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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阿月 “理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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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京城门外左侧走二七里路,有一片自在林,是皇族喜打猎之地。
万林从中,当属一颗桃树最为突兀,正值七月天,却有桃花开满整个枝干,那花香,飘百里之远。似妖,似有妖!”
一个少女懒散的坐在桃木枝上,双腿摆动间,打落几朵桃花。
“阿月,三情还剩最后一情,须得斩断这最后一情,你才能真正飞升成仙。”桃木枝晃动间,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响起。
“哪一情?”少女温柔浅笑,眉间粉色半桃花印记栩栩如生,她抚摸着身下树木,声音伶仃悦耳,回荡在这小一片林间。
“爱情。”苍老声音回她。
“简单!看我现在就去过了!”桃阿月跳下桃树,又是一片花朵掉落在地,随着粉色的裙摆微微摆动。
待少女离开,土地精才发现原地的桃树已经不见,徒留洒落的花瓣与大地融为一体。
他叹息一声,“爱情……哪有这么简单,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
自在林外围,三王爷萧叹带着一众属下在打猎。
一只漂亮的梅花鹿逃脱重重包围,要往森林深处逃走。三王爷并未瞄准,看似轻松地拉弓射箭,那箭矢便稳稳穿透梅花鹿脖颈。
忠臣立刻上前奉承:“三王爷不愧为我国之栋梁!这已经是今日第七件猎物了!”
“继续!”三王爷冷漠的看着属下的脸,“本王要凑齐二十一种不同猎物皮毛,来为皇兄祝贺诞辰!”
“王爷英明,此等勇士之心定会让吾皇龙心大悦!”
……
萧叹骑一匹高头大马首当其冲,引领一众人渐渐往森林深处行去。
忽然,有一物穿梭林间,萧叹立刻搭弓。在即将锁定猎物致命之处时,竟发现那猎物是一名少女!
还是一名非常貌美的少女,她面若桃花,身着逶迤及地粉色花裙,披一席金丝薄烟绣桃纱,低垂鬓发间,斜斜插着一枚弯月簪子。
世人皆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战无不胜的冷面英雄三王爷,面对此等绝色美人竟也看直了眼。
阿月浅浅一笑,宛若出水芙蓉。
爱情,果然简单。
……
择日,三王爷迎娶侧妃,娶得便是那自在林中的倾城少女。据传闻,王爷对这新得的美娇娘爱不释手,婚礼一切比照迎娶王妃华乐时的阵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华乐也在大婚现场,娇小的身影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偷吃一口袖子中掩藏的糕点。这个年芳二七的小王妃,此刻还不明白这婚礼代表着什么。
萧叹执侧妃阿月的手,走到小王妃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华乐抬头,待瞧见少女容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美了。
萧叹道:“阿月身子不适,就不向你敬茶了。”
声音冰冰凉凉的,冻得华乐打了个哆嗦,她连忙摆手,“不…不用…我我我我不喝茶。”
众宾客发出嘲笑声,看来这御赐王妃在府上是一点也不得宠啊!新进门的侧妃被王爷挡着不让敬茶,而这王妃不怒罢了,居然怕成这般模样。
阿月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只觉离自己飞升成仙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
翌日,阿月侧躺在软榻上看书,乌黑如墨的长发未冠,倾泻而下。修长的指尖有时间规律地翻着页。
门口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头探脑往里偷看,时不时还发出大力的吸气声,或许是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竟直接探入了房中半个身子。
“出去!”阿月啪地把书丢到她脚下,凉声呵斥一句,声音虽依旧如泉水般好听,却还是吓得华乐哇哇大叫。
“姐姐姐我我你你你书…拿反了。”
阿月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王妃,她生平最讨厌别人聒噪了,尤其还是个结巴在聒噪。
“横竖不认识字,我想怎么拿,轮得到你来教我?”
她步步紧逼,华乐步步后退,直至出了屋门,踏入太阳灼烧过的院落。
华乐泪眼婆娑,“姐姐姐你你你没穿鞋!地面很烫的。”
阿月无所谓的撇了眼脚下,看来这个小东西不止聒噪,还喜欢管闲事。
揪起华乐衣领,将她提到自己面前,阿月伸手比了比,才惊觉这个矮个子小东西竟然只到自己耳尖。
华乐泪珠从黑漆漆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却瘪着嘴不敢哭出声。
二人僵持不下时。
萧叹忽然冲进来,他一把推开华乐,双眼似是寒芒,直直射向被他推倒在地的小家伙,“你在做什么?以后离阿月远点,不许你再靠近她!”
说罢,便拦腰抱起阿月,声线变得温柔,“怎么也不穿鞋,地面那么烫,伤了你可怎么好?”
阿月娇笑一声,任由他将自己抱回房间。
院落中徒留委屈的小王妃,与一席明黄色锦袍的男子。
……
“皇兄,让您看笑话了。”萧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对王府大厅上首的皇帝道。
萧伏呵呵两声,不动声色地掩下眸底神色,“这王妃好歹是朕赐给你的,不说让你多宠爱,这最基本的爱护是该有吧,可朕看你对待王妃与侧妃截然不同的态度。是不把朕放在眼里,还是让那侧妃迷了心智?”
“臣弟不敢!”萧叹跪下,“臣弟并无对王妃不护之意,只是看到阿月受伤一时激动,请皇上明查!”
萧伏扫他一眼,“起来吧,看把你紧张的,朕又没说要怪罪你。”
帝王一字一句便可定人生死,有错也好,无错也罢,只要站在那权利顶端,对错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
民间流传开一段佳话,三王府月侧妃荣宠盛及,三王爷对其几乎是言听计从,紧紧因为她一句想学骑马,便直接买下一座马场供其玩乐。
宠爱程度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万寿节将至,萧叹想为皇兄猎得二十一种猎物皮毛,眼下只差一种,便是最凶猛的虎皮。难的是那老虎貌似非常狡猾,因此萧叹几乎整日都埋伏在自在林中。
而阿月则甚是悠闲,整日窝在榻上,听被她抓来的小王妃念故事书。
华乐这段日子已经跟阿月熟络起来,胆子变得大了不少,起码说话已不再是磕磕绊绊。
“他虽被刺客刺伤,却依然坚持侍寝……”念到此处,华乐脸忽然红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为何停下?侍寝是何物?”阿月不解。
“就是……就是睡觉。”
“睡觉我们不是每天都在做吗?”
“这个需要两个人的……”
“不管两人三人,不过就是睡觉而已,你为何脸红?”
“不……不一样的。”
“有何不一样。”
“嬷嬷说……侍寝要亲亲……”
阿月更不解她在说什么了,柳眉轻蹙,当即就要发火。
华乐见她还是不懂,便凑上前去,嘴唇轻轻触碰了下她的脸颊。
阿月咻地瞪大双眼,一把推开华乐,“不许离我这么近,不然把你埋起来当花肥!”
华乐泪眼汪汪,“可是嬷嬷说侍寝就是亲亲睡觉,这个就是亲亲……”
美人一般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眸,阿月也不例外,不笑时眼波流转,光芒透露,尽是冷冽。
此刻比之更甚,冻得小王妃瑟瑟发抖。
“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华乐撒腿就跑。
……
万寿节前一天,萧叹带着阿月去马场骑马。
“带上王妃吧。”阿月道。
立刻便有懂事的下人去请王妃。
等华乐坐上马车,便见到早已在车上等候的二人。
萧叹看向她的目光依然冷凝,唯独在面对怀中女子时才露出一丝痴迷。
而阿月……这是华乐从上次读故事分开后第一次见到阿月。这个脾气暴躁的绝色姐姐,此刻正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华乐赶忙低下头,坐到角落里不敢吱声。
已是八月天,骄阳似火。
华乐毫无预兆地从马上摔了下来,始作俑者正是恃宠而骄的阿月。
当时萧叹正在与人说话。
阿月却拉着华乐上了一匹还未驯服的宝马。二人好似起了争执,有人见到阿月将华乐从马上狠狠推了下去。
谋害王妃是重罪,萧叹再怎么宠爱也保不住她。
皇帝得知此事后大怒,派人将阿月关入皇室地牢。
……
“这只是那下人的一面之词。”阿月道,“那匹马被人做了手脚,我没有推王妃。”
哪怕身处大牢之内,她依然风华绝代,不显丝毫落魄。
“本王知道,本王一定会带你回家。”萧叹郑重承诺。
他当然知道不是她做的,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
万寿节当日,普天同庆。
众臣献上无数豪礼,其中当属三王爷的二十一种兽皮最耗费心思。
“朕今日二十二岁诞辰,不知为何三皇弟要送二十一种皮毛啊?”皇帝目光锐利,视线紧紧锁定萧叹。
“因为……第二十二种皮乃是龙皮。臣弟今日,便要屠龙。”萧叹嘴角挂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众臣脸色大变,唯独皇帝面色不改,他早已猜到今日会有大事发生。“萧叹,你可别忘了,你最爱的女人还在我手里。”
“哦?”萧叹冷笑,“那女人以下犯上,臣弟担心皇兄心慈手软,早已帮您一杯毒酒将她赐死!”
……
大牢中,阿月闭眼靠坐在墙角,身边是一个歪倒的空酒杯。
她突然想起昨日。
小王妃频频偷看她。阿月终究没忍住,上前主动拉着她要去骑马。
华乐有些紧张。
“不是读故事的时候说羡慕蒙古女子策马奔腾吗?马场帮你要来了,你却退缩了?”阿月激她。
华乐羞红了脸,任由她拉着上马。
“姐姐,你不生我气啦?”
“哼。”阿月偏过头去并不想回答。
华乐却很高兴。
二人慢慢地晃悠着骑了一段。
直到马屁股被一只剑射中,惊马四处奔腾,眼看就要撞上高墙。阿月环抱住小王妃,翻身将她带下马,身下有花瓣一闪而逝,二人本应安全落地,第二只箭矢却直直射向华乐腿部……
……
阿月睫毛轻颤,睁开一双略带期盼的眼眸。
可入眼的,却依然是皇室大牢。
阿月不解,还有些愤怒。
她早在去马场前几天便已清楚真相。
那时她没有故事可听,百无聊赖下化为花瓣藏在萧叹发间,一连跟了他几天。
才惊觉,原来萧叹狼子野心,一直筹谋着造反。并且他对她这么好,并不是因为爱她,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小王妃。
她清楚第一支箭矢来自皇帝的人,他找理由抓她入牢,以用于威胁计划万寿节起兵谋反的亲弟弟。
她清楚第二支箭矢来自萧叹。
想必是看她们即将安全着地,怕皇帝没有理由带走她。
她清楚一切,而顺水推舟,也只为了斩断第三情得以飞升成仙罢了。
可为何,她饮下毒酒后,睁开眼依然是凡间?
“阿月,笨阿月。”苍老的声音响起,“你需要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你见到他,便会欢喜,见不到他,便会想念。”
欢喜、想念?阿月眉头蹙的更紧了。
……
萧叹与萧伏是一母同胞,二人年岁相差三年。可仅仅只有三年,身份便是天差地别。
萧伏从小被当成储君培养,可萧叹却只能是个辅佐王爷。
他不甘只是个王。
这场夺位之争只持续了三天,萧叹便成功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萧伏战死,死前突然想到小时候,他曾经问过三弟,“等你及冠,你最想叫什么字?”
“乐先。”萧叹不假思索。
华乐为先。
他早该想到的,三皇弟从华家小姐五岁时,看她的眼神便带着占有。
可偏偏,他冷落正妃爱上月侧妃的戏,唱的太像了。
……
八月中旬,萧叹登基,封号极乐。
一路心酸隐忍只有他自己清楚,苦尽甘来后,他立刻将华乐册封为后。
“乐儿,我们终于可以真正在一起。”
他推开小王妃房门,就见心爱的女孩还在呼呼大睡。
冷硬的脸上划过宠溺的笑。
“朕的皇后,真是可……”话未说完,萧叹脸色大变。
就见床上,躺着昏迷的丫头碧儿。
一脚将她踹醒,碧儿睁开眼环顾一周,见到面色阴沉的萧叹,立马跪地求饶。
“王爷饶命!王妃被月侧妃带走了,奴婢实在拦不住!王爷……”
萧叹不可置信,发了疯似的冲出去,“来人!封锁全城!找皇后!”
……
华乐悠悠转醒,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姐姐……我们在哪儿。”
阿月冷笑一声,“萧叹不要你了,以后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华乐顿时红了眼眶,“他以前,对我很好的……”
“那又如何!他不要你,只有我要你!”阿月提高音量,吓得小姑娘瑟缩着脖子。可能于心不忍,她又放缓声音道,“天下河山那么美,何必怀念那个狭小的囚笼?以后我教你骑马,教你捕猎,带你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风景!”
“美食?风景?阿月带我吗?”华乐面露期待。
“对!”
……
“真想不到,荣宠一时的月侧妃居然拐走了王妃。”
“是皇后了!皇上找皇后都快找疯了。”
“我看呐,皇后才是真的受宠,月侧妃早就失宠了!”
“她拐走皇后干嘛?”
“谁知道呢,莫非报复皇上不再宠她?”
有几人小声地讨论理京城近期发生的大事。
直到被一道声音打断,“这般肆无忌惮的讨论皇家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众人回头,便瞧见一个矮小的男孩冷冷看着他们。
几人立马散开。
过会儿,男孩身边走来一个个子稍高的俊朗少年。
“怎么了?”
“姐…哥哥,城里有好多老鼠啊,我怕……”
“怕什么?一会儿就出城了。”
……
出城时,全城戒备森严。
路上贴满了阿月画像。
可没人知道,少女已变成少年。
她们大摇大摆通过搜查,走出城门。
“阿月,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一起看遍天下河山了?”华乐将手塞到她的手里,侧过头问道。
对上女孩清澈干净的双眼,土地精的话再次萦绕耳畔,阿月眼眸咻地放大。
坏了,土地老头,这最后一情,我怕是再也过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