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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到底是哪里! 这里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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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予盘腿端坐在床上,这是他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三天了,为了弄清楚饭菜到底是怎么来的,他曾盯着桌子盯了一上午:早饭是在八点钟准时出现,午饭是十二点,晚饭是六点,每次都会在桌上停留一个小时。关键顿顿饭菜品都不一样,已经不能用丰盛形容了。
牧予心情复杂,这三天过得甚是无趣,除了每天照例检查屋子是否有变化,就是坐着发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异常的有些压抑,他怀疑自己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大概率会出现精神问题。不过显然,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亡这件事,虽然伤感还是有的:想到自己度过的,并不快乐19年,他觉得这辈子结束的过于仓促了,仓促到他甚至还来不及离开那座小城市,离开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他抹了一把脸,又躺了下来,在这里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呢。
牧予阖上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他的容貌说不上顶好看,或许是因为眉间那仿佛化不开的愁绪。他生着一双含情桃花眼,看起来极其温和,可那眸子里却总是有着一股淡淡的哀伤——不过这是少数人看出来的。在大多数人眼里,他话语温润,但是气质却莫名的生人勿近,犹如一朵高傲的雪莲。
“让不甘与愤懑随风飘荡,张开双翼拥抱温暖阳光,莫迷茫,莫哀伤……”
面前是一个模糊的脸庞,她哼唱着这首歌,音调轻柔温和,阳光洒在她半边脸庞上,睡梦中的牧予格外安稳。
但是这种舒适并没有持续多久,突然的一声巨响使歌声戛然而止。
“牧逸风!”那个模糊的身影站了起来,好像有点急促“逸风,快,先带他走……”眼前的场景逐渐被红光覆盖,突然间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涌上了胸口,好像有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着心
“别管我,咳咳咳……快,逸风,他还太小!”
红光好像要掩上面容,他摇摇晃晃,被塞进了不知道谁的怀抱中。冰冷,很不舒服。他扭了扭身子,好像是在哭喊。
“蒋逍,等我……”
牧予突然毫无征兆地咳嗽了起来,从梦中惊醒。他瞪大了眼睛,抓住胸口前的衣物大口喘气,就好像刚刚有人在掐着他的脖子一样,完全不能呼吸。耳边满满充斥着嗡嗡声,而消散过后就只剩钟表哒哒哒的冰冷声音。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汗浸湿了,又湿又冷,感觉头像被人灌了铅。
又是这个噩梦。牧予气息稍微稳定后捂着头缓了一会儿,这梦他做过,不只做过一次,每次都是在另一个身影冲进熊熊烈火时醒来。其实这不能算是梦,因为真实发生过。牧予站起身,带着有些发颤的腿走到浴室,他感到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钻入他的体内,夺取着身体的控制权。望着镜子中面色发白的自己,牧予双手撑着水池。自从他上了高中以后就没有再做过这个梦了,他想到估计是那首歌又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牧予清醒了不少,他不顾及被打湿的头发,转身靠在的水池边,大脑一片空白。一股没来由的烦闷瞬间占据了他的思想,他抬起手猛地砸向水龙头,不出意料的,手破了,不过还没等他品味出疼痛,伤口就迅速愈合了。牧予不禁挑眉看了看手,这又是闹哪出?水池边还有血迹,假不了,但是手上却看不见伤口了,甚至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正当他想再尝试一下琢磨琢磨的时候,那种压抑感又涌上来心头。他抓住衣服,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抽出,神志越来越恍惚,牧予想要逃离这种状态,这让他觉得自己在被活埋。猛地一低头,他咬上了自己的手,殷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疼痛使他一下抽离了出来。
牧予转身离开浴室,他觉得脚底轻飘飘的,好像踩在棉花上。木桌上已经摆着饭菜,六点了,他闭了闭眼睛,恍惚地坐到了桌子旁,用已然痊愈的手拿起筷子,一种落寞孤寂之感瞬间涌了上来,他眼眶有些发红,夹起菜就往嘴里塞。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忽然间很难过很难过,就像多年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一样。
牧予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想家,他觉得这是懦弱的表现,而人一但懦弱了就会被欺负,他不能被欺负,他还要打工,要学习,要生活。但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又怎么不会想拥有爱,拥有一个家呢?可是牧予没有,他爸妈死了,死在了一场火灾中,他的父亲本来可以活下来的,他本来还可以有个爸爸,但是父亲最终选择了母亲,他扑进火焰中,独留一个小孩子在这样孤独的人世上。
牧予狂扫完一桌子菜后喝了一大口冰水,他从来没有吃这么多过,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但是现在好像只有暴食才能缓解他心中那些没来由的情绪。额上的青筋在跳,他一停下来就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按着肚子皱眉试图缓过去,但难受这种事情有时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没一会儿牧予就捂着嘴冲进了浴室,对着马桶就是一阵猛吐。他感到天旋地转,眼神模糊好像什么都看不到,神志也开始丧失。
“我视力不是很好吗……”
“我体测满分……”
“马上高考了,考完配眼镜……”
“难受……”
“很好,白吃了……”
当他的胃终于挺过这轮猛烈地攻势后,他虚脱地坐在地上紧闭着眼发着冷汗,心脏像只野兽疯狂地撞击着胸膛,牧予皱眉,发狠地打了一下胸口,却咳嗽了起来,对着马桶又是一阵天昏地暗……
他还算干爽的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这时他整个人都是轻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不断打击着他,牧予有些无力地锤打了一下墙壁:他害怕了。半蹲在床前,他将头埋在膝盖里,用微微发颤地声音哼着那首歌“莫迷茫……莫哀伤……”这首歌是温暖的象征,同样也是噩梦的开始,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平常都很克制,情绪从来没有这么崩垮过,而现在愤怒,孤独,恐惧在心中交织着,疯狂绞着心脏。
一晚上的辗转。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已经十点了,牧予错过了早饭,不过刚好也没有什么胃口,昨天一晚上的折磨耗掉了他不少精神力,相较于昨天的愤怒,他现在心里倒是平静的,平静的害怕。于是他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墙。他无法否认自己内心的恐惧:要是他要一直待着这里怎么办?一直一个人,孤独,寂寞……他的担忧愈加深沉,这里根本连自杀都实现不了,要是有生命的流逝还好,在这里待上三十年?四十年?总能出去,没有才是最恐怖的——他只能一个人永远在这里待着,日复一日感受着内心源源不断的恐惧。
牧予身子有些发颤,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慢慢陷入一个沼泽,周围是一片寂静,连思想都浑浊了起来,像是被人压着,堵住了呼吸。眼皮轻轻颤了一下,最后残存的意识随着眸子阖上开始慢慢涣散,周边的一切好像都淡化消散,他觉得自己浑身赤/裸被包裹在真空中。
然而就在什么东西即将抽离身体的瞬间,他突然皱起了眉头,好像在挣扎:现在不应该是这种情绪,这样的崩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感觉太奇特了,仿佛不是他自己在操控着情绪,而更像是被某个人强行拖拽着,拉扯着。
在茫然中,他试图寻找些什么稳固的东西。身子在抽搐,牧予想要张开眼睛,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潜意识强迫着他,阻挡他挣开这温柔的束缚,同仅剩的理智斗争着。头微微晃动,像极了在同什么东西打斗,像是过了一秒,又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他突然猛地一蹬腿,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好像都虚脱了,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心口处不断狂跳着的心脏。
他从没有如此想活着。
缓过神来,牧予才开始思考,房间里一直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咋不断在刺激着他的神经,提醒他内心的恐惧——他早该发现的,这个空间,在潜移默化地折磨人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