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无相关》云纸鹤

2、生命的终点是你

　　没人知道苏漠苏客卿发生了什么，只听苏漠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啊！师妹！！！为什么啊！——”
　　苏客卿那具满是血污，残破不堪的躯体，从高空直直坠落，体内血肉失重，她顿时口中涌出更多的淤血，一时间，近地面尘烟四起……
　　滚滚灰烟遮住的，是破败的身躯，同样也是苏客卿最后的尊严……
　　苏漠，你赢了……
　　突然，尘埃之中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转瞬即逝……
　　弥留之际，苏客卿感受到了额头上的冰冷，眼皮沉重，她费尽了力气也只能挤出右眼的一丝细缝。
　　那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她的小脑袋亲昵地贴着她，看不清神色，隐隐约约地，苏客卿以为自己幻听了，那女孩竟在低声啜泣……
　　她是谁…我认识她吗…我该认识她吗……
　　疑问铺天盖地卷席而来，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耳边作啸的狂风，嗡鸣不断的大脑已负荷不起……
　　苏客卿只记得她的胸前，有一朵开得正艳的红鸢尾，扎眼得紧，似曾相识……
　　掩面卿不识，再忆非人间。
　　苏客卿的颈项处，一片湿冷…原来，是那个小鬼的眼泪，说来也奇怪，连痛觉也感知不到的她竟然真实的感受到了小鬼女孩心口处的寒冽与悲怆，都已经是鬼了，怎么触感还这么真实……
　　或许，是我也快变成鬼了吧……
　　苏客卿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血肉，只散发着人肉焦糊的味道，空中飞舞的血沫与炎炎烈火交相辉映，显得那么壮美而寥廓，反而有一种气吞山河的孤勇……
　　小鬼眼里闪着莹莹泪光，任由泪痕晕湿面颊，她怕弄疼苏客卿所以半点不敢触碰，双手只能僵在半空，陪着她一同坠落，任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挣脱殊途同归的命运，苍天有意，苍天也无情。
　　“姐姐，别怕，我是……”
　　“我会…别怕…你……我啊……”
　　苏客卿已经丧失听觉了，她静静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瞳孔从忽明忽暗到一片虚无，生命体征快速消解，魂归大地。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期盼但又恐惧，而后，不管是外界还是心中，都被死寂所笼罩，是她喜欢，但是却极其厌恶的寂寥。
　　眼角那株鲜红的鸢尾花，霎时化成了艳红的火焰，凄美而绝望，仿佛一场生命的盛放礼宴，烟花一般短暂而绚烂，纵使只剩余烬也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体，熏得她暖暖的……
　　地狱吗，很冷吗…也不是吧……
　　相反，比人间更暖呢……
　　苏客卿这样想着，一抹佝偻的残影缓缓浮现，在一人一鬼触及地面的一瞬，她的意识便完全消散了…
　　飞尘中众人喧嚷不断，刀光剑影重重叠叠，所有人都在警戒提防着那个死人。接着，一道诡谲而强势的红光破空而出，与此同时一道从天而降的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情地劈散了它，红光被迫一分为三，随即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只余一只发亮的紫电箭矢深入地腹，电流呲呲作响。
　　苏漠从烟雾中走出，挥挥他的衣袖试图驱散漂浮的尘土，肃声道：
　　“咳…咳…有邪物，传令下去，全力搜捕余孽苏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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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雾霭弥漫的野林中，一老一小坐在草垫上，胸口不断一起一伏，经历过惊心动魄的逃亡时刻，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感油然而生，但没过多久，轰然坍塌……
　　“婆婆！”
　　“谢谢你！”
　　小女孩胡乱抹去脸上的泪，察觉到自己两手空空，她五指向内拱了拱，真的什么也没有……
　　我明明……不可能呀……
　　瞳孔地震，她的泪又不争气地淌了出来，声音颤抖，似受了极大的刺激：
　　“婆婆，小苏姐姐呢，她走哪儿去了？”
　　“婆婆也不知道，小鸢，你该走了…”
　　一句话堵死了路月鸢的所有奔涌而出的思绪。
　　欲辩已忘言，不舍，更多的是不甘……
　　小鸢啊，你这次犯的罪过，婆婆也不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样的惩罚……
　　孟婆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愁容满面。
　　“小鸢，跟我走吧，莫要再闹脾气了，结束了……”
　　小女孩再次垂下了头……
　　野林的另一侧，一个白袍少年抱着苏客卿的尸身穿梭其间，额印淡紫霞钿，蓝瞳星眸，面庞白净，眉间却戾气横生，见有人追来了，将尸身搂得更紧，双腿因靠法力维持，内耗巨大，没时间了……他心一狠咬破了红舌：
　　“咒起——”
　　语毕，他踏破虚空，留下一条白痕渐渐缩小。
　　“晚了…对不起……卿卿……”
　　晚夜将歇，晨昏初起，天际云气暗涌，一场风雨酝酿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