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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及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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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月偷星
我在江都西市摆摊,西市不大,规规矩矩就那么几块地方。我早就瞧厌了江都这地方,可是我没走,因为他。
城北的徐行云是位堪比城北徐公的俊朗公子,如星辰一般可望而不可及。多少盈盈泪眼为他痴迷,我自然是知道。可是我不怕,我想我这个卖珠女虽然仅仅是个卖珠女,但是我不是自夸,别人还是要夸我一句:江都芙蓉离。和杜老爷家的杜梅合称为:江都并蒂花。
江南又起了雨雾,街上又扫了新尘。
我打了一把油纸伞,学那折子戏里的样子,敲碎离愁,主动寻那穿着月白色长衫的青年。装作不在意地经过徐行云的房前,果然那美男也打了一把油纸伞。
我做作地作礼,见那月白色长衫的青年笑了笑,那个笑容可以引得杏花开,百花放。“离姑娘,好巧。”
“好巧啊,徐公子,你这是还要去杜府教那杜梅?”我装作不在意地开口,心里早已嫉妒得不行。这杜梅自持美貌,件件事情都要同我相比。我心里虽然腹诽着,但是仍笑得十分得体。
我同徐公子聊着,他温润优雅,举止得体,正如折子戏那种才子。我心中的爱慕又多了几分。我家道中落后,就再也没读过书,心里最是钦慕这样会读书的男子。
我送他到杜家门口,我便看见了那杜梅穿着一身和我一样的淡绿竹风裙,我狠狠地瞪了杜梅一眼,念着徐公子在这里,我也没发脾气。
杜梅邀我同她一起进去念书,我心想这可是要嘲讽我没学问?我刚想要拒绝,但是转念一想不能让徐公子落在杜梅的手里,于是我就挂起一个折子戏里佳人最常见的笑容对着杜梅笑过去。“杜姑娘既然这么邀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看见杜梅那张芙蓉面笑了,笑容引得桃花醉,百花香。我不甘示弱地笑过去,杜梅把头转过去,不再搭理我。她和徐公子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不服气地打量着整个杜家,心中虽然不服气,却落寞了起来。
杜梅扭头,跟我介绍她家的景致,我虽然听着,心里却定了个主意。为了徐公子,我不再打算追他了。那样的妙人,就适合这样的杜梅这样有钱的千金小姐相配。
杜梅落座于更近徐公子的地方,隔着我。我不服气,偏要同杜梅争个高低。我打算坐在徐行云的另一侧,却见杜梅把一篮子葡萄放在我面前,她语气不大好,说道:“你吃,不够还有。”我愤愤地吃着,杜梅见我吃得没吐皮,她笑了笑,语气似乎带着嘲讽的冷飕飕道:“离婉,你是没吃过葡萄吗?要吐皮的。”
我尴尬地不知所措,索性放了手中的葡萄。徐行云可能是见我尴尬,于是主动提起院子里开的花,他道:“今日烟雨蒙蒙,两位小姐,不如折枝同赏,弄香携蕊。”
他撑了伞,往院子里走去,杜梅忙跟上,见我不动,她又昂起她高傲的脖子,语气不佳的说道:“离婉你不敢去?”
我被杜梅激起了斗志,笑容恬淡,只不过语气中带着嘲讽,笑道:“杜姑娘都敢去,我怎么不敢去呢?”
我同杜梅一起并肩走着,杜梅走在我和徐公子的中间,我生了气,假装要踩杜梅的鞋子。却没想到杜梅早已料想到,她往后一撤,我脚下一滑,右手推向徐公子。
那位穿着月白色长衫的青年可能也没料想到,他一个没站稳,踩到湿滑的青苔,掉进了水里。我慌了,我顾不得多想,也跳进了水里。杜梅留下一句焦急的:我去寻人。
徐行云不懂水性,可是他又太沉,我被他拉着往水里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搂住了徐行云的脖子,努力把他往上拽,他折腾得太过剧烈,导致我也呛了几口水。我呼吸困难,眼里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更不知道是不是池塘水。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就要泄劲之时,我看到那个浅绿色的身影也落入了水里。她拖着我往上游,几个仆人也跳进了湖里救徐行云。
那浅绿色的倩影拉着我上岸,我感觉到有人按压着我的胸口,动作很迅速,让我胸口一股水吐了出来。可是我太累了,抓着那手,我昏了过去。
我脑袋昏昏地醒来,望着那流苏一样的床幔失了神,见我动弹,杜梅走过来。她换了件茜色桃花裙,显得整个人含苞待放,分外娇嫩。“我跟你说,我打算对徐公子说,是我救了他。”
我低头看见自己也换了和杜梅一样的茜色桃花裙,我自卑的心又涌上心头,我抬头看着杜梅那张娇蛮的脸蛋,咳嗽了几声,杜梅递过来一碗药。我接过药汁,说道:“那你说吧。”我喝着苦涩的药,咬着嘴唇,似乎眼圈也红了起来。
杜梅坐到我的身边,递给我一颗糖。“我骗你的,吃糖。”我接过糖,把药灌进了嘴里。
药汁苦涩,引得我想哭。
“我真骗你的,我不喜欢徐公子。”杜梅忙解释,我摇了摇头。我配不上徐行云,他这种天上不可摘下的男子值得更好的。
“你做什么都行。”说完后,我和杜梅都沉默了,她竟直离。她走之前,帮我关上了门。“离婉你好好休息。”
几日之后,我听到风声说:徐公子求娶杜老爷家的杜梅,杜梅不同意却被杜老爷关在了家里。我想杜梅难道真的不喜欢徐公子?那她到底喜欢谁?
杜梅出嫁那天是个晴天,她曾经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可是我拒绝了。我不想看到我曾经喜欢的青年嫁给我曾经的情敌。杜梅甩给我一张帖子,命令我必须参加。我知道她的性子,于是还是去了。
我看到杜梅看到我的时候哭了,那蛾眉蹙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就往脸颊下掉落。喜婆劝杜梅别哭,新娘子不能哭。
杜梅婚后,我又重新做起了卖珠子的生意,买的人很多,我想我也算是一个小富婆了。这日子就过了一年,正当我自己以为就这么过下去,没曾想街上传来消息,杜梅因为难产没了。
我顾不得收摊,慌忙地跑到杜家,看着杜家的灯笼换成了白色,我想一定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在杜梅的婚礼弄哭了她,她也不会去世。
杜梅下葬后,我偷偷地跑去了杜梅的墓前。给她带了一壶我曾经和初恋最爱喝的一壶青梅酒,放到了杜梅的墓前。
墓打扫的很干净,我想一定是有人常来清扫。我听到脚步声音,我回头,看到了胡子拉茬的徐行云,他穿着一身白色,显得他更加瘦弱。不知曾经的翩翩公子,怎么消沉成这个样子。
我于心不忍,劝道:“徐公子,节哀顺便。”
他摇了摇头,跪在杜梅的墓前,用头抵住杜梅的墓碑。我知道他很伤心,可是我也清楚,我不能说什么。我所能做的,就是离开,留着他静一静。
不知道为何什么我很再看看杜梅送给我的茜色桃花裙。
我回了家,打开了我珍藏的衣柜,寻到了那件茜衣桃花裙子,心里的有点堵得慌,泪水不知道怎么就流了下来。我正想把裙子放进去的时候,我看到袖口绣着:吾念离婉。
吾念离婉。
原来杜梅心里不愿意嫁徐行云,是因为我?那些曾经的针锋相对,又小小的讨好,原来是念着我?我抹了抹脸上的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曾经的江都并蒂花,少了一朵怎么能行呢?我也想杜梅,想念在江都城里有一人能念着我。告诉我不是那个多余的。
我独自在家憋了几天,那双杏核眼哭得发肿,寻了一家馄饨铺子,坐下来等着馄饨。我吃着碗中的馄饨,听着他们讨论着城里的八卦。
“你还记得娶了杜老爷家的徐行云吗?”一人说道。
另一个人小声凑近那人问道:“记得,怎么了?”
我吃着馄饨,也开始好奇起来。
“其实不是杜小姐救了徐行云,是别人所救的。但是那徐公子知道后,他还怼我说:吾妻甚好,你莫乱说。他可不信呢。”
我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馄饨,吃罢后,给老板递过去几枚铜板。
湖边风月,我看着平满方池,红紫花开了满树,香气吹了满城。心里苦涩,只能生生咽下去。我记得曾和桓天镜一起,在京城郊外嬉笑怒骂,在太液池看春柳绽放。如今那个少年不在了,而曾经与我斗嘴的杜梅也不再了。
我攥起了拳头,又松开。
我还能做什么呢?一个普普通通的卖珠女还能做些什么?我回家的时候,路过杜家,正巧碰见,给孩子买药的徐行云。
如今我只能点点头,让他先走。我不再去想什么风花雪月,我只想过着我自己的普通日子。如今没了杜梅,我还得好好打扮,让江都芙蓉离继续保持光彩,让别人想起我的时候,还会念着那曾经的江都并蒂花--杜梅。
我正在卖着珠子,打算收摊之时,听人讲徐行云被土匪捉走,土匪说让杜家出钱,不然就绑票。可是,杜家不愿意。
我听罢后,忙急匆匆地收了摊子。我去马厩借了一匹马,我出城,寻得土匪上山路。我怀里拿着银子,想去赎走徐行云。
我并非是喜欢徐行云,而是因为杜梅。我不想杜梅拼死生下的孩子,没了自己的父亲。
马儿嘶鸣,我压低着自己的身子,感受着风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
快点、再快点。
我抽着马儿的小肚子,马儿加快了步子。蹄声敲得官道震天响,我心里也烦躁起来。树林幽深,群山环绕。不管是鸟鸣与风啼,还是鲜花与碧草,都在我的眼前留不下任何的身影。
“驾!”
我看到那建在山上的山寨,掩藏与深山当中。我牵住缰绳,把马儿藏在树林当中,又系好。我摸着马头,也在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我揣紧怀里的银子,手里拿着剑,对门口的大汉说我要赎人。那大汉先是笑了笑,带我去找寨主。
寨子里的男女不少,看到我这个人很是好奇,他们停下手里的活,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张望着我自己。我心里不禁开始后怕起来,心想这寨主是绑了多少人?
正当我想的出神之时,那大汉让我进去。
我的心脏砰砰跳着,看着大殿里面点着两处火光,而徐公子则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一块白布。我快步走了进去,壮着胆子,掏出怀里的银子,声音不带颤抖地说道:“我来赎人。”
似乎听见我是个女子,那寨主从盖着虎皮的椅子走了下来,我心想虽然害怕,但是不能表现出来。我直直地盯着那人,看清那人的时候,那人愣住,我也愣住。
我小声唤他道:“阿月?”
“婉儿。”他的声音清冷,虽然震惊,但是我看到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梳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用藏蓝色的带子绑住了墨发。穿着一身白色的绣着竹子的衣服。显得整个人清冷又书生气。
徐行云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我看到桓天镜抽出一个鞭子,向徐行云走去,我忙拉住桓天镜的手,声音带着渴求。“别杀他,求你了,阿月。”
我看到桓天镜停了脚步,眼神中带着复杂,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婉儿,你可知道救他的代价?”
我忙说着:“什么都行,我什么都答应。求求你了,阿月。”
我听到他说着好好好,只不过我听不懂他语气中藏着什么,徐行云被放了出来,被桓天镜摘掉了嘴里的布。我知道桓天镜不会害我,心里也想着能和桓天镜能多呆呆,于是对着徐行云说道:“徐公子,我在寨子门口放了一匹马,你可以骑着那个回去,回去后,帮我还给马厩就行。”
我看到徐行云走离了寨子,念着曾经的情谊,我转身扑进了桓天镜的怀抱。我紧紧地搂住他,诉说着我对他的想念。“我很想你,特别想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我忙松开他,却没想到他搂得反而更紧了一些。他搂住我腰,把他的头放在我的颈窝处,他不自觉地在我耳边说着话,那热气让我不自觉地红了耳朵。
“我也想你。”
我正欣喜地不行,桓天镜接下来让我寒了半颗心脏。“婉儿,你知道刚才我说的代价是什么吗?”
我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他松开我,半推开我,我凝视着他。他语气清冷,俯视着我道:“我本不想杀他,可是你却来了,我对他的杀机已经起来,婉儿你说我怎么办?”
他知道我曾经喜欢过徐行云?可是那是徐行云像他而已,如今我已经放下了。我解释,可是他的眉头蹙地更深。
他不信我。
“阿月。”我撒娇,以为像以往那样撒娇,桓天镜就能不再生气。
“给我一个晚上。”他压抑着火气。我清楚他发怒的时候,反而那张清冷的脸上不带任何的表情。他虽然长了一双桃花眼,却显得他更加公子如玉。
我们两个安静着对视,我没听懂他的意思,我要继续问。他像以往那样,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去闲逛。寨子不大,但是人倒是不少,十几家人口。
风落叶,叶逐尘。
我随着桓天镜走进了他的洞穴,他推着我到墙壁上,低头带着霸气注释着我,我踮起脚尖,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啄着他的脸颊。
吻很轻,他的脸颊依旧那么白皙。我看到他的脸颊染起红粉,我心里生了玩笑意思,搂着他的脖子,寻着他的吻。
他避开了这个吻,我伸出手,想要去捏他的脸颊,却被他捉住了手指。他带着虔诚一般轻轻地吻着,这个吻很轻,从指尖到指缝都吻了一遍。我轻轻地抽走手指,脸上带着羞意地说道:“你别,脏。”
他并未说些什么,只不过那张脸冷了半分。他松开我,留着我一个人在洞穴里。“等我。”他走之前,留给我这么一句话。
我想要解释,可是那谪仙一般的少年已经离开,我追出去,扑住那个白色的身影,声音中带着恐惧,我说道:“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那骨骼分明的手拉下我的手,声音中又冷了半分。“嗯。”我滞滞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的面前。我知道他肯定是生气了,但是我发现怎么解释好像在桓天镜的眼里都会觉得我是欲盖弥彰。
我又回到了桓天镜的房间,他打理的很是干净。我想问问他怎么回事,怎么沦落成如今的样子。正当我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妇人带着一个红色的嫁衣进来。
我睡意早已跑得干净,她见我,语气里带着喜气,她把嫁衣放在桌子上。“我说寨主冒着被抓的危险,也要去江都买嫁衣,原来是为了这么个美人啊?”
我虽然我知道自己长得美,也常常被人夸奖是江都芙蓉离,我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阿月才是凤凰独绕天池,我高攀了。”我谦虚地回道。
妇人同我聊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我走到桌子那里,摸着嫁衣的手感,是玲珑衣铺做的,手感真不错。红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鸳鸯成对,不知怎么的,我的脸上却烧了起来。我同桓天镜除了牵手就没有其他越礼的行为,今晚就要当他的娘子吗?我不懂啊。他懂吗?
他不懂。他比我还要生涩。
我拽着被子,想起那个穿惯了白色的少年,穿着红色也别有一番感觉。消了他身上的风雪,留下来一层暖意。昨夜拜了天地,同他喝了交杯酒。
那热热闹闹的,真是让人怀念。
见我清醒,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中带着沙哑,他说道:“婉儿回江都,在那等我。”我紧紧地搂住桓天镜,抬头亲吻着他的下巴,轻轻地咬着他的喉咙。我感受到他逐渐忍耐不住,却仍然克制他自己。
“我不,我要陪着你。”我娇憨地拒绝。
却没曾想,他起身,拽开我的手,我忙搂着自己的被子,不解地看着他。
“去罢,我会找婉儿。”
他的语气太过坚定,以至于我不得不信了他有什么苦衷,于是就同意了。走之前,他紧紧地搂住我,语气中带着不舍,他说道:“娘子,等我。”
我轻轻吻着我最喜欢的桃花眼,吻很轻,他闭着眼睛,感受我的亲吻。“我等着你,相公,你可要早点来哦。”
他送我走到寨子门口,走之前他又拽住我的胳膊,我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我等你。”
望着山林茂密,我心里却十分欢悦。我又重新找到了阿月,还是有人惦记着我。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我没走多久,就看着牵着马的徐行云。
他歉意地看向我,我主动走过去,问道:“徐公子你怎么没走?”
那双温润的眸子看着我的脖子,我忙用手捂住,想打着哈哈。“徐公子怎么被他们掳走的?”
他让我上马,我拗不过他,只能上马,他牵着马。路上他说道:“星儿病了,我去找药,但是江都城里不卖,我只能去山林采。接着碰见他们,就被土匪掳走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愧疚,主动说道我可以帮忙。他摇了摇头,拒绝了我。“离姑娘,如果不在意我可以负责任。”
他突然蹦到这个话题,我沉默了半分,拒绝了。他并未说些什么。我懂他的意思,他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是自愿的,不是别人强迫的。我已经成了婚,心尖上住着桓天镜,任何人都不能夺走他的位置。
徐行云告辞,我把马儿还给马厩。
看到徐行云完好无损地从山寨回来,我心里更多是欣慰。心里更多是念着杜梅,她的骨肉不至于失去了父亲。我还要好好当着江都芙蓉离呢。
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我肚子就跟吹气一样大了起来。我知道自己怀了桓天镜的孩子,可是他同我说我说,让我等他。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着花开日暮,等到娃儿呱呱落地。
我知道周围的人都暗暗偷偷骂我偷了男人,但是我也不想同他们讲我自己早已拜了天地,我有丈夫。
我抱着孩子卖着老本行,我开始因为生计发愁。未嫁人前,生意好做。如今嫁了人生了子,生意就不好做了。我正烦闷的时候,小月开始哇哇大哭。
我无奈地皱了皱眉头,站起来轻声哄着小月。拍着小月的背,耐着性子哄着孩子。我想如果杜梅还在的话,她可能都不会我这个曾经泼辣的江都芙蓉离,变成如此的母性。要是她在的话就好了,想到杜梅,我又感觉落寞起来。
要是杜梅在就好了,也能来人陪陪我。
也许是想起了曾经,我的泪不自觉地掉下来,小月感受到我的泪,她止了泪,咿呀地想要安慰我。
我想就算杜梅和桓天镜不在,我的身边也装着人陪着我呢。
我想着自己哭泣不能让人瞧见,于是草草地收了摊子。回家途中正巧碰见给星儿买药的徐行云,如今他仍是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单过。“徐公子。”我福了福身,越过徐行云。他出口说道:“如果你不在意,我可以给你和小月一个家。”
我摇头,拒绝。
我心里清楚,在徐行云的心里一直装着杜梅。是我和杜梅斗的时候,没有我没看清楚。一个曾经当过榜眼的才子,怎么会推了皇帝的赐婚,甘愿来到江都做个小小的教书先生。只有这个小小书院,能离杜梅的家更近一点。
才能在杜梅出门的时候,装作不在意的,与她偶遇。也许他清楚,救他的人是我,而他为了他心里那点隐晦的爱,主动向杜老爷提起婚约。故意的认错了人。
我看家里仍是空无一人,把小月放在床上,又拿起她常用的拨浪鼓,给她。我坐在床上,看着小月的眉眼,只有这双桃花眼像极了桓天镜。
“咚咚咚。”
我听见有人敲门,忙起身,走到门口,先是跨过门槛,又是小跑着喊着:这就来。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门。
没有人。
我伸头环视,看见带着笑意的桓天镜,那双桃花眼还是曾经的模样。他穿着冷白色的长衫,用发簪绾了个头发。君子风流,他却带着股孤冷气。
我气得狠狠地打了他一拳。
他任我打。
我忙迎他进门,问道:“你可是处理好了一切?”
他看到小月的时候,并不意外。他不熟练地抱起小月,我教着他怎么抱孩子,他无奈地笑了笑。我想他这个曾经的书院天才竟然不懂如何抱孩子。
“没。”
我黯然地一笑。
“也快。”
我笑了笑,为他倒了一杯水,他把小月放在床上,同我走走。我自然赞同,与他去湖边闲逛。
我听着他的见识,仿佛看见了云霄高处,鹏意徘徊。仿佛看到了锦帆画舫行于江迹。仿佛感受到了雪浪拍案,刀光血影。
这么多年未见,原来我和阿月的差距已经这么大了么?我努力地提起笑意,却发现怎么也笑不起来。桓天镜好像是看我失落,主动说道:“我能陪你和小月几天,过几天我便要离开。”他语气带着愧疚,他一把抱住我。他声线带着颤抖,他的怀抱很是温暖。他看着我的眼睛,问道:“如果我犯了错怎么办?”
我心里咯噔一下,带着颤抖的声线问道:“阿月?”这个声音很轻,轻到桓天镜似乎没有听见。
他不顾礼仪地吻着我,我挣扎地推开他,他见我挣扎,于是松开了手。
那曾经宛若神祈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我不敢想,我怕我的等待是错误的,我怕我生下小月的选择是错误的。
他似乎见我害怕,主动牵过我的手,他对着天发誓:此生并不负我。
我明白了,他所讲的并不是男女之间的事情,我踮起脚尖,吻着他的唇。他的唇很柔软,形状也很适合亲吻。他抱住我的腰,那骨干分明的手揉着我的腰,把我按倒树上,用一只手按压住我的手。
他似乎像陷入癫狂一般,我想我可能拉着月亮同我一起沉落,沉落湖边,落在树上。
这我几日并没有出摊,我就同桓天镜在床上嬉戏,我趴在他的怀里,调戏地看着他。“不走行不行?同我和小月再呆几日”我知道他不会听我的,仍是任性地要求着。
他轻啄着我的唇,没有回答。
我那颗跳动的心脏渐渐冷却下来,我猜到了,但是心里仍然痛。
他夜晚就同我在岸边散步,我在乎这样的安静,牵着手,温度渐渐爬升,仿佛像小时候一样,两个人牵着手,就能走到永远。
“我叛天逆道,如果你听到我什么消息,不要来寻我。”我不问他犯了什么事情,只要他在身边,我这里就是阿月的归途。
“为什么不能去寻你?”
他不答我的问题,他继续说着,这不过语气里有着哽咽。“若是听了我的消息,早点改了嫁,找了好人嫁了。”
他眼角落泪,我拽住他的手,桓天镜低头。
“我肯定会嫁人,我才不为你守节。”说着,我发现我的声线也颤抖起来,恶狠狠地看着桓天镜,威胁道:“你听见没?”
他点头,我想他可能真是那天上的仙子飘下凡,只为和我谈一场你侬我侬的折子戏。
他走之前,我送了他折柳,我同他讲:“你若是走远了,想要回家的时候,一定要为我攀梅。”这个快要变成青年的少年,抱了抱我,我随着他走到城门口。他不让我继续送,因为我一个女子,他害怕。
我努力地把桓天镜的每一寸五官都映在脑海里,那双桃花眼仿佛刻在心里,我想。
我回到家里正准备抱着小月出摊,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了数张交子。我沉默着拿过几张交子,又翻到了上面的几点血迹。我把它锁在柜子里。
小盒破旧,里面装满了桓天镜曾送我的各种礼物。
不倒翁,因为我读不懂夫子教的《九章算术》桓天镜哄我的。帕子,因为他见我手脏,送我擦手的。珠钗,他用字赚了钱,花了那钱为我及笄之礼的时候送的。
每看一件,我开始微笑,那种种甜蜜涌上心头。
桓天镜走后的几个月,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徐行云当了江都城的知府;东瀛攻入了沿海;匈奴又开始南下。
我摆这摊子,一脸慈爱地摸着小腹。如今小月已经会跑了,她跌跌撞撞地拉住一个人就喊着爹爹。
一雁西风,啼乌思短。
秋风扰了江都城,我不禁又想起那次和桓天镜桃花渡里话离别。我曾在佛堂求才簪又重数,却知道那离人还是不能归来。
正当我失了望,抱着小月归到家,看到门动了,我忙推开门看到了记忆着中的那人。他仍是穿着一身白衣,显得他公子卓卓。
“阿月!”
他匆匆地在我身边停留了一会,他便如风一样离去。我感觉我抓不他。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仿佛那晚的重逢好像是幻梦一样,好像只是我自己的想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走,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所以的一切他都不同我说。
我想最后我一次见到桓天镜可能就是在公告板上,他被通缉。我肚子疼得不行,似是要生。我不知道这种疼痛是因为肚子要生,还是吓得。最后我是被徐知府抱起来,他脚步微快,为我寻了产婆。
撕心裂肺的疼痛,贯彻着我的脑海。我想起了杜梅,那个曾经与我斗嘴的杜梅。她似乎把我推了出去,不让我去见她。我仿佛又看见了阿哥,他训斥我为什么回来?我听见小月在哭,我从漩涡中,挣扎着上岸。
我终于从溺水中爬了出来,头顶的汗已经沾湿了额发。
产婆把孩子带给我看,是个男孩,红红的,丑丑的。
这几日都在知府家休息,我见过好几次杜梅的两个两个孩子,一对龙凤胎,女孩同杜梅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奶娘帮我看着小月和小皖。他穿着绛色的官服,进了我的屋子,我同徐行云讲,我能不能回家?他拒绝了。“你同朝廷通缉人有勾结,若是你同我成婚,我自是洗脱你身上的嫌疑。”
我气不过,拿起枕头扔向徐行云,徐行云身形一躲,那枕头掉在地上,沾了灰。“你让杜梅泉下知道后怎么办?”我怒斥着徐行云。
“我为了她,才娶你。”徐行云留下这一句话,便走离了我的房间。他贴心地帮我关上了门,奶娘是个哑巴,自然不用担心我和徐行云之间的对话被偷偷传出去。我气得发抖,又狠狠地锤了床。
第二日,徐行云说要带我出去。我正纳闷时候,我发现这个方向是菜市口。我想要拽掉徐行云的禁锢,他在我的耳边说道:“亲眼看看吧,最后一面。”
我摇着头,却被徐行云拉到了跟前,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如谪仙的青年,落了个囚服。他仍是冷着一张面,看到我的时候,他低下了他的头。他不敢看我,我想要喊他的名字,却发现被人捂住了嘴巴,发不出声音。
我咬住那人的嘴巴,泪水顺着常流过的地方掉了下来。不要,我不想,求求你。救救他。
手起刀落,血染台上。我抽噎着,被徐行云带回来家。他让人照顾我,我瑟缩地缩成一团,不吃不喝。我果然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之时,我感受到了一只手探住我的额头。“阿月?你回来了?”
那只手抽了出来,他很快就走离。
我梦中梦到了曾经同我吵嘴的杜梅,想起了那唤着我婉儿的阿月。为什么他们都不在了?为什么让我孤独地活着,能不能陪陪我?
我醒了,我看到徐行云坐在我的床边,他想要伸手探着我的温度,我的恨意涌上心头,一把扇掉他的手掌。“你满意了吧。”
那温润的眸子,黯淡了半分。
他离开前,让我好好休息。我笑得癫狂,我最爱都已经没了,怎么能好好休息?笑完开始痛哭,我抱着自己的腿,回忆着那次桃花渡,大约是最后一面。我当时记忆里只有那双桃花眼怎么能那么好看,没有看懂他眸子里的亏欠。
如今我已经懂了,阿月他害怕他的事情拖累到我,所以他才不去寻我,才让我在这江都城里无忧无虑地活着。
徐行云写了婚书,我早已心如死灰,只道:“随你的意思。”
他看起来很是开心,我不明白他有什么可以开心的,我望着小月和小皖继续陷入自己的回忆。
徐行云问我,我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同他说:“你看着就好,都行。”他收起来嘴边温润的笑意,回了一声。
“好。”
他开始忙碌起来,好像从前那些温润的柔软只是伪装,他的本性是一只猎豹,只不过用优雅藏了身上那层傲气。
我同徐行云结婚那日,整个城的百姓似乎都来了。他们在我的身上扔着红枣和花生,徐行云让人分给他们碎银子。
我不明白徐行云,怎么能比我要开心那么多。他喜气上了眉梢,笑意上了脸颊。我顺着之前的记忆,拜了天地,最后仍是各睡各的。
我听见门口有声音,我装睡。他没有进来,他寻了书房住下。
江南又起了新雨雾,海棠多了几分红。我和徐行云以及孩子驾着马车去了万春渡,翡翠山上白云斜,芳草路过清溪结。
到了地方,徐行云找了块布,铺了上去,小月飞快地坐在上面。几个孩子玩闹着也爬了上去。这几个孩子中,他最是喜欢小月,她嘴甜总是叫他爹爹。
徐行云给我削了个苹果,我接了过来。道了一句谢,却没曾想他倒是开怀地乐了,为孩子们讲着他年少时候的故事。我累了,他伸出胳膊,抱住我。我已经习惯徐行云的怀抱,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听着他的话。
“小婉,喜欢吗?”
我不知道他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小皖,我点了点头。“喜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