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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装饰 ...

  •   吴月虽然语气软,但态度的坚决可见一斑。
      陈放言深知,如果再死缠着的话,恐怕自己也要讨人嫌了。所以讷讷地不说话了,只是委屈巴巴地看着吴月。
      “让一下。”吴月小声但冷冷地说道。
      陈放言便给她让出了一条路,看着吴月无情地走过。
      “师姐,你要去做什么?”
      “买冰淇淋。”
      “哦……”

      陈放言跨上了摩托车,戴上头盔,再把给吴月的粉色头盔装进自己的背包里,慢速地驶出了南兴路。
      走时一会儿一回头,看着在冰淇淋车前排队的吴月。
      这就是晚了一点儿出学校的坏处。
      像往常那样,吴月如果第一个出校门,那便不用在这里排队。小孩子们都会比她更晚来,她就能吃上徐来做的第一个冰淇淋。
      但今天出门晚了,第一个冰淇淋的殊荣不知花落谁家,吴月只能排在队伍的末尾。
      前面十来个小孩嘻嘻哈哈地吵闹着,大部分都是拿给徐来三个银币。只有年纪看上去偏大一些的才会有手机,才能够扫上收款码。

      吴月戴上耳机,在等待的过程中听一会儿。
      队伍前行得很快,不过多久,吴月就来到了窗口。
      徐来正在车窗里头,看见吴月,微微颔首一笑。
      吴月也笑:“要一个抹茶的。”
      说罢,她便拿出手机打算扫码付钱。
      “不用付了。”
      徐来转过身去给她打冰淇淋。
      可他的话语却因吴月耳机里的音乐而有些模糊,她并没有听清。
      当他转过身来时,吴月正对着二维码调整角度扫描呢。
      奇怪,今天相机镜头怎么回事,怎么扫不上呢?她纳闷着。
      徐来一手拿着冰淇淋,另一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以后都不用付了。”

      看见自己手腕上出现的粗糙大手,吴月惘然地抬起头,默默摘下耳机。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徐来的表情却是那么认真。
      冰淇淋车的老板跟自己的顾客说,不用付钱了?
      “拿着。”徐来把冰淇淋抵到她手边。
      “为什么?”吴月眨眨眼睛,不敢轻易接过。
      徐来沉默:“……”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吴月也是一阵沉默,抬起头看着徐来的眼睛。鸭舌帽下的阴影中,他的眼里有自己的倒影,与昨晚看见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三秒,或者五秒,她说:“谢谢。”
      接过了他递来的冰淇淋,入口微苦、回味甘甜的抹茶味冰淇淋,她挚爱的口味。

      昨晚看到的徐来还有细碎的胡茬,今天再看,他已经剃过了。
      她还是更喜欢他胡子拉碴的样子,感觉很沧桑,像个很有故事的人。但这个模样看,感觉也很不错,干净,纯粹,简单。
      刚才因为被陈放言拦住而诞生的那些微弱的不快都被治愈,她的心跳缓缓平静,笑容缓缓升起。
      出校门迟了,所以在她身后并没有继续排队的食客,她也便能大胆地霸占徐来的时间。
      一口咬下硬硬的冰淇淋,站在他车前,张望着他车内的陈设和装扮。
      和他一样,很简单。
      并不像车外漆的粉红艳丽,车里面只有一片白色。擦得干净的放冰淇淋的冰柜,放甜筒的小橱柜,还有一个小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水杯。
      这只是吴月视线范围内所能看见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把小折叠凳。
      她在打量着他的车,而他撑在窗台上,偶尔看看她身后的南兴路,偶尔看看她。
      “徐来。”她突然出声。
      “嗯?”
      “有没有想过,装饰一下你的车?”
      徐来目光落向她:“不会。”
      不是不喜欢,也不是没必要,而是不会。
      吴月便笑了:“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画画内壁吧,能好看一点儿。”
      这是她想得到的,唯一能够回报昨晚徐来陪她回家的报酬。如果没有徐来,恐怕她会被那个流浪汉吓得更夸张。

      徐来无言一会儿,吴月还以为他不同意。
      正当她打算说什么来换个话题时,却见他点了头:“好。”
      “!”吴月的眼睛惊喜地一亮,“好,那…那周五下午?”
      “嗯。”
      她快乐地又啃下一口绿油油冰淇淋,舔舔唇,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昨晚的酒钱,还没有给你。”
      拿出手机,打算扫码付给他。
      徐来还是拦下她的手:“说过,以后都不用付了。”
      “这个也……?”
      “嗯。”
      “…….”
      吴月两脸欻地一红,白喝了他半瓶洋酒,还是五十五度的苦艾酒,肯定不便宜。冰淇淋就算了,酒钱都给她免了?
      有点不好意思,但……
      “谢谢。”

      好像有些事,一旦沾上钱,就没有原来的触动了。
      吴月这辈子从来没有享受过经济自由的体验,但也从来不曾穷得不知下顿在哪里。能省则省,不过在一些不能省的地方也不会太吝啬。
      她觉得,徐来大概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只是半瓶酒,他不会要她的钱。没有必要。
      虽然不是完全心安理得,但吴月也很快接受了这次的交换。
      酒和冰淇淋,换她给他的车内做点装饰。
      如果她将来还有可能靠画作成名的话,那么他的车就会价值连城。换句话说,这大概也可以视作一场风险极高的投资。

      徐来差不多要开车去初中了,吴月不耽误他做生意,咬了口冰淇淋,说了声“再见”,便甩着手提包离开。
      一点点萌生的雀跃都体现在欢快的马尾辫上,目光还很镇定,嘴角却微微扬起。
      冰淇淋在还没有走出南兴路时就被她吃完了,走过那条很多买菜的老爷爷老奶奶的小道,她本想蹲下来挑点新鲜蔬菜,又想起昨天从乡下带来了不少菜。
      于是便不必在这里久留,伴随着喧闹和菜香,她再次戴上耳机,回家去。

      两个十字路口后,走过公园。
      吴月习惯性地向里头望去。
      晨练的中老年人不习惯这个时间出动,刚放学的孩子们都回家去了,饭后散步的居民们也还没这么早出门。公园里是安静的,台阶上尤其。
      麻雀在树梢叽叽喳喳地叫着,虫子也蛰伏在树干上。
      “啪”
      吴月恶作剧似地一拍手,身边那棵树上的麻雀便被她吓得飞起,在她头顶到处乱窜。
      她抬起头,对着它们喊道:“啾啾——”
      麻雀回之以同样的“啾啾”。
      抬着头走路,没留心,撞到了路边消防栓。
      腿猛然一疼,吴月这才把头低下来,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又揉了揉撞到的那消防栓。
      “对不起啊。”
      她歉意十足。
      消防栓当然不会回答她,但吴月已经道过歉了,便不再愧疚,接着向前走去。

      日子一天天靠近夏,白昼的时间也在一天天变长。
      最近天都会在七八点左右黑,这个时间,吴月慢慢地磨回家,也完全不用担心走夜路的风险。
      路过昨晚那个流浪汉躺的地方,还是有一点后怕,也不知那个流浪汉现在去了哪里,但愿不要再留在浣江市了。
      很多年没有在浣江市见过这样的人了。
      读高中时,倒是常见到一些阴暗角落里躺着乞丐或是流浪者,同学们戏称他们是“潇洒哥”。最近几年很少见到他们,还以为浣江市这种经济还不错的县级市已经不会有无家可归者了。没想到不偏不倚被她遇见,也不知该说自己是运气太差,还是运气太好。
      不过幸好幸好,昨晚还有徐来在。

      回到家里,自己给自己简单地炒了两碗菜,吃了点粥。
      洗完碗扔完垃圾,天才慢慢变黑。
      吴月站在拥挤的阳台的栏杆前,看着六层楼高度能让她看到的天。
      没有云,没有晚霞,只是一片渐变色的蓝,逐渐走向黑。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联播,她将它视作背景音乐。遥遥地望向天边,她知道,这么晴朗的天,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能看见星星了。

      楼下吵架的夫妻俩大声嚷嚷着路过,老夫老妻之间飙出方言时总是那么没羞没躁。都说江南人说的是吴侬软语,但只有听得懂的人,才知道吴语区人们对骂时的用词有多么泼辣。
      扯着气球线的孩子在小区楼下的健身器材上漫步,那个被吴月视作散步机的器材早就年老失修,但还能承受得住小孩的重量。他乐呵呵地玩,招呼着自己的同伴们。
      夜晚遛狗的老奶奶出动了,两手牵着五根狗绳,一色的金黄泰迪,大概是同一个狗妈妈生的。吴月远远望下去,觉得那五只狗长得一模一样。
      狭路遇上一只哈士奇,六只狗疯狂地乱吠,想用唾沫与吠声吓死彼此。
      老奶奶和哈士奇的主人像是老相识了,同样是养狗人,两边的狗乱叫也不管束,只自顾自聊着天,寒暄家常。
      也有刚从外面吃完饭的年轻情侣回到楼下,不舍地献上个离别吻。女士摇摇手,目送男士离开。

      吴月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着楼下的世间百态。
      没想到“哗”地一声,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坠地。她能看清,那是从五楼的阳台掉下去的。落在了地上,红黄艳丽的一坨。
      “啊呀,裤子跌落去了!”楼下晾衣服的大婶惊讶地叫道。
      不出两分钟,便看见那五楼的大婶出现在了楼底,捡起了地上自己掉的裤子,拍拍灰,再气喘吁吁地上楼。
      小区里是很热闹的,尤其是这样天将黑未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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