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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景源村 景源村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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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点水穴,儿孙处处捷,先人竖着葬,后辈一定旺。
鬼新娘,鬼新娘,无人黄土头上扬。
无儿郎,无儿郎,你看看她那倒霉的官人啊,今夜全家死光光。
“师父,昨夜、又死了一、个,张家的、二丫头,还在她、家炕上搁、着呢。”静谧的湖水边,说话的是个黑衣少年,一句话断了七八节,虽然听着吃力,可字字清晰,看着身形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低着头右手握着一把石头磨成的钝刀,五尺长的黄杨木不一会就在手中成型,磨成了船桨的模样,半天无人应答,少年信手一抬,船桨便像是裹了一层墨色的流火如离弦之箭向湖中心飞去。
湖心中央正停着一只小舟,刚一挨上流火便瞬间化为了齑粉,船上躺着睡觉的老翁叭叽一下摔在了湖面,原本沉练如镜的湖水炸起水墙,只见那老头骂骂咧咧的醒来,不但没有落入水中反而被水墙托起,水滴在半空中凝结重聚,幻成一把摇椅,随着老头跳脚的动作,水珠还在风中泛着涟漪。
“小畜生,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师傅,烧死老子你就等着喂鱼吧。”
“死不了”年轻人抬起头来,一张脸像是刀子刻过,锋利俊美,可偏偏一双眸子像是不能聚焦,显得整个人木讷极了。
”他们都、说,你教我、本事、给我吃饭、就、是我、师父“
”我当不起你师父,萧不怙,你这辈子注定挨着你近的都没好报应,老头子不是看你有把子力气,能伐木造船,早把你丢进湖里喂鱼了。“老翁从怀里凭空摸出一个斗笠压住了凌乱的白发,帽檐之下看不清表情语气似是轻蔑又像是自嘲,”不怙不护,无依无靠,这景源村的人都是你客死的,萧不怙,你就是个畜生。“
”哦“萧不怙听罢点点头,像是没听到对方的辱骂,他只知道自己要做好活计才有饭吃,复又拿起一方木材,船桨都是一双的,造好了一只,又被自己烧了一只还不够。
萧不怙不知道什么是恶意,从他记事起,就跟着老头,大家叫他镜湖翁,他也跟着叫,老头子就骂他,大家让他叫师父,老头子还是骂他,老头是这里很有名的人,大家都认识他,听说已经活了几百岁,也有人说他活了一千岁的。
但是萧不怙觉得不是,他读过仙门史书,千年前没有镜湖,千年前的这里是万恶泽,传闻中异兽蠃鱼来到此处,方圆百里被大水覆盖,仙民尽死,还是青鸾派掌门当年降伏妖兽,又带领旗下门人疏通河道,才使得现如今的镜湖百姓历代在此安家。
所以千百年来青鸾宗在仙门中独占其鳌,在百姓心中更是比肩朝廷的存在,就连历代皇帝登基都要青鸾宗的子弟主持仪式,其地位可见一斑,可偏偏在青鸾宗脚下的镜湖周村不受青鸾宗庇护,连三岁孩子都知道,镜湖水流过的地方,出了鬼怪之事,只有镜湖翁能解决。
有人说镜湖翁是镜湖里的王八成精了,还有人说镜湖翁就是镜湖水生出的仙灵,更有人说镜湖翁可是和青鸾宗主凤洪崖一样的大能,两人都是离飞升一步之遥的人,怕抢了对方机缘才王不见王,就连青鸾宗门下弟子,都不路过镜湖水域。
过往种种,无人知晓,只说这镜湖翁骂完了人,身下的水面又沉寂下去,他信步走到岸边看了一眼低头做桨的萧不怙,嘴巴张了有合,终是没有说话,向村子里走去。
2.
镜湖翁来到张家的时候门外站着不少人,原本七嘴八舌的人,见到镜湖翁都齐齐闭了嘴,旁的修道之人仙风道骨,慈眉善目,可这老头脾气怪的很,不去风水宝地打坐跪经,也不猎奇珍异兽修行,他从不离开镜湖,也从不传道授业,甚至没有修士求仙问道重生长寿的心,向来不与人亲近,十六年前却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个男娃,取名萧不怙,大家还以为老神仙大限将至终于收了徒弟,后继有人护卫镜湖,却不想这男娃娃生的像个神仙模样,确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
“老神仙,这个可怎么办啊?死了多少人了,在这样死下去,可就死光了啊”
“要我说就应该上山去求青鸾宗”
“胡说什么,有镜湖翁在,哪里轮得到青鸾宗的人”
“都闭嘴吧”
老村长拄着拐杖的手都在抖,若不是村里死了太多人,他也不会任凭有人在镜湖翁面前提到青鸾宗,可是这人死的诡异,连个封棺下葬的人手都没有,尸体只能一排排的停在祠堂,可这大暑之日,却不见尸体腐烂,大家都害怕这怪异的死法,到了夜里,都没人出门了。
镜湖翁听到青鸾宗眼皮抖了抖,几百年没听有人在他眼前提起这三个字了,他斜眼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冷哼一声,径直进了里屋,看着躺在床上的二丫头,镜湖翁上前揭开了盖着脸的草席,眼前的少女不过刚刚及笄的年纪,听说就因为看上了萧不怙那傻小子,现在还没许配人家,如今合眼躺在炕上,像是睡着的模样,本应该是安详的模样,可肚子却是高高的隆起,如同怀胎五六个月的孕妇,少女的生死没能影响这位老神仙的半分情绪,镜湖翁将干枯的手掌覆在上面,还能感觉到有活物在蠕动。
他掌心附了些灵力顺着力道压下,旁人看着不过是一道白光,可他知晓这灵力带着杀意,一掌下去看似无力,却如同万千钢针同时扎下去,就是千百年道行的畜生也并不能毫发无损,可偏偏蠕动的腹部不见半分停歇,依旧在他掌心游走。
镜湖翁回头看了看无一上前的人群,知道已经没人愿意碰这些诡异的尸首,弯腰抱起了二丫头的尸体就往祠堂的方向走,头也不回的说道“找人通知那小畜生来祠堂见我。”
村长看着老头离开的背影,用拐杖点了点身边的年轻人,道“去叫萧不怙”
“好,我这就去。”年轻人刚走两步,却又被村长叫住了,“还是我去叫他,你脚程快,有别的事交给你去办。”
是夜,景源村安静的像是一个荒村,就连烟囱都不见半点炊烟,唯恐那半点人间烟火引来鬼怪邪魔,十五的月亮散着茕茕的光,透过树杈投到地上,阴影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萧不怙独自走在去往祠堂的小道上,树丫随风轻摆,地上的人脸也动了起来,像是咒骂,又像是在向走路的萧不怙求救。
祠堂里,镜湖翁手里提着奠字白灯笼,绕着七具栩栩如生的尸体用磷粉洒出符印,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抬头看了看,说道;“你用流火烧第一具尸体的肚子”
“好”萧不怙走到第一具尸体前,是个年轻的男人,而如今挺着大肚子看起来比边上的女尸诡异的多,萧不怙一抬手掌心就聚齐了一撮黑色的光,才一靠近,原本合着眼睛的男尸就睁大了双眼,墨色的眼珠瞬间化成一滩墨水化在了整个眼眶,两只青白的手突然抬起,抓着萧不怙下压的手臂死命推举着。
像是及其害怕对方手上的流火。
萧不怙看不出这诡异的景象有何不妥,只想着听从镜湖翁的话,流火像是有生命一样,化成箭簇的形态射向男尸的腹腔,被流火一烧男士霎时发出了如同女人一般的尖叫,腹中的东西也被流火逼的向上身蛹去,原本鲜活的脸庞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一般迅速干瘪下去,啮咬头骨的时候还能清晰的听到咯吱声。
几个瞬息男尸的头颅就像干瘪的皮球没了空气一样,软塌塌的挂在脖子上,七窍的位置爬出了一尾尾拇指大的小鱼,头小身子大,仔细看去,身上的鱼鳞竟如同人类的牙齿,密密麻麻的一排排覆盖在鱼身上,爬动之时身上我的鳞片发出咔嚓声,令人作呕。
小鱼被磷粉困着出不去,又像是惧怕站在其中的萧不怙,四处挣扎着在阵中游走、
“这玩意还真存在”镜湖翁画完最后一道符文,蹲在一旁看着诡异的怪物,指着萧不怙的手,道“这东西叫鳞齿,怨念至阴则生此物,遇水分身以复身,食人脑得其怨,无惧火雷,诛之,必取水中至焰。”
“哦。\"萧不怙弯腰抓起一只,放在眼前查看,细密的人牙中还夹杂着没吃干净的脑组织,”可、是水、中怎么、会有火、呢?“
”是啊,水中哪有火“镜湖翁突然脸色狰狞起来,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回忆,浑身发抖道”所以这是畜生是怪物“
萧不怙看着脸色大变的镜湖翁也不觉得有异,只是静静的看着,直到对方冷静下来,开口下一指令、
“点了符文吧。”镜湖翁知道这个自己养了十六年的男人能读懂最晦涩的书籍,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怒,也把自己从那些早该被遗忘的噩梦中拉扯出来。
萧不怙也没离开符阵,指尖一点磷粉,一尺多高的黑色火焰就燃烧了起来,瞬间破碎的画面就冲进了萧不怙的脑海中,有年轻男子深情告白的花前月下,有白发老叟岸边垂钓的身边儿童嬉闹,萧不怙甚至看到了自己,娇羞的少女遥遥看着自己,攥紧了手帕,只可惜无论喜悲萧不怙都不能共情,摇摇头将所有画面清空,遍地鳞齿随着火焰熄灭消散不见。
\"还、还有”萧不怙看着刚才自己手心,躺着一尾刚才查看的鳞齿,忘记放入阵中,遂伸手想要递给了镜湖翁。
\"恶心的东西“镜湖翁厌恶的看着萧不怙的掌中,道:“你拿着吧,这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