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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送她 ...

  •   这条熟悉的路,没有了往日的人烟。
      老城区在这个点早已陷入寂静,路灯下的影子格外孤寂。
      吴月踉踉跄跄地走着,即使头脑几乎已经全然清醒,可身体却还没有适应闯入体内的酒精。
      她走两步便要扶一扶电线杆或路灯,稳住自己的身体,也减缓自己的眩晕感。
      脖子上挂着的耳机摇摇晃晃,看得她头疼,于是一把摘下,塞进了裤袋里。
      胃中也像有什么在翻腾。
      她当然知道,醉鬼都会呕吐。
      但她一时还只是腹胃难受,并没有什么要呕吐的冲动。手上的冷了的炒河粉被她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发出清脆的“咚”声。

      深夜在宁静的街道响起的声音,总是会惊到在附近出没的人。
      在道路的前方,幽暗之处,有睡在绿化带边的流浪汉被这声响惊醒,警惕地看着脚步摇晃地走来的吴月。
      吴月还没有发现他,只是顾自己走着。
      可再走一点儿,便能看见来自于路边的一双眼睛。
      那个流浪者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有凶意。
      她不知他那凶意的来历。这是在怪她吵醒了他,还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吗?
      那人满脸胡茬,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地上铺着一个破旧的睡袋。
      并不像乞丐那样潦倒,但确实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吴月越来越清醒的头脑使得她也同样警惕起来,停下了脚步不再靠近。
      身边正好有路灯,她停在路灯后,伸出手轻轻扶住灯柱,以免自己在那流浪汉面前踉跄地显示出醉意。
      一个喝多了酒的人,总是容易被视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攻击的对象。
      吴月不想让自己看上去虚弱。
      她拿出手机,调到拨号界面以备万一。
      那流浪汉看出了吴月的戒心,呵呵地笑了起来,吓了吴月一大跳。
      她绕着路灯,往另一边跨了几步,想离那人远一点。
      他的眼睛还粘在吴月的身上,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啊!”
      吴月又被吓了一跳,小声轻呼。
      是流浪汉突然站了起来,并朝吴月走近了一步。
      如墨的夜色之中,没有路人会察觉到吴月的窘迫。她紧张又惧怕,想要远离,却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又激怒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身后突然传来不轻不响的脚步声,她敏感地听见。希望不要是跟这人一伙的,她在心里祈祷,然后转头。
      随后看见了高大宽阔的身影。
      路灯下的徐来在黑夜中被照亮,他的步子稳健又快速,让吴月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他伸出手,弯曲手指,召唤她走到他身边:“吴月。”
      没有一丝犹豫,吴月向他小跑而去。直到还差两三步时,仍然沉浸在酒精之中的双腿忽然软了软,身体也摇倒。
      徐来扶稳了她,在流浪汉的注视之下,搀扶着她,一步一步地,终于走过了这段路,来到了居民区。

      他的手臂遒劲有力,握住她的手臂时,却不敢把力用得太重,只怕会握疼了她。
      和煦的晚风吹拂在两人衣衫相贴处,吴月的脸上也泛起了红光。
      她后怕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流浪汉的方向。
      “放心,没跟来。”
      吴月点点头:“谢谢。”
      “能站稳吗?”
      “嗯……”
      徐来于是松开了手,让吴月自己站立。
      “你住在哪里?”他又问道。
      吴月在光线不及之处轻轻咬唇,心中想着:他打算送我回去?
      思量许久,才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回答他:“跟你一个小区。”
      “就这里?”
      徐来指了指身后的小区大门。
      “嗯。”

      徐来走在前面,吴月跟在他身后一步处。
      他一直听着她的脚步声,注意着她是否有不稳的趋势,但并不回头。
      吴月默默地跟着,直到路过了徐来住的那栋楼,他才停下了脚步,问她:“住在哪里?”
      吴月抿唇:“就快到了,我自己过去吧。”
      “……”徐来看着她。
      没办法,当一双执着的眼睛盯着自己时,吴月不愿意再推诿:“那边。”
      徐来便转身,朝着她说的方向走去,她再一次跟在了他的身后。
      夜深人静的老小区,每一栋楼中都只有一两盏灯光还亮着。早鸣的蝉吱吱作响,哪户人家的闹钟忽然响了,证明了午夜12点的到来。
      吴月很少这么晚还不回家。她对于早出晚归并没有什么追求,比起外面的喧嚣,一个人居住的家里会让她更加适应。
      但走在徐来身后,却也像独处一般宁静、祥和。
      为什么呢?她很奇怪。
      好像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在相处时不觉得很别扭。明明除了名字,她对他一无所知,但却莫名地觉得自己和他是一样的人。
      难道是因为他也不说话吗?

      走到了吴月居住的那栋楼下,徐来总算停住了脚步。
      “能上楼吗?”他问。
      让醉鬼爬楼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吴月的脚步一会儿虚浮、一会儿稳健,他也不知道她醉到了什么程度。
      但他知道,送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若是他跟着她上楼,反倒会让姑娘不安心。
      吴月当然是点点头。
      “谢谢你。”她说。

      徐来站在吴月的那栋楼下,几米外的地方,看着楼道间的窗户中,吴月一层层向上攀爬的身影。
      不能说她还醉着,但酒意确实还没消呢。每走几步,就要扶着那生锈了的老旧扶手摇晃几下。
      昏黄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直到她到了顶层。
      六层顶的声控灯灭了,是吴月走进了她的家。
      几秒后,她家中的灯亮了。
      徐来这才离开,往他所住的那栋楼走去。

      吴月撑在自己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胃里难受的感觉随着刚才的爬楼而愈演愈烈,镜子中的自己双眼微红,面颊更红,头发因在台阶上的三小时睡眠而有些散乱,浑身都是慵懒颓废的气场。
      放水刷牙,牙刷一伸进嘴里,胃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赶紧把牙刷撤出来,随后终于呕吐。
      水流的声音哗哗,她仍然撑在洗手台上。
      真是个难忘的夜晚。她已经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因醉酒而呕吐是在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刚上大学那会儿吧,想试试醉吐的滋味。果然不好受,自此后,便不再多喝酒。每一次主动或被动地沾染酒精,都会知道控制自己的量。
      但今天,却失去了那一直保有的分寸感。
      不仅喝多了酒,还对着徐来说了胡话。
      呕吐物都清理干净后,刷牙,擦脸。她将脸深深地埋在湿润的毛巾里,久久不肯抬头。
      徐来会怎么看待今天的自己呢?
      她不知道,也不敢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已经很晚了,几个小时后就要上班了。

      原本不打算半夜洗澡的,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总觉得身上难受。
      失眠到了一点,终于忍受不了了,于是又起床,简单地冲了个凉凉的澡。
      这个季节的浣江市,早晚和中午的温度相差无几,都是一样的温热。水温调节到让她能感受到凉爽的程度,就像她小时候,在村里的夏天,舀起井水往身上泼时的清凉。
      在床上时,心跳得很快。可洗澡时,心跳的速度就会逐渐变慢、平稳。
      她的脑中想起很多很多的事。
      她想起上小学的第一天。那时村里的小学,一个年纪只有一个班,都是村里的这批同龄的孩子。大家都能叫得出彼此的名字,很快就结交起了各自的好友。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两两组合,配对出一对对同桌,坐满了教室的位置。班级人数是单数,她是唯一没有同桌的那一个。老师怕她会哭,还特地蹲下来安慰她。但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哭,相反,那是她第一次享受于宁静。
      她想起初三那年,镇上的中学里,自己是成绩中上的好学生。一个傍晚,班主任来找她,告诉她,以她的成绩应该考不上浣江市最好的高中,但能考上另一所重点中学,让她一定要加油再加油,努力一把,给自己和爸妈争口气。傍晚的走廊上,能看见天边的晚霞。她的目光越过班主任,看见的是天边掠过的鸟儿。乌黑色的飞翔的身影从红光之中飞过,她突然读懂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含义。
      她又想起大学,学校里的水果捞店在每晚十一点后都会打折。她从艺术学部的画室出来,徘徊在水果捞店的门口。距离十一点还差几分钟,她并不着急。脚步贴着地上石砖的缝隙行走,一遍又一遍,脑中幻想着自己手头的这幅画作还缺少了什么点睛之笔。那时,她的每一幅画都附带着她的灵魂。热闹的大学城的十一点并不算太晚,一对对携手的情侣从她身边走过,打扰了她踩地缝的游戏。她抬起头,看见情侣们牵在一起的手。

      洗澡的水温再一次被她调低,从脖子往下冲淋,全身都陷入了冰凉的爽快感。
      趁着这样的爽快还没有消失,她擦干了身体,躺回床上。
      她的床不会像偶像剧女主的床那样,因为有人的到来而产生柔软的塌陷。身下微硬的质感让她更有踏实的感受,薄厚适宜的被子盖在身上,总算是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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