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味的她》达闻西

31、戒指

　　吴月躺到沙发上，和责编又聊了几句。
　　半下午的时候，她放下手机打算睡一会儿午觉，却听见一阵敲门声。
　　平常来说，除了物业和外卖小哥，她的家门是很少会有人来拜访的。敲门声是稀奇的声响，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不过几秒，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这才确定有人在自家门外。
　　去猫眼上一看，发现门外站着的是徐来。

　　嘎吱——
　　厚重的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徐来将手上的一个包拿给吴月。这是她昨天落在他车上的。
　　吴月颇感意外，明明是自己落下了，却要麻烦他过来跑一趟。
　　她接过他手中的包，却看见他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之前倒是没注意过这枚戒指的存在。
　　吴月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银面素色的镂花戒指，在正面处雕刻了一只白鸽，精制又好看，一看就不是俗物，虽然和他并不是很搭。她觉得有些面熟。
　　徐来看她出神，问道：“怎么？”
　　吴月抿了抿唇，抬起头，有些紧张地问道：“徐来，你是做什么的？”
　　徐来面无波澜：“卖冰淇淋的。”
　　“以前呢？卖冰淇淋之前？”
　　“……”
　　这个问题，徐来用沉默来回答。

　　吴月看着徐来，面色紧绷着。
　　算了，他不肯说，她也没什么必要追问下去。
　　徐来也从吴月的问题之中，听出了症结所在：吴月认识这枚戒指！
　　她的心太敏感了，仅仅是看了它一眼，就对于他从前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即使她自己也知道她那些猜测都没有根源，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徐来不想骗她，所以对于她的问题，只能保持沉默。
　　气氛有点僵住，吴月便把手里的包随手丢到一旁，看了眼客厅间的沙发茶几，勉强还能待客。
　　“坐坐？”她问。
　　徐来摇头。

　　等徐来走后，吴月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搜索出自己每个月坚持捐款的公益网站。
　　点进捐款纪念物的介绍界面，划到底。
　　她的心猛然一紧，一口气卡在喉头。
　　徐来手上的那枚戒指，果然是这个公益基金会累计捐款超过两百万元人民币的纪念品。
　　正面是一只镂空的白鸽，内侧刻着捐款人的姓名。
　　吴月眼神恍惚，用手搓了搓脸，再确认一遍。
　　的确就是这枚戒指，和徐来指上的一模一样。

　　两百万…吴月记得自己计算过，如果按照她的捐款习惯来算，她要从南宋开始捐，才能捐满这么多钱。
　　一个自称卖冰淇淋的男人，却已经捐满了。
　　一瞬间，她脑中闪过很多很多的猜测。
　　她猜测他的家庭，猜测他的身份，猜测他的职业。但并不怀疑那枚戒指的真假，因为她觉得，在徐来手上的，就一定会是真的。
　　无数种猜测挤满了她的心绪，她莫名地烦躁不安。

　　她对徐来，之前就构建过一些猜测。
　　一个会坐在台阶上一个人默默喝酒的人，无论他是谁，多少总有点沧桑的故事。
　　但她从前那些构建里的徐来，说白了，也无非就是一个和她一样的普通人罢了。她相信生活不是小说，也不是偶像剧。自己平凡至极，会遇到的人，也逃不过平凡俗人四个字。
　　只是在世俗之中，有些共同点能够共情，就已经很幸运了。
　　可一枚戒指击溃了她此前所有的想象。
　　徐来，或许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
　　他绝不似她一般平凡，也不会和她一样在生活之中苦苦挣扎，被钱所困，被一个又一个的星期绑架在无聊的工作之中。

　　她突然想起了陈放言。
　　陈放言前阵子告诉她，其实，他当年喜欢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而是他想象中的吴月。
　　在他的想象中，“吴月”与她完全不同。
　　她固然知道，没有人会以与他人想象中的自己完全相同的模样出现。但若是完全不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就真的能够接受。
　　吴月的性格就是这样，当相安无事时，她最喜欢放空脑袋，什么都不去想。可一旦有了一丝让自己烦恼的事，就会满心满肺都是烦恼。
　　烦躁袭击了她，让她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
　　她觉得，自己应该永远不会追问徐来那枚戒指的来历，也许也不会再问他从前的身份了。她问不出口，也怕再给自己破碎的玻璃房砸上一块石头。
　　也许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要和自己永远问不出口的猜测纠结搏斗。

　　她大口喝下一口水，想让自己赶紧想些别的事情，于是便去收拾那个画具包。
　　打开包的拉链，布包裹着画笔摆在最上面，她将它们先收拾进小巷子里。
　　再去收拾调色板和颜料，才发现包里的两块调色板竟然干净而洁白。
　　明明昨天用完了它们时，怕用多了水造成麻烦，她根本就没有清洗板子，只洗了画笔。
　　可它们现在这个模样，明显就是被人洗过了的。
　　是谁洗的，答案不言而喻。

　　吴月坐在地板上，看着手里的两块调色板，怔怔地出神。
　　刚才因为种种猜想而跳动过快的心脏在此刻渐尖冷静，回到了平稳的脉搏。
　　她发热的头脑也清醒下来。
　　将板子和颜料也都一一放好之后，她来到了阳台，想要抽根烟，让自己再思考思考。
　　打火机怎么都点不着，她没办法，只好去灶头，想用煤气灶点火。谁知煤气灶点了半天，却不见一点儿火苗出来。
　　凑了了一闻，能闻到煤气味，可见并不是管道煤气欠费了。
　　无论吴月怎么反复开关，灶头就是没有一丁点火花。往常那样凶猛的灶火消失不见，吴月手中的烟也就没有了点燃的途径。

　　晚饭还得烧来吃，煤气灶点不着火，这是一件迫在眉睫要解决的事。
　　她将烟放下，专心地查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惜终究不专业，也没有什么修理煤气灶的经验。互联网搜索了一下，搜到了一个“煤气灶点不着火的八大原因和解决措施”。她一一对照过去，只能排除第一条“没有煤气”，其他什么都确认不了。
　　没有办法之下，她想到了之前在家门口贴的一张家电修理小广告。
　　拉开抽屉，找到小广告后，拨通了广告上的电话。
　　“喂，李师傅吗？”
　　“诶诶，对个！”
　　“我家里煤气灶点不着火了，这个能不能修？”
　　李师傅轻快地答道：“能修，统能修个。家里住在哪里？我这就过来！”

　　吴月报了自己的地址，二十来分钟过去，就看见楼下停了一辆电三轮车。
　　挎着个电工包的李师傅哼哧哼哧地爬上楼，吴月已经开了门在等待。
　　“是你家要修煤气灶？”
　　吴月点点头。
　　李师傅打量一下吴月，只觉得她年纪很小。又问：“你家大人呢？”
　　吴月尴尬道：“我就是我家大人。”
　　“你跟我打的电话啊？”
　　“对个，是我。”吴月用起了浣江方言，以让自己听上去更成熟些。

　　李师傅对于煤气灶很有经验，打开开关，没听见“哒哒”的打火声，便判断：“煤气有个，是电打不着了，要检查一下，是电池没电，还是打火针不对了。”
　　吴月不懂这些，只能说：“李师傅你弄就好。”
　　李师傅则拿出螺丝起子，一圈圈旋开煤气灶底部电池的盖头。
　　一边忙活，一边问吴月：“怎么晓得我是修这个的？”
　　“上回屋门口小广告贴了张，今朝要用么，就打广告个电话了。”
　　“哦！”李师傅爽朗地笑了，“广告是我孙子帮我来贴的。我这两年挣钞票难，我儿子就叫我孙子给我到处广告贴起来。还真有生意给我碰着了。”
　　说话间，他已经换好了电池。
　　再次点火，煤气灶的火苗熊熊燃起。
　　“好了，就是没电了，蛮方便个！”李师傅重新把电池板装回去，拍拍手，表示完工。

　　吴月赶紧问道：“师傅，多少钞票？”
　　李师傅想了想，爽朗说道：“十块。”
　　吴月错愕了一下。她还以为把这灶头拆下来点东西，又换了电池，总是要个毛百块钱的，没想到师傅张口说的是十块。
　　她家可在六楼，李师傅这么大年纪了，爬上来可不怎么容易呢。
　　李师傅却道：“一点点毛病，你下回自己也能看着换的。电视机、洗衣机什么坏了，以后也打我电话就行。”
　　“好，好。”吴月给他手机转账。

　　经过了这通麻烦的修理，吴月早就没有了抽烟的兴致。
　　她毫无烟瘾，抽烟无非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一种手段罢了。
　　她再一次转动煤气灶的开关，看见火苗蹿动，很是鲜艳。
　　烟也就被她放回了抽屉里，不知下一次打开那个抽屉会是什么时候。她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要到来。

　　晚饭简单地吃了点菜泡饭，配上一块解冻出来的鸡胸肉。
　　这是上次网购软件有活动时抢的，评论说腌制过的鸡胸肉简单烹饪一下，味道会很鲜美。
　　她对此抱有不小的期待，没想到一口咬下去就失望了。
　　咸得过头，根本就不是她能接受的味道。
　　可是也不能浪费，配着粥，勉强将它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