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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前世篇 ...

  •   手边的床榻突然凹下去一小片。
      那是倪止坐的地方,她轻手轻脚的关了床头灯,向自己这边缓慢的靠近。
      浴室的洗漱品都是混杂的,应该是倪止出门收集物资找来的,树花香尾调还有些劣质的味道。
      等到片刻之后,浓烈的香精味终于散去,替代的是那属于倪止体香的松木香萦绕在鼻尖,忽远忽近的围在身边。
      她体温偏低,半天也不见热。
      倒真的像是肃冬里山尖峭壁上的松枝头,挂着厚雪向南走的崎岖清香。
      薛慈小心翼翼的吐出一口气,僵着肩偏头去看她,她睡得沉,却并不安稳,皱着眉头缩在被窝里。
      挺翘的鼻梁撑起一小点供她呼吸的地方,浓墨重彩的眉目在清凉月色里,犹如山水画般赏心悦目。
      她屏住呼吸看了小半晌,恋恋不舍的移开视线,克制自己闭眼休息。
      呼吸渐渐有些重了。
      寂寥萧条的蛙鸣从窗口飘过来,叫了几声就再也没了动静,只剩皎洁的月光无声的挂在黑幕上。
      身侧的人却兀自在深夜里睁眼,眼白分明的盯着薛慈,脸上何曾有过一丝睡意。
      倪止低垂眼帘,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沉默着窸窸窣窣向热源靠近了些许,又停在了半个掌心的距离。
      掀起眼皮,浓稠漆黑的眼里倒映着破碎的月辉,整个人陷入难以名述的疑惑中,自己在困惑什么?
      月色不明,天光不晓。
      作为杀人而铸就的刀,在第一次沾染血色时,却生出了人的迷茫。
      这是何等的荒诞。
      何等的可笑和悲哀。
      倪止从被子下伸出清瘦的左手,白日里总是缠着绷带,是为了遮掩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几乎横贯掌心,丑陋不堪。
      那日薛慈问起,自己所回答的也并非全错,的确是害怕吓到别人,但更多的,是因为跨不过心里的坎。
      如今袒露在月光下,这疤痕越发诡异,活像是怨气纠缠在一起,诅咒般的留在掌心。
      她突然轻声发笑,这笑不是发自内心,倒像是想起什么苦涩的事,继而对自己鄙夷的嗤笑。
      倪止缓慢的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单薄的脊背弯起的弧度,和腰间的刀锋相似。
      她一夜未眠。
      薛慈也没睡好,迷蒙的梦里全是母亲抱着残留的人性自杀的画面,撞上刀尖撕裂皮肤的细微声,血液喷溅在铁器的回响,都还在耳边循环。
      以至于站在院门口时,还要忍着炸裂难耐的头痛。
      倪止一如既往地半袖绑带,腰间挂着刀鞘,手心轻压下上翘的刀柄,眼底也有血丝,嗓音沙哑。
      “先绕着房子跑十圈,限时三十分钟,可以做到吗?”
      薛慈脑袋还处于撕裂的状态,咬着牙强撑着做热身运动,再努力清醒后清声回答。
      “没问题,以前在学校有锻炼过。”
      “那开始吧,我和你一起。”
      倪止离得有些近,始终保持一个随时上前的距离,不会打扰她,平稳轻快的步伐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她们是出了铁板外一点,十圈下来怎么说也得有两两三千米,三十分钟确实有些紧。
      但也只是想了解薛慈身体素质如何,不压到极限,倪止是不会喊停的。
      变异感染者伤人这新闻爆出来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月。
      这六个月里,各国政府的应对方法看起来都像是有所准备一样。
      在丧尸小范围爆发期间,国家就迅速建立各级安全区,也曾空降过一批A-13血清素,只是效果不尽人意,反而减弱了人体自身免疫。
      导致几万人感染或死亡,引起各地暴动。
      这场异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终结,有关部门每天都在尽可能的搜寻幸存者,可等待他们的只有尸体,或者是不人不鬼的丧尸感染体。
      以至于他们不得已向同胞举起枪口。
      但随着时间推移,丧尸也在进化,甚至发展出了有智力有组织的丧尸,这对人类来说,无异于是更加艰难的。
      田野远处的古旧广播在清晨里照例响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机械沙哑后,激昂慷慨的女声在凌晨传扬万里。
      “同胞们,高扬起手边的武器,曙光还在阴霾之下,人类的存亡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时刻,我们不能退缩,我们必须向前。
      倘若你已经放弃挣扎的念头,那么请你回头看一看,孤苦无依的孩子还在血泊里哀嚎,因为她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生命对于人类来说,就是生存的根基。
      同胞们,坚持啊!向前啊!把那红色的旗帜挂在胸前,作为冲锋陷阵的号令。
      我们誓死保卫家园!!!!”
      倪止放慢了脚步,天边明黄的晨曦渲染团云,斑斓的颜色肆意挥洒在眼前,金黄的麦田随着风微微晃动。
      天际曙光和麦穗交相辉映,给尚且处于黑暗的人们带来一丝光亮。
      太阳升起了。
      第六圈,薛慈脚下一个踉跄,脱力状坐地,彻底宣告放弃。
      “十分十二秒,不合格,明天加强训练。”
      倪止伸手将她拉起来,让她站起来调整呼吸,薛慈无意间瞥见她的手腕,除了绷带什么都没有。
      她的时间观念很强,也不容易被外界干扰。
      不仅如此,保持平稳速度跟在自己身后,同样的路程她却只是呼吸加重的情况。
      薛慈心道甘拜下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早晨冰冷的秋风灌进肺里,顺着脉络撕裂疼痛。
      她难耐的用手揉着肺部,正觉得口干舌燥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一只手来。
      倪止握着保温杯向前递了递,自己喝了口另一个杯子里的,抬头示意她也喝口缓缓。
      “特意找个干净的杯子带着,水是热的。”
      这保温杯和倪止手里的格外相似,通体全黑杯盖带点银,但是应该也有不同之处。
      薛慈不知道她从哪里拿出来的杯子,细细一看,发现自己手里的杯子下边,还刻了一个小小的慈字。
      这杯子看着很新,是拿小刀刻的字,周围没有污渍瑕疵,几乎可以肯定是这两天才准备的。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像是暗恋的人在桌肚塞的粉色情书,怕不够显眼,又怕太过高调的遮掩心理。
      但面前这个沉默喝水的女人,无情眉目怎么看也不会是像做这些事的模样。
      薛慈把手里的杯子来回折腾,目光停留在倪止身上,疑惑的扫视一圈。
      或许只是为了方便区分?
      她在心里给倪止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自己也不是很在意,慢吞吞的喝两口水,只当是一个小插曲。
      歇息也有一会儿,倪止带她小跑绕到房子正面,开始一天的基础锻炼。
      练刀,最基础的就是臂力,而后才是灵活的运用,连武器都拿不起来,又何谈保命。
      而将基础简单细化,分为三步。
      锻炼肩关节、肘关节以及腕关节周围的肌肉。
      俯卧撑和重物举起是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对薛慈来说算是比较友好的。
      只有将身体素质打好,才能在此基础上进行刀法的变化,练到最后的境界,就是化形如刀。
      真正练到这个地步,需要多年的经验。
      在如此需要热武器的时代,还有人肯花下更多的功夫去学习冷兵器。
      倪止放在刀柄上的指腹不住摩挲,看着吃力做着俯卧撑的人,眼底情绪波澜不惊。
      粒大的汗珠滴落在地面上面,呼吸间就渗进松软的土壤里,只留下颜色微深的表面。
      二十四,二十五……
      薛慈双臂酸软,仍旧咬着牙坚持下去,眼前时不时出现母亲最后破碎的话语。
      活下去。
      心惊胆颤躲在房子里的日子,没有食物只能靠睡眠忍着的痛苦,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绝望。
      她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只有眼前的人可以让自己活下去,哪怕只教授自己一招半点,哪怕有再险恶的用心,她没有选择,只能选择赌一把。
      赌眼前的女人,至少不会伤害她。
      即将在脱离瘫倒在地的瞬间,肩膀被人用力拢住,没让她拥抱大地。
      “三十六个,八分钟,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倪止身上没什么肌肉,只是匀称骨相的单薄,隔着衣服就能摸到小臂上的肌理。
      她撑着倪止犹如铁铸的手臂勉强站稳,脚步还有些踉跄。
      等体力恢复了,又开始一系列的锻炼,一天下来,薛慈没几项能达到倪止的要求。
      傍晚天擦黑的时候,薛慈也只能瘫在沙发上喘着气,累到根本动不了。
      晚上吃的是芋头粥和压缩饼干,为了不打击到倪止的自尊,薛慈勉强压下那碗厚重粘稠的粥,并且承包下洗碗的重任。
      水并非不是缺乏被污染的可能,小镇的供水源来自市镇局,而这栋小楼确实十几年前的压泵机取水。
      污染的可能小的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前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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