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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悬羊击鼓 他早就看上 ...

  •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把孟老夫人惊的一个踉跄,拍着桌子脱口而出:“简直是个疯狗!”

      崔簪碧则缩了缩头,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习惯性地想往后躲,可惜她的前面没有大姐替她挡着,只有一个暴跳如雷的母亲。

      大姐和裴茂享不是两清了吗?京城的铺面、现银、房产悉数归崔家,苏州的东西大姐一样不要,连孩子这个拖油瓶大姐都带回家了,怎么还跟裴茂享有牵扯?

      就说这个裴茂享是个大祸害、害人精吧!和离好几年了还要连累自家!

      他不会把夫君也咬进去吧?崔簪碧吓得心里又是一咯噔,当年裴茂享在京经营糕饼生意,自家夫君交际广泛,人脉众多,少不得同裴茂享来往,如今裴茂享羁押数年,若是知道自己出来无望,难保不乱咬人。

      想到这里,崔簪秘不免对母亲生出怨恨:母亲向来强势,非要把人踩到地里去才解恨,这下好了,裴茂享的报复来了。

      芝月的反应却与外祖母和二姨母不同。
      镇抚司在这个当口来抓人,反而解了她眼下的困境。听话听音,爹爹在大牢里供出了一些事情,牵扯上了崔家。

      她是未出阁的女儿家,爹娘出事时她还是个孩子,自然牵扯不上她,再往深里想,父亲必定得知了她在崔家的处境,昨夜又没跑成,所以供出来牵涉崔家的事来保护她也未可知。

      芝月甚至有些小小的雀跃,若是能把外祖母和二姨母都抓去就好了,即便查不出什么来,也总要关进去个把月吧?她逃走的事就可以从长计议了!

      “娘,不如把檀儿叫过来,他是秀才,官府怎么样都要给他一个面子……”崔簪碧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下意识地要吩咐人去唤崔檀之。

      孟老夫人一个厌烦的眼风砸过来,斥道:“荒唐!檀儿有功名,怎么能拖他下水?这样的事,最好不要叫他知道,以免分了心!”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斟酌着说道:“去,上罗家报个信!女儿们都要进他家门了,他老人家决计不会放任亲家惹上官非!”

      崔四裹称了一声是,抬眼看了下芝月,眼神里似乎有些深意在,芝月同他几个有私下的情谊在,免不得心里多想了几分。

      这时候,外面的脚步声嘈杂起来,崔四海并几个管家、婆子、仆妇说着上差息怒一类的讨饶话传了进来。

      孟氏心跳如擂鼓,饶是多年人精场上历练过,都觉得此刻心惊胆寒,她往门外再一看,只见青灰色的天幕下,一队缇骑破门而入,当先一人,身形如山,他穿沉香色的贴里,外罩鸦青色的罩甲,步履生风,像鹰隼掠地一般地闯了进来。

      是北镇抚司沈墀,前些时日孟老夫人才宴请过的高官权臣,还白送了六坛子银元宝。

      此人神骨清秀,任谁见了都忘不了。

      孟老夫人刚在心里骂了一句喂不熟的狗,便有几名缇骑窜进正厅,先捞了把玫瑰椅出去,安置在了正堂外,沈墀飒飒来了,便往那玫瑰椅上一坐,倒是一副大马金刀的做派。

      他不进来,孟老夫人只好出去,崔簪碧地跟在自家亲娘后面,也不情不愿地出来了。

      芝月也站了起来,她不敢往门外去,只跟在一众仆妇后面,悄悄躲在了门边,往外看沈墀一眼,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只从芝月的眼睛掠过,旋即又收了回去,不过是漫不经心的一眼,却叫芝月的心往上一跳,又往下一跳,兵荒马乱的。

      “缇帅,老身已然听说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杀才,哦不,那裴茂享同老身那大女儿和离多年,一应财产都交割了清楚,找了衙门的人做见证,再没有什么纠葛,他的事,不该找上咱们呢!”

      “好教孟老夫人知道,裴茂享犯了冒支官银、交结近侍、行贿朝官的重罪,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在与崔嘉善尚未和离之际犯下的。”说话的,是北司的千户梁固,他此时在沈墀身侧抱臂而站,面色冷峻,嗓音冰凉,“裴茂享收押近三年,陆陆续续吐了口,供认他冒支的巨万赃银,都填了崔嘉善的无底洞——金银珠翠、房产田宅,据本千户查访,一年三百六十天,贵府得有百来天都在摆酒席。这海量的花销,打哪儿来?”

      “孟老夫人,令爱虽已过身,可她花出去的银子是赃款,置下的产业还在,金银细软也不会跑,我朝律法没有‘人死债消’的道理。她既死了,这钱,就得你们裴家来赔。该退的退,该抄的抄。本千户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万莫等到枷锁上身,再哭喊着‘老身冤枉,老身不知’。”

      这扁头千户冷冰冰的一席话砸过来,直把孟老夫人砸了个心脏突突跳,两眼也一黑,一旁的仆妇看见了,慌的搀了一把,叫孟老夫人倚靠在自己的身上。

      孟氏缓过了一口气,脑子里嗡嗡的,往北司的人一一看去,最先入目的,还是北镇抚司使沈墀,他堂而皇之地坐着,自始至终没开过口,只将目光落在低处,像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

      她又气又悔,只觉那六箱雪花银送的冤枉,送的憋屈,倒像是自家巴巴的把把柄递上去,引的他来敲骨吸髓。

      想到这里,孟氏气的直咬后槽牙,再看过去一眼,这位北司使的目光却漫不经心扫过来,眼底毫无波动,冷漠的令人心慌。

      “官爷这话说的,咱家也算是累世之家了,我家老爷虽过世的早,可当初也是攒下了不小的一份家产,怎么能同裴茂享的钱财归为一谈——他自己的都花不够,还要我儿贴补呢!要不怎么闹到要和离?至于你说的什么冒支的银钱,我们崔家也是可是一厘都没见着,我家大女儿在庶务上一向得力,不然也不能在人才辈出的京城挣下名声,裴茂享那杀才为求活路,胡乱攀咬,官爷们怎么能听信之信之呢?”

      她说着说着就挺直了腰,话说的很有底气,那梁固倒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把手里的一张搜捕令展开给她看。
      “诏狱查案,供词人证,一样不少,今日既来了,断不会无凭无据。孟老夫人,本千户手里的,是盖了朝廷大印的搜捕令,今日不仅要搜赃银,还要将涉案之人抓去收押问讯,你也无需赘言了,先候着吧。”

      梁固说着,把搜捕令收起来,又拿出来一张长长的供状,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字,他展示给孟氏看,孟氏见最左侧附了一张清单,上头不仅罗列了金银的数量,还有首饰细软、铺面田宅,直看的孟氏心惊肉跳,满头冒汗。

      “缇帅,咱家与诏狱比邻而居这些年,一向和睦,前些日子缇帅还赏脸来咱家小坐,老身想着,咱们多少是有点交情的,恳请缇帅顾念些许,给咱家一个缓和的机会……”

      她的话里带着恳切,也有几分威胁,视线死死盯住沈墀。

      沈墀一笑,倒是开口了。
      “本帅若不留情,此刻你连开口都不能。”

      他的笑本就不达眼底,瞬间收了回去,冷冷喝令:“抄家拿人。”

      一声令下,那些缇骑便分头行事,气势如狼似虎的,或往左右厢房去,或进正厅,还有的直奔着往院外去了。

      孟老夫人拦也拦不住,急了一身汗,见沈墀安坐椅上不动,只好低言请求。
      “缇帅,不看僧面看佛面,老身的两位外孙女儿不日就要嫁进罗府,这般又是抄家又要拿人的,委实难堪,缇帅难道不怕伤了罗老爷的体面——”

      她说着就回身唤芝月和殷连霏,视线匆匆掠过吓成狗的崔簪碧,盯在了芝月身上。
      “乖儿快来求求缇帅,求他给咱们宽限些时日,该赔多少怎么赔,该不该咱们赔,总要有个分辨的机会——”

      芝月听见了,迅速把脑袋缩了回去。
      倒是殷连霏愣住了,刚想走出来,就被大姐姐殷濯春拽了回去,使了个眼色轻声道:“你别去……”

      殷连霏哪敢不服从外祖母的安排,犹豫了一下,却叫二姐姐殷扶雪一把推了出去,殷扶雪推了殷连霏,又去拽芝月,芝月使劲儿挣扎,就是不出去,拉扯间反而闹出了动静。

      这边动静遮掩不住,孟老夫人一个眼风杀过去,紧接着一把拽过殷连霏,刚要赔几句好话,却叫沈墀冷冷一句怼了回去。
      “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剑气,劈开了满室的嘈杂。

      崔家上下一众主仆齐齐打了个寒颤,霎时噤了声,下一刻,沈墀挥手喝令梁固上前。
      “照名单拿人。”

      梁固听令上前,向孟老夫人出声询问:“殷叙何在?崔檀之何在?”

      说到殷叙时,崔簪碧大惊失色,从门里挤了出来,孟老夫人恍若没听见,只在听到崔檀之名字之后,脸色一变,狠戾之色涌至眼眉。
      “裴茂享犯事,与老身孙子何干?为何要拿他?”

      她的话音将将落下,崔簪碧已然强撑着走了出来,嚷道:“我家夫君同裴茂享从无来往,必是他胡乱攀咬,企图拉人下水——”

      梁固觑了眼缇帅的脸色,旋即高声喝止孟氏母女的质问:“有没有干系,审了才知道。”

      他的一声令下,余下的缇骑也鱼贯而出,直把孟老夫人急的团团转,一边担心着家里的金银细软,一边忧心自家宝贝孙子被抓去,她有心告饶求情,可一看这北司使的脸色,顿时又说不出口,身边的崔簪碧见状,附上了自家母亲的耳朵。
      “……娘,叫三丫头求求他去。”

      孟老夫人此时也是病急乱投医,闻言疾步走到了廊下,从丫鬟仆妇堆里,把芝月强拽了出来。

      芝月踉跄着跟着走,只觉心头一片晦暗绝望。

      又到了他的眼前,又是这样不堪的时刻。
      到底还要在他面前丢多少次的脸?

      芝月垂眼,只看见他沾了潮气的衣襟,周身一片冷峻,像是风雨欲来。
      “三丫头,你说说话!”孟老夫人拽着她的手臂推搡两下,把芝月晃的站不稳,芝月又气又窘,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走。

      她咬死了不开口,外祖母摇晃地更厉害了,她一瞬间涨红了脸,下意识地抬头,迎上了外祖母的眼神,狠狠地瞪住了她。

      孟氏被芝月眼神里的恨意惊住了,下意识地松开了她的手臂,却又在下一刻意识回还,又是一把抓住了,恶狠狠地瞪回去,眼神比先前更凶狠,更暴戾。

      芝月气的胸腔起伏,心里像燃着一团火,死活不开口。
      就在祖孙俩僵持不下的时候,正院外响起了了嘈杂的脚步声,崔檀之分辨的声音也夹杂在其中。
      “祖母,祖母救我!”

      孟氏平素里把崔檀之看的比眼珠子还重,视他为崔家的顶梁柱,此时见他双手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缇骑反剪着,后脖颈也被摁着,押了进来,他努力抬起了头,原本白净的面色此刻涨的通红。

      “我的儿……”孟氏看他这副样子,心疼的直抖手,也顾不得计较芝月的眼神,扑在了崔檀之的身上,开始推搡两旁的缇骑,哪里想到缇骑粗鲁野蛮的紧,不过手一推,便将这老太太推倒在地。

      “启禀缇帅,找遍了整个崔府,都没有找到殷叙。”百户郑曲风拱手回禀。

      崔簪碧闻言心头一松,长舒了一口气,却听那梁千户点了几个人道:“你们几个去雁荡楼。”

      她的一颗心又直直坠落,砸的她喘不过气来。

      芝月没了外祖母的钳制,悄悄往后退,退至院里的海棠树后,把自己藏了起来,再抬头看过去时,却又撞上了沈墀的视线。

      起风了,芝月看到沈墀的眼睫被风吹动,在自己触碰他眼神的那一瞬,他的视线移开了,侧过脸去,又是浑不在意的神情。

      她垂眼叹了一口气,只觉得空气愈发湿润,好像又要下雨了。

      芝月的走神被外祖母的哭诉拉了回来,事关亲亲外孙,孟氏再也顾不得体面,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此事同我孙儿有什么干系,他一心只读圣贤书,从不涉足家中庶务,把他抓去又能问出些什么?”

      她说完又开始哭起来,沈墀却不为所动,从椅上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看了眼地上的孟老夫人,微微颔首。
      “快把你们老夫人扶起来,像什么样子。”

      几个嬷嬷丫鬟怯生生地奔过来,搀起了孟老夫人,沈墀站直了身子,收敛了神色,道了句带走。

      押着崔檀之的缇骑粗手粗脚地把人推搡出去,崔檀之这下哪里还绷得住,大声呼号着祖母救我,脸上也因惧怕而涕泪直流。

      孟氏心如刀绞,见沈墀提步,一把扑了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狠下心去。
      “缇帅!裴茂享既一口咬定钱都叫崔嘉善挥霍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同咱家人那是半点不沾啊!都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咱家行三的丫头裴芝月,她爹是裴茂享,她娘是老身那不成器的大女儿,她爹娘的钱全花她身上了,金银细软不知道继承了多少,说破大天也该叫她去偿去赔,哪里轮得到一个表哥替她受过呢?”

      芝月闻言,脑子轰的一声,耳边嗡嗡的,眼前也一黑又一黑,扶住了海棠树。

      好啊外祖母,这会儿提起娘的遗产了,自己一分没花,还叫外祖母泼了一身脏水。

      她还在发晕,就听梁固的声音响起来:“崔嘉善的女儿?再好不过了,一起带走!”

      芝月眼前又是一黑,再回神时,两个缇骑过来捉住了她的胳膊,她这会儿气的头脑发晕,在两个缇骑的手里挣扎着,哪知那两个缇骑力气十分大,将她的胳膊控制的死死的,疼痛感一点一点生出来,叫她额上出了一层汗。

      她觉得委屈极了,强忍着泪意,抬眼往前看去,外祖母抱着崔檀之泣诉着什么,往左右看,几个姐姐妹妹离得远远的,眼睛里都带着惊恐。

      芝月只觉心灰意冷,眼底涌起来一层水雾,使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在这片模糊的水气里,她看见沈墀走了过来,在她的眼前停住了。

      她闻到了苦柏的清气,干净,冷冽,拒人千里。
      沈墀微微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轻问道:“逃走的法子,你可想到了?”

      他的声音像夜雨触花,和气又熨帖地钻进芝月的耳朵,令她一下子冷静下来。

      “还没有。”芝月摇了摇头,迟疑地仰头看他。

      沈墀一笑,直起了身。
      “那还不跟我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悬羊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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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下本开《玲珑春诗》《堕金簪》《大明巡检司摸鱼办》。 基友壹个月亮《太子的小跟班长大了》,养成文,欢迎打卡收藏。 作者专栏有同类型文《金陵烟雨入我怀》《盲盒开出心尖软》《将军帐里有糖》等等等,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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