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花》兰时溪

1、天堑

　　天堑。

　　不知何日何时，一道雪白的流光划过天堑之地的天空，惊动了天堑里蛰伏的数万魔影，还有那位沉默百年的魔主。

　　那道光落下来，掠过血河，砸在沙地里，缓缓化成一道人影。

　　魔主远远望见那道身影，第一眼，就认出是她。

　　一刹那，血河翻涌、万魔逃窜。她所站立的一小块土地，成了方圆千里唯一的净土。

　　而魔主，他逆着疯狂流窜的魔影，淌过波涛澎湃的血河，不顾魔影的撕咬，不顾血河的侵蚀，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百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失控。

　　终于他走到她身旁，伫立了许久，他抬起手，不知是否想触碰她，而那只早已化为白骨的手停在半空。

　　渐渐地，骨骼开始发酸，眼眶也很酸，他居然落泪了。

　　她似乎听到声音，抬起脸。

　　“有人吗？”她问。

　　他放下手，攥紧的双拳喀喀作响，凝视她在腥风中颤抖的眼睫。

　　当她以为是错觉的时候，又听见声音。

　　“这里没有人，”他屈膝看向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起来目光涣散，“我是魔。”

　　他笑，泪珠划过嘴角，滚进喉咙。

　　深埋的记忆于此刻复苏。
　　记忆中的她比现在更年少，而今身量高些，面容并无太大变化，眉眼似乎更舒展，更不同于少时稚嫩。

　　循着声音的来源，她睁大眼睛，眉头紧锁。

　　“小殿下，你看不见吗？”他问。

　　“看不见，只看得到白茫茫的一片。”她伸出手，向他探去，触碰到冰冷崎岖的东西。

　　是他的面具，银白色的、狰狞的，遮住了上半张脸，她看不见，却隐约猜到，因为再往下是两片柔软的唇，同样冰冷。

　　“不是黑的？”他探向她的灵识，撕裂的魂魄被魔气侵染了大部分，仅剩的仙力被逼到双眼处，凝成一团白雾，他自言自语，“看见白茫茫一片也好，这里唤作天堑，脏得很。”

　　她似懂非懂，问：“天堑是什么？你为什么唤我小殿下？我怎么称呼你？”

　　等了许久，才听见他说：“随你，想如何称呼都随你，想不到的话就叫我魔主。天堑啊……大约是百年前，我也记不清是几百年，说不出有零有整的准数。那时有一个傻子，犯了傻，一剑劈开荒漠，就有了这个鬼地方。这里到处都是魔影，不过现在没有。别怕，他们不敢靠近你。
　　“至于你的名字，你自己还记得吗？”

　　她摇头：“我想不起来。”

　　“你叫月儿，”他顿了顿，“是众星捧月的月。”

　　既然失忆了，便由他放肆一回。

　　她说：“我……不叫月儿。”

　　这个名字很陌生，而他所说的“小殿下”，倒是很耳熟，却很抵触。

　　“你是月儿，此间没有日和月，你就是唯一的月儿。”

　　月儿仰着脸，执拗地面向他，似乎在无声反驳，她不叫月儿，可又想不起来真正的名字。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然。

　　“好吧，你不叫月儿。但如今，我想叫你月儿，而不是小殿下。”

　　月儿赌气道：“那我要叫你大魔头，大魔头！”

　　魔这个字，给月儿的感觉是很可怕的，然而面前这个自称魔主的男子，并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