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劫》乐C

2、皇后篇

　　泰安八年深冬，皇宫。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呼啸的寒风裹夹着漫天大雪，将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各宫各殿的主子们为了躲避严寒，皆闭门不出，宫道上的宫人也比平日少了些许，只有一些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粗使杂役，仍在卖力地清扫着道中的积雪。

　　而此时，这些平日里娇贵的主子们却齐齐的侯在凤舞殿，皇后突然临盆，众人即便各怀心思，神情却也露出如出一辙地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焦虑。

　　內侍，宫人，医女们频频出入内殿，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就连天底下最尊贵的帝王萧凌彻，也在殿中焦急地踱着步子。

　　萧凌彻的内心隐隐有些期待，他如今已年逾三十，他盼嫡子已经盼了十几年了，皇后接连生下三位公主，这次就算轮，也该轮到个皇子了。

　　冬日的夜似乎格外地漫长，等待更是让人焦虑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婴孩的啼哭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萧凌彻精神一振，大踏步就要向内殿走去，总管太监东福连忙劝阻:“皇上稍安，里面血腥气太重，小心冲撞了您。”

　　萧凌彻浑不在意，脚步都没有顿一下，一手推开内殿的门，刚从内室出来的大宫女玲溪见到萧凌彻赶紧见礼。

　　萧凌彻不耐烦地一挥衣袖，示意免礼。

　　“是皇子吗?”他迫切地想要知道。
　　玲溪的心一颤，嗫嚅道:“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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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之中，沉香红木八步床上，那个尊贵的女子已然力竭，沉沉地睡了过去。
　　床边悬挂着的大颗大颗的东珠，将她姣好的面庞映照的熠熠生辉。

　　掌事宫女玲珑从女医手中接过刚出生的婴孩，看着襁褓中软软一团，已经熟睡了的小公主，她内心十分复杂，不知一会娘娘醒来，知道又生了一位小公主，该是何等心情。

　　周遭静的落针可闻，殿内丝毫没有皇后刚诞下嫡出子嗣的喜悦气氛，女医也在一旁小心翼翼侍候，众宫人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本来皇后生产是喜事，无论生皇子还是公主身份都是顶顶贵重的，只是如今....
　　皇后已年近三十，却迟迟无法诞下嫡子，母家南靖候府早已有了让比其小十几岁的妹妹进宫的心思，这些事在京城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今，皇上与侯府翘首以盼的一胎居然又是个公主。
　　不但皇上会失望至极，侯府估计也会彻底放弃皇后。

　　若侯府送进来的是个庶女倒还好，若是嫡出的亲妹妹，那.....

　　据说那会皇后的嫡亲妹妹刚会说话，皇后就被选为太子妃嫁进了太子府，两姐妹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基本上是没什么感情的。

　　皇上一向重视嫡出，亲妹妹又年轻貌美，若他日生下皇子，到时没了侯府支持的皇后该当如何自处，众人根本不敢想下去。

　　若是送进来的是庶女，生出皇子抱到皇后膝下抚养，皇后之位自是无法撼动的，只是养的到底不如生的亲，日后又将如何，终是没有定数。

　　可叹!皇后天之骄女，一直顺风顺水，却在子嗣上尤为艰难。

　　如今皇后处境不好，心中定也是不痛快的，众人哪还敢奢求什么赏钱，能不出错，不被迁怒责罚，已经算是万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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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殿

　　玲溪嗫嚅道:“是.是...小公主。”她的话音刚落，萧凌彻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怎么又是公主?”他似喃喃自语，又似，等待着一个人给他一个答案。

　　然而，他又怎么会等到他想要的答案?
　　根本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上去触帝王的霉头。

　　萧凌彻并非不喜欢女儿，只是如今他的七个孩子中有五个公主，其中四个都是皇后所出，他向来爱重皇后，也是属意嫡子继承大统的。

　　只是偏偏天不遂人愿。

　　与萧凌彻的低落不同， 有了儿子的锦妃内心狠狠的舒了口气，若皇后诞下嫡子，那她的儿子就再也无缘太子之位了。

　　皇后命虽好，可是肚皮不争气又有什么用?
　　若日后她的儿子能够登基为帝，就算到时候两宫太后，可儿子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更孝顺谁，那还用说吗?

　　虽说赵婕妤也有个儿子，但赵婕妤身份低微，不足为虑。
　　锦妃的喜悦之情，都快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快要失态，她赶紧将头低了下去。

　　平绪了一下心境，锦妃赶紧上前，体贴的道:“皇上，夜已深了，明日您还要早朝，不如早点回去歇息。皇后娘娘这里有医女照顾，您就放心吧。”

　　萧凌彻此时也觉得身心俱疲，只是若不进去探望，怕是宫中要有流言传出，引的皇后胡思乱想。

　　锦妃见萧凌彻没有要走的意思，赶忙又劝道:“这女子生产之后最是虚弱，何况这深更半夜的，皇后娘娘定已疲累至极，皇上明日再来看望皇后娘娘岂不是更好吗?”

　　萧凌彻想了想，锦妃的话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于是随口应道:“嗯，你们也早些回宫安置吧。”

　　众人齐齐谢恩，萧凌彻不等众人话落，就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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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靖候府

　　清晨，天刚蒙蒙亮，南靖候戚许已经起身准备上朝，尚未穿戴整齐，一个小厮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侯爷，宫中来信了。”
　　南靖侯整理衣襟的手一顿：“哦？皇后生了？”
　　小厮答道：“是，昨个夜里，娘娘生了位公主。”

　　屋内静了一瞬，小厮预想中侯爷的怒火并没有来临，南靖候只是淡定的“嗯”了一声，就出门上朝去了。

　　躺在床榻里侧竖起耳朵偷听的李姨娘闻言猛地睁开了眼睛，心中沉甸甸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皇后临盆的这几日，她日夜都心绪不宁，生怕皇后生下个皇子，侯爷就歇了再送府中姑娘入宫的心思。

　　她的素雪虽然出身侯府，却只是个庶女，日后顶多许配给王侯家的庶子，平凡一生。
　　为了入宫，素雪的婚事一拖再拖。本来去年侯爷已经松口，谁料大夫人横插一脚，后来皇后有孕，这事便耽搁了。
　　大夫人如此横加阻拦，也未必有多疼爱那个女儿，不过是怕自己越过她去罢了。这些年大夫人就没少打压她唯一的儿子戚钰。

　　若是素雪能够进宫，那就不一样了。

　　当今圣上子嗣稀薄，只要能诞下皇子，再加上侯府的助力，储君之位，那也是唾手可得。
　　介时，阿钰的仕途也会一片光明，凭他的才学，封侯拜相也是可能的。
　　而她作为未来储君的亲外祖母，那她妥妥可以压大夫人一头，说不定还会被抬为平妻，，府中谁人见了她，还不得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夫人。

　　想到这，李姨娘连日来的抑郁一扫而空，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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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凤舞殿

　　天已然大亮，戚素月悠悠转醒，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依稀记得，昨夜她昏睡过去前，殿内忙碌的脚步声都没能盖住女医刻意压低声音说的话:“娘娘...生了位小公主。”

　　为了验证她所听到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她唤来贴身宫女玲珑。

　　“玲珑，本宫生下的可是公主?”戚素月的声音很是微弱。
　　玲珑赶紧上前宽慰:“娘娘，您放宽心，五公主玉雪可爱，皇上定会喜欢。”

　　果然.....她的心逐渐沉了下来。

　　萧凌彻共有五女，除去四公主是身份低微却好命生下儿子的赵婕妤所出，剩下四位公主都是她生的嫡公主，刚生下的就是最小的五公主了。

　　好半晌，她才又幽幽开口:“皇上...来过了吗?”
　　玲珑斟酌道:“昨日皇上一直在外殿守到了深夜，见娘娘太过疲累，就没再进来打扰您休息，还说今日下朝就来看望娘娘呢!”

　　戚素月心里一声叹息，她心知玲珑在宽慰她，不过皇上终究是没来的，怕是连小公主都没看上一眼吧。

　　她透过重重叠叠的幔帐，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仅有玲珑一人，不禁忆起生大公主时的情形。

　　那时皇上还只是太子，可无论宫中还是侯府，都派人前来关心慰问，官员女眷更是络绎不绝，赏赐，贺礼多的连库房都堆满了，而萧凌彻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如今...她却连见他一面都要陷入无边的等待中。眼角不自觉流下难过的泪水，他一定对她失望极了吧。
　　侯府那边接到消息，估计很快就会着手安排戚家女儿进宫了吧。

　　她的唇边溢出一丝苦笑，喃喃道:“是我不争气，是我不争气啊!”

　　玲珑吓了一跳，生怕自家娘娘想不开，忙劝道:“娘娘，这事急不得，说不定下一胎就是小皇子了呢!”

　　戚素月浑身力气都好似被抽走了般，这句话她已听玲珑说了很多遍了，可每次，不过是空期待一场。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也什么都不想说，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睡梦之中，便不会再有烦恼。

　　正当她昏昏沉沉准备睡去，贴身大宫女玲溪进来禀报:“娘娘，皇上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