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随笔》平平无奇正经人

2、夺舍 （7）

　　（7）

　　乔家的内斗始终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

　　只要有一方稍稍强势就会被秦静益以各种方式打下去，最后归于平静。

　　我冷眼观察了许久，发现秦静益这只狗的行为真是诡异的很。

　　一面不咸不淡的吊着她，一面不遗余力的帮扶她。

　　【要么说你是狗呢？见人下菜碟的东西。】

　　我飘在空中，合上眼睛专心炼化收集到的精神力。

　　当鬼的感觉实在痛苦。这里一个同类都没有，只有你一人四处游荡，没人听见你说了什么，没人在意你做了什么，更没有人关心你。

　　孤独到自言自语都是奢侈，语言会慢慢退化，记忆会慢慢退化，所有的所有都昭示着——你被世界抛弃了。

　　我沉迷炼化精神力，痛苦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都甘之如饴。我必须变的更强，我要赶在内斗结束前夺回我的身体。

　　在此之前，我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无论是作为谈判的底气还是威胁的武器。

　　再次见到乔斯年，他坐在大厦楼顶。

　　炼化精神力剥夺了我大部分的注意力，另一小部分也给了内斗的乔家，我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去看过乔斯年，就算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也都被我忽略了，似乎分给他一些精神力确保他的安全，就是我对他最大的爱护。

　　这次不同，这次痛苦到连我信手拈来的炼化都进行不下去。

　　无法，我来到了乔斯年身边。

　　【有什么好看的，CT37星球的极夜星海比这儿美多了。】

　　我绕着乔斯年飘了一圈，抱胸睨着他。

　　原来他这么瘦。

　　下垂的小腿笔直纤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有露出的一截手腕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的嘴唇是这个颜色吗？

　　我试图回忆从前乔斯年，相对健康的乔斯年。

　　可是似乎，他来时就是瘦瘦小小的。

　　他来时我尚未分化，虽已经有了目标，可性格里的贪玩更多些。

　　对于家里多出来的小不点一开始也有好奇。

　　但他胆子太小了，性子也沉闷木讷，随便与他搭句话就畏畏缩缩红了脸颊想要钻到地下去。

　　小家子气。

　　何况我比他大了八岁，当时沉迷上房揭瓦，摸鱼打架的我可不想带个奶唧唧的孩子。

　　从此我的目光再也不在他身上停留，反而分化完成的秦静益更对我的胃口。

　　那个时候的秦静益还很淘气，也没有现在的城府。仗着比我大几岁就以兄长自居，身为乔氏下一任管家，却总爱背地里搞些幼稚的恶作剧，捉弄不到我就暗中捉弄堂叔家的几个蠢货，不过他倒比别人聪明些，耍的他们团团转还不露马脚。

　　少年狡黠之余又有些隐秘的傲气，骨子里透出的倔强灵气叫我喜欢的很。

　　对了，秦静益还……秦静益……秦静益。

　　他的名字在脑海中转了两圈，上翘的嘴角逐渐拉平，我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久未升腾的欢喜情绪瞬间就被浇灭。

　　我与秦静益青梅竹马，少年起相扶相伴至今，可这只不识主人的贱狗啊，伴侣换了芯子连别人都能发现，他却自诩深情的冲着冒牌货摇尾巴！

　　把倒胃口的蠢狗暂且搁置，我支着下巴看向浑身渗着黑气的乔斯年。

　　我打量他半天，得出个结论。

　　【你想跳下去？】

　　我飘在乔斯年面前，情不自禁的讥讽：【你这样精神力稀薄的小废物，死了也不会给社会做贡献，活着倒还有机会报仇……蠢货都不会寻死。】

　　我掂量着楼层高度，估算着如果他跳下去的话我的精神力是否能接得住他。

　　眼看着乔斯年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死气也丝丝缕缕的渗出来。

　　我开始在他头顶盘旋，一时间烦躁的情绪短暂控制了我的思维。

　　【我不理解你！】

　　在乔斯年神情麻木的站起身，我承认自己控制不住的担心起来。

　　但我不承认我是担心他，我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我是担心他丢了乔氏的脸面……就算是个养子也是乔家人。

　　我不是担心他，为了不让陌生的情绪控制住我，我给自己洗脑：乔无涯从不同情懦弱无能之辈。

　　但我还是在他周身飞速环绕，不断吸食他身上的黑气，试图分担他的痛苦。

　　黑气令我更加烦躁，言语也尖锐起来：【被欺负了第一时间不是反抗，也该是养精蓄锐仔细筹谋，想着如何一击毙敌！你倒好，猪一样躺平了任人宰割，一丝反抗意志都没有，不，猪还会挣扎，你是连猪都不如的蠢货！到头来全盘怪罪命运不公，你怎么不想想你什么时候反抗过命运！】

　　【我最是厌烦你这种人！】

　　【遇到危险只会躺平等死，整日只知怨天尤人！你怎么不明白，与其寄希望于别人不如自己奋起反抗。要想别人尊重你，你得先尊重自己这种说烂了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当他挪动自己的脚步，张开双臂做出拥抱天空的姿势，我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真奇怪，我明明只是个灵魂体。

　　一定是共享了他的情绪才会这样。我有些害怕，怕他会死，也怕这个世界真的把我忘了。

　　【不许放弃乔斯年！外界的伤害我都可以帮你挡，可你不能自己放弃自己，停下乔斯年，停下！如果连你都放弃了自己，我该怎么救你，我该怎么救我自己。】

　　好可惜，他听不见我说话，也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8）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强。

　　即使身体被夺舍，爱人错认自己，突然成为鬼魂，梦寐以求的权利被瓜分……我从没有过绝望的念头。我讨厌乔斯年的悲观丧气，我信奉强者为尊，如果自己不是强者，那就想办法成为强者。

　　可当乔斯年像一只断翅的鸟儿极速坠落，我从没有哪一刻如此讨厌自己，讨厌弱小的我自己。

　　无论我下降的多快，无论我在他身下铺了多少层精神力，我阻止不了鲜红的血花在瘦弱的男孩身下绽放。

　　乔斯年用他的怨念和一句话救了我，使我可以脱离躯壳有机会炼化精神力。

　　而我却救不了他。

　　好吧乔斯年，我承认了，我在乎你比我以为的要深。

　　……

　　不过这不妨碍我认为你是个蠢货，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