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暮景》棋士

1、《我与足球》 我在山西逃

　　《谨以此书纪念我的外公与爷爷》

　　第一节:初到京城
　　我叫李灼华 ，今年已经84了。最近经常忘记自己在哪里和家人名字。儿子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已经患上老年痴呆症。儿子儿媳在卧室里偷偷落泪，我倒觉得没什么。重要的不是回忆而是经历。我决定把我能记住的事情写下来，给自己也给别人看看。
　　我出生时正值抗战时期，生日没人帮我记得。父母自幼与我走散了。打我记事起我就是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感谢慈悲的老君和善良的人们，能让我勉强活了下来。我经常到隔壁王妈去蹭饭吃。王妈是个寡妇，丈夫和儿子在战争期间去世了，但他人很善良，经常给像我这种没人要的孩子或者来要饭的灾民东西吃。但不幸的是，小村子后面经过太多变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变成一片荒芜，而王妈，也因为在后来那动荡的10年里去世了。1950年我偷坐着开往北京的火车，身上带着王妈给我做好的大饼。想在那里能够安身。
　　来到皇城之下，城外有摆摊的，有算命的，有站岗的。偌大个皇城弄得我一时不知去向。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经快吃光了，再等下去估计自己要饿死在异乡了，我只希望能找到个吃饭的活
　　“城东戏团招募了”一个伙计喊着
　　虽然我嗓音比打雷的动静好不到哪去。但我力气大，从小在山林里跑的也快。想着在戏团里找一个打杂的活吧。
　　随着“廉颇做事无分寸，羞辱相国义气争。”这《将相和》也是拉开帷幕。场上的角儿各个神采奕奕，身手矫健。引得台下的观众连连拍手叫好。可我只顾得上喝戏团免费提供的白水填饱肚子。
　　“走上前还大礼躬身礼让，今日里将相和国富民强”铿锵有力的一句话标志着这戏的结束，我来到后台。带着戏班的正是谭富英先生。老先生在77年离世，他称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
　　“团长，我想进戏团”
　　谭先生抬起头看着我
　　“体格不错，不过这脸怎么面黄肌瘦”
　　“我已经几天没吃过饭了，想跟着您，能有口饭吃”我扑通一声跪下
　　谭先生不知所措连忙”扶起我。对我说“那你就跟着我好好学这手艺吧”
　　于是每天在戏团就开始挑水，练功这样的生活。谭先生人很好，在京城名气人脉都很广，有不少有名气的人物都亲自拜访过谭先生，谭先生不抽烟也不喝酒，平时喝完茶水就开始练嗓。谭先生的嗓音很动听，每个角色都能很好的代入。
　　三个月后我的曲艺水平实在太低，长进不多。想着每天在团里吃着空饷于心不忍，只能和谭先生告别。临走时谭先生送我一颗怀表，并叮嘱我在外面受欺负就回来找他，团里大门永远向我敞开。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谭先生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节:选拔
　　后来两个月里我打过下手，学过手艺，还去挑过大粪。但最后都不能善终。来茶馆里听到有人说要组建国家第一批男足足球队的事情。因为我小时候经常在山里跑跳运动能力尚可所以我决定去试一试。
　　到了选拔地点，身边的人各个都是参加了全国足球大会的人。唯独我是个门外汉。选拔开始测试只需要跑步和避开建筑物。这对我不算太难，我侥幸留了下来。
　　来到队里，训练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身边的朋友们都是全国足球大会上选拔出来的。战争持续时间太久了。我这种农民根本没时间去理会足球这类休闲活动。足球好像抹了油一样，在我脚下来回乱窜。我在场上再会跑，也只像一只无头的苍蝇
　　主教练李凤楼先生对我倒是很有耐心，经常亲自指导我一些技术动作。李凤楼先生是在辅仁大学毕业的，文化程度很高。他会给我们讲数学，国语和苏联语。苏联语对我来说异常的难。但数学对我倒是没有那么困难，我喜欢看着一个个数字符号图形。李凤楼教练经常夸奖我。并保证有机会会让我接受教育。
　　训练几个月后，我的球技不再那么糟糕。我已经可以简单的应付一些比赛了。全国运动委员会也通知了我们即将参加奥运会的事宜。
　　我人生中第二次坐火车，这回的距离更远——赫尔辛基。
　　火车上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干枯的树枝，空旷的原野，火车嗡嗡的声音。远处的外国村庄飘着缕缕白烟，这也会让我想起自己远在中原的家乡。王妈过得还好吗？灾民还会有饭吃吗?这一年来小村子怎么样了?想到这里我的眼前突然起了一团白雾，带着我的思绪一起飘在这异国之地。
　　火车停靠在了赫尔辛基，我们却被临时通知参加不了奥运会，只能踢一场与芬兰国家队的比赛

　　第三节:比赛日
　　刚到芬兰，一种白色的大鸟从我们脑袋上飞过。我以为这是国语里讲的“鲲鹏”队友告诉我说这叫海鸥一种栖息在海边的生物。我想不通这么冷的地方为什么还会有鸟的存在。
　　这里天气寒冷，人更寒冷。司机上的人不爱笑，街上戴着欧洲礼帽的女人不爱笑，球场的裁判员不爱笑，芬兰的球员们不爱笑。我只能在一声声“China” 和蹩脚发音的“中国”中。能反应过来他们原来会说话。
　　比赛开始了，我们创造了历史——新中国第一场国际足球赛
　　我拿到球后，转身想将球传给别人，可是一个芬兰球员突然跑了过来，来不及我反应，球已经来到了芬兰脚下。北欧的白人球员各个人高马大，刚刚抢断那一下我撞在了他的身上就好像撞在一块大石头上面。
　　比赛正在进行中，我们每个人失误都不少。场边督战的领导们紧锁着眉头，李凤楼教练声嘶力竭的指挥。
　　芬兰球员接过球一脚打门，球滚进了大网1－0。接下来的九十分钟内，第二个进球，第三个进球，第四个进球接踵而至。只不过，进球的不是我们，而是芬兰队。
　　哨响，全场比赛结束。我们最终以0－4输给了芬兰队。教练倒是觉得情理之中，毕竟新中国足球队还没有经历过国际比赛他给予了我们很多理解。场边督战的领导们倒是显得闷闷不乐。
　　我们在芬兰未做过多停留就又回到了国内。列车上，李凤楼先生问了我以后的打算。我说：“我还不知道”其实，我心里更想要回家，我终究是离家的游子，心里还牵挂着家乡。而李凤楼先生做出能改变我一生的决定。
　　“我已经递交了保送你去哈军工学习的申请，马上就会审批下来”
　　是的，我一个从小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人，要去往大学进行深造了。
　　那一夜，我躺在列车上。想了很久，想起了王妈，想起了谭先生，想起来我不知道样貌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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