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不到父爱的家庭之永远的诅咒》瑶柔钗

1、第 1 章 我不知

　　我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成他的，可能是怀念吧。亚麻色的细软发丝，眉眼温柔恬淡，身形清瘦——和那人真像啊，我不由得出了会儿神，多少年没见了……心里泛上酸痛，我压下来对他平淡道：“以后棹阳就由你来照顾了。”
　　“好的，先生，您放心吧。”云淡轻轻笑着答完。
　　真像，连神态和气质都很像，我的确是照着彩舟的样子做的，可彩舟的数据在当年已经毁的一干二净了，再像，他也不是彩舟。
　　“嗯。”我不忍再看，许是近乡情怯吧，我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件事情。我叫来司机，让他把我送到公司。
　　在车上，我望着窗户飞驰而过的景色，又回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想起来也没有最初的气愤和恐惧，更多的是愧疚和怀念吧。
　　彩舟是我父亲做的第一代机器人，专门用来照顾我的——他和母亲都太忙，忙着创办自己的公司，就是我现在要去的这家。
　　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拍打在窗上，沙沙，沙沙。
　　“阿练，你看。”彩舟的语气带着惊喜，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伸手接过屋檐上滴下来的雨水，看着它们在手掌中汇成一潭，又从指缝中留下去。其实这本来没什么，只是他不经常出门，他看过雨，但这是第一次感受雨。
　　我有些好笑的看过去“你……”调侃的话没有说出去，那湿漉漉的白皙修长的手指跟猫爪子似的挠在我心上，我顿了顿，别过脸有些不自然道：“挺好看的。”有时候我都怀疑，他真的是机器人吗？他有跟人类一样的形体，会难过，会高兴有七情六欲……我停下没再想，“你自己清楚，这不可能的。”我在心中告诫自己道。
　　我看着记忆如放电影般，一帧一帧的从眼前划过，对自己当年幼稚的想法嗤之以鼻，同时为能想起来如此温馨的记忆，感到高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出去旅游，在一个南方小镇。他们有过很多美好的过往：他教他折纸，画画，弹琴；他带他过节，出去旅游，感受人间烟火。如果这样的时光能一直流淌下去，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可到底为时已晚。
　　雨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拍打在窗上，把我带回了那个噩梦般的晚上。
　　那天，是我的婚礼——和一个女人的婚礼。没错，我喜欢彩舟，但我不敢说，我最终还是接受了父亲的安排，在那个年代，别说和机器人结婚了，和男人都不行。
　　我承认我是个怯懦的人，那晚我挂着虚假的笑咽下一杯又一杯烈酒，这哪是烈酒？这分明是刀子在割着我的心，割着我和彩舟美好的过往。
　　一杯一杯酒上头，模糊了那平淡而温馨的回忆，我已经不清醒了，借着酒劲儿找到躲在一间小屋子的彩舟，他是个机器人，不会流眼泪，但我分明能感受到他的茫然和悲伤。
　　看到他抱膝靠坐在墙边失魂落魄的模样，我瞬间就明白了，冲动在体内蔓延，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他抬眼看我，眼神瞬间就有光了，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又低下了头。
　　我定定的看着他：“我不结婚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是不是？我们在一起吧。”说罢，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我吻住他的唇，冰冰凉凉的，但触感很软。
　　彩舟没有反抗，他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他没电关机了。
　　我失笑，他可从来没干过这蠢事，肯定是因为不想看我结婚。我抱起他，转身，对上了一双藏着暴风雨的眼——我父亲的。
　　我登时清醒了，把彩舟放到身后，嗫嚅道：“爸，您怎么在这？对不起，但我是真的……”
　　父亲不耐烦的打断我：“别说了，我就一句话，你要是不结婚，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我冷汗刷的就下来了：“爸，你什么意思？”我知道父亲是个冷冽的人，说一不二，平常最看不起我温温吞吞的样子，如今也是拉不下脸来去退婚的。
　　“什么意思？他的数据可在我手里。”父亲冷冷道。
　　听到这话，我的心死了一半。无论如何，彩舟的命是最重要的，况且，他也没做错什么，不应该让他来承担这个后果，可是我刚刚才表白，希望他没有听见吧。
　　“好，我结，你不能动他。”我瞪着父亲道，心想先稳住他，等到羽翼丰满再兑现和彩舟的承诺。
　　父亲没说话，他不想看我，转身离开。我对着彩舟愣了一会儿，给他充上电——我想给他解释，我不想看他没有生气儿的样子。他“睡”着了，真是一点生机都没有，胸膛没有起伏，像是永远不会醒来。可如果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我宁愿他这样睡下去，而不是“魂飞魄散”，真的永远都不会醒来。
　　我走到大堂，有人看见我起哄道：“刚才是不是忍不住去见新娘子了？”我笑了笑，没有回话，权当默认，彩舟确实是我想要的新娘。
　　他们开始叫新娘的名字，我立马反应过来和我结婚的不是彩舟，情绪跌入谷底。我浑浑噩噩走完流程，到婚房把新娘灌倒。我坐在椅子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估摸着彩舟的电应该充好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找他。可不论是那间小屋子，还是别的地方我都没找到。我以为他是不高兴，才跑了，可他又能去哪儿？我不知道，他平常都不怎么出门，除了去菜市场买菜。我就这样瞎想着找了一上午，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直到父亲的出现，彻底给我宣判了死刑——他还是把彩舟销毁了。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还有些不太相信：“爸，您不是答应我了吗？我知道您向来信守承诺……”
　　看着父亲严肃的神情，我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彩舟真的死了。我还想着和他解释，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我想不下去了，眼前一阵白光，我昏倒了，恍惚间还听到父亲说“不就是个机器人吗？没了就没了，你还真喜欢他呀……”
　　是啊，不就是个机器人吗？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
　　在医院呆了两天，我出院了。我准备安安生生过日子，斯人已逝，我不能辜负还活着的人。在医院的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一开始很后悔，如果我没有去找他就好了，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只要我们的情感存在，这件事情迟早都要发生。与其自怨自哀，不如打起精神，奔赴下一段旅程。
　　我和我的妻子相敬如宾了八年，最终和离——她感受不到我的爱，想在尚且年轻时轰轰烈烈一把。
　　儿子年幼，而我也没有了顾虑，我没忍住做了云淡——和彩舟极像的机器人。同时，为了避免儿子重蹈我的覆辙，我告诫云淡除了必要的事情不需要一直在棹阳身边陪着。
　　雨停了，我也该下车了。踏出车的一瞬间，迷茫和忧郁荡然无存，我走进公司。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忆只能是回忆，也只该待在回忆的位置，整天寻死觅活的，没意思。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