谖忧。我姓林,单名一个昊。
我是外乡人,听说是在我小时候搬家到这儿的。
因为我们是邻居,小时候我们就经常玩在一起。每次对方的家里做了好吃的,就会叫上对方,一起大快朵颐。也许那时年纪真的太小了,在别人家感觉跟自己家一样。有时候玩累了,就直接睡,管他谁家。现在想起来还挺幸运的,能跟她睡一张床。
当我们上了学,作业也就有了。刚开始我去她家写作业,后来她又来我家写作业,再后来镇上的一个退休老师,姓梁,在自己家里办了一个班,专门帮小学生辅导作业。学费也不贵,毕竟老人家要糊口的。从此往后我们就去那里写作业,写完就一起回家。有时候她家里人接,就把我捎带回去。我爸我妈过来接也会把她捎带回去。
我小时候很机灵,平时的作业不一会儿就写完了。相比之下,她可能比较吃力。好巧不巧的是,梁老师把我和她分到了一起,并破例让我可以帮她。我便能趁机和她说两句话。
我真的很喜欢她笑。她笑起来两眼眯成了一条线,迷离的还闪着光,马尾辫也活泼地一跳一跳的。可我更喜欢她生气的时候。她会用指甲掐我,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留下来久而不消的印子。
在我们小时候,这种印子是男孩子得到女孩子青睐的象征,是一种幸福的象征。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有这种印子,直到稍微大了一点,她也变得拘谨,不会动不动就动手了。
印象里我和她当同桌当了三四年,我看着她从一个虎牙外漏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窈窕的大姑娘。可我,也不再清瘦,逐渐健壮起来。
渐渐地我学会了打架,并结交了现在的好哥们儿们。我和她说话少了,有时候连见一面的机会也少了。
岁数渐长,情窦初开。
学校里出现了早恋的萌芽。我们看着彼此,其实心里比对方都清楚对方的感情。然而青春期的恋正是这样,可能都以为谁先开口就怎么怎么了。暗示可能是唯一能借用的技巧。有时候我去她班里找她,只为问她一道题。她总会鄙夷地说:“你不比我会写?还来问我。”在她认真读题的时候,我就会看着她笑,她读完了看到我笑,就轻轻地捶我一下转身离去。
有时候她也会到我们班找我,有时候是问我题,有时候就抢我东西,然后跑到操场上去,我在她后面追。她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跑得过我,要不是我让着她,早追到她几百次了。最有意思的是,我的好兄弟们,总会在旁边“助攻”。他们会拉长了声音:“嫂子快跑,大哥要追上你了。”“大哥你别让这嫂子啊,你追着我打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跑的。”
我能想象到她在我前面迎着暖阳跑的时候,眼睛也同孩童时期时一样,迷离着,嘴角挂着笑,酒窝里填着笑,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笑。我仿佛能闻到她身上的桂花味的体香,即使在秋冬,也如春风般暖人。
直到有一天,一个转校生来了我们学校,分到了她的班里。外面的人穿的光鲜亮丽,气质非凡。刚来的第二天,他便和她勾搭上,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嬉皮笑脸地讨好她。她开始并没有理他,但时间催化了她的感情,也淡化了她对我的感情。我们的交情越来越淡,逐渐变得疏远,到后来不怎么说话,最后连看也不看一眼。
不过她跟那个转校生处得很好,两个人从早到晚腻歪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最后终于是走到了一起。
记得当时我心情特别得差,每天动不动就跟人打架,彻底荒废了学业。那时我们可不管在没在学校,谁敢找事儿就揍谁。
最后事情闹大了,我们被政教处公开批评,在大会上宣读我们的名字。我们站在本用来领奖的主席台上,若无其事的站着。台下面响起来暴风雨般的掌声。
然而我们并没有悔改,依旧打架逃学。
后来怎么样呢?我进了城,进了一个叫少管所的地方。
少管所里什么人都有。有戒网瘾的,又像我一样打架斗殴的,有戒网戒色的,甚至还有戒毒的。我曾经见过一个吸毒的少年,也就十五十六岁的样子,可是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整天昏昏欲睡,要不就是发疯。
到那的第二天他们给我剃了光头,我穿上了带条纹的衬衣。感觉就像囚犯一样。
然后开始上思想课。给我们上思想课的老师姓王,是个很和蔼的女老师。尽管我们都是所谓的“问题少年”,但在她的管辖下,都温顺的像一匹匹受训的小马。这招啊,这招叫以柔克刚。
其间谖忧还来看过我,说来也可笑,我们两个现在像两个陌生人,只说了一些寒暄的话,她就走了。我的好兄弟们也来看过我,余胖儿还戏谑地说:“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朋友间的玩笑就是这样,明明是挖苦的话,自己却特别喜欢。
值得一提的是,那儿的武侠小说特别多。我不知道是不是管理员故意而为之的。没事干的时候,我就会借来读。我那时几乎把金庸的小说读完了,书中的武侠们的侠肝义胆,让我所折服。受小说影响,我也觉得自己应该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以至于每次少管所里打起来了,我都会冲上去拉架,有时候还会跟其中一方打起来。现在想起来还挺怀念的。
在少管所呆了几个月,在我跟王老师表示自己已经悔改了之后,我就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坐在回乡的的士上,我看到久违的家乡。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在我身边走过的人
我好像认识,好像不认识。我想起了在少管所听到的一首歌《起风了》,轻轻地哼了起来。
我看到柳湖了。
我看到它泛起涟漪的湖面,和环围着它的柳树。柳的枝飘飘柔柔,游离在暖暖的清风里。
我又想起了谖忧,此时她已不属于我了。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既想哭又想笑,我觉得什么都失去了,却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到家了,敲了敲门。
是我爸开的门。他看了看我,好像不认识我了。楞个好半天,才回过神:“臭小子,你还知道回家。”说着,他抡起拳头就往我脸上砸,一边砸一边骂。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我闭上眼睛,享受着我爸的铁拳和谩骂。
然后我听到我妈过来问了一句:“老林干嘛呢?”
之后“哇”的一声,然后是哭声,和我爸震天的怒吼。
过了好长时间,我爸停手了,我听到关门的声音,他出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我妈拉起来,我才睁开眼睛。
“疼吗?”
“还行,爸开心就好。”我笑了笑。
她紧紧地抱着我,泪水躺在我的衬衣上,滚烫的泪却像带火的箭矢,一箭箭插在我的心上。
过了一会,她已经累的哭不出声了。我把她推开,扶沙发上,说:“行了,哭个屁,这么大个人了还哭。”
我去洗手间里照了照镜子。我的脸肿成了猪头,一块青一块紫的,我笑了笑,这就是老爸的爱呀。
那天晚上我做的饭,快到饭点的时候爸才回来。
他是赶着笑进门的。
餐桌上,他对我说:“你,明天就上学去,我已经跟校长说好了。”
我妈:“上什么学,孩子脸都那样了。”
“这样才好,别人不认识。小兔崽子不知道惹出多少事儿,丢人!”
我妈又要开口,被我制止了。
“行,我明天就去上学。”
“你以后要是再给我找事儿,看老子不揍死你。”
“行了,爹,不敢了。”
我在班里的位置没变,依旧靠着窗户。
班里的同学看到我的脸都笑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还敢笑,小心他揍你。”然后就鸦雀无声。
“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同学,是我以前不懂事儿,大家多多包涵。”我笑了笑,说。
然后班里就炸了锅,有的说我神经了,有的说我被揍傻了,甚至有的说我根本不是林昊。
老孙(我们的班主任)放学找我谈话。
“你这次机会可难得啊,本来都被开除了,你爸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才把你又送进来。你可得好好珍惜啊,别搞事情了。”
“放心,老孙,我自有分寸。”
之后就是一些“好好学习”之类的废话,总之就是说我大半个学期没上课,以后他给我补补。
放学跟余胖儿他们走在路上,我看到了谖忧。她正和那个人并排走着。我没上去打招呼。她也没来跟我说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月光淡牛奶般流到我的枕边。心想:就这样吧,反正不会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