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位》三荞

76、第 76 章

　　永昭宫里。
　　燕云知踉跄着扑下软轿，一把推开了所有上前来扶她的人：“冷水……”
　　“不行啊，殿下，如今冬日天寒——”则敏焦急的劝说，一边还瞅了一眼木愣的沈寄寒。
　　现成的解药在跟前，燕云知这是什么意思？
　　燕云知回头瞪了他一眼。
　　她眼里的血光浓重，身上有杀伐戾气，跟着沈寄寒一直养在王府的则敏没见过她如此冷厉，被吓的一个激灵，直接软了腿。
　　还是元英手脚麻利，上前来扶住燕云知，示意侍人去倒冷水。
　　天寒地冻，白雪纷扬，没有加热的水还萃着浮冰，透骨的寒冷几乎摧折神智，燕云知一个激灵，在冰水里清醒了头脑。
　　“莲君呢？”她脸颊还带着晕红，看向元英的目光却已经清明了起来。
　　元英心疼主子，低声说：“还在院子里站着呢。”
　　“天寒地冻，你们就放着他在外面罚站？”燕云知心头有火，脾气也大了起来，冷声吩咐：“去请玉嬷嬷，带他回卧房休息，让厨房熬碗姜茶给他驱寒。”
　　匆匆进来的泽敏领着柳御医，正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有些急了：“我的主子喂！您先顾着自己吧！”
　　燕云知抬头看着他，她还穿着里衣，全身都浸在水里，皮肤冰白，脸颊上的晕红和眼尾的艳红越发加重了眉目的戾气，看着泽敏不说话的时候，冲天的煞气根本压抑不住，泽敏被她看的再次吓住，腿软的几乎半跪在了地上。
　　“你这几年被莲君惯得是越发没规矩了。”燕云知淡淡的说。
　　泽敏当即规整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僭越了，请殿下恕罪！”
　　燕云知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慢慢的道：“你们的主子是沈寄寒，记住了吗？”
　　泽敏：“是！”
　　燕云知摆摆手，示意他下去：“只有这一次了，泽敏，去看着他。麻烦柳先生了。”
　　柳御医这才过来给她诊脉。
　　这一下，她眉心便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药性颇为霸道，恐怕.......”柳御医看了燕云知一会儿，低声说：“恐怕还是得请王君过来。”
　　她的暗示不言而喻。
　　燕云知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说：“还有别的办法吗？”
　　“药性不好抒发，”柳御医实话实说：“若是用针和药倒也可以，只是殿下怕是要病一场。”
　　燕云知淡淡的说：“那就用针和药。”
　　看出来他们的疑惑，燕云知淡淡的解释了一句：“我控制不住，会伤了他。”
　　且不论沈寄寒的意愿，她身上此刻被冰水强行镇压的药性帮她控制住了理性，但是此时此刻，沈寄寒与她来说无异于一盒至纯樱粟膏，一旦放到跟前，她绝对控制不住。
　　她不想沈寄寒因为她委屈自己，不想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会是这样狼狈的开始，也绝对不能给他留下更让他恐惧的印象。
　　柳御医眉心皱了皱，低声道：“殿下，不如找一个身家清白的侍子——”
　　她的话被燕云知漫不经心扫来的一眼噎回了嗓子里。
　　“不行，”燕云知慢条斯理的说：“不行。”
　　犹豫了半晌，还是不放心过来的沈寄寒停在了屏风外面。
　　柳御医被燕云知的油盐不进搞得头疼，再次劝导：“殿下如此难受，即使王君不行，也总有别的选择，您——”
　　她咬了咬牙，说：“您不愿意委屈了王君，也总有愿意委屈自己的男人，只是给个位份而已，您不愿意纳侧，接一个通房也好啊？”
　　燕云知不肯说话。
　　柳御医又说：“药和针灸见效缓慢，您得在这冰水里泡上半宿，这药性过于霸道，若是不及时抒发，很是伤身，您好歹顾着些身子！”
　　燕云知停了一下，柳御医和元英都以为她要软化，没曾想她再次道：“不行，除了沈寄寒，谁都不行。”
　　柳御医和元英都微微的吸了一口气。
　　她又说：“只有他可以。”
　　柳御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去打开药箱，拿了纸笔写方子：“元英去抓药，我给殿下行针。”
　　沈寄寒绕过屏风过来。
　　燕云知率先抬头看去，看到他站在那里，当即露出一点儿的笑意：“怎么过来了？玉嬷嬷没有陪着你？”
　　他被扯乱的衣裳已经重新规整好了，被震散的发髻干脆就散了下来，一头长发流泻周身，一张素颜不施粉黛已然倾国倾城。
　　燕云知被药性和冰水折磨的双眼发红，看什么都觉得模糊，却已然清晰的感知到他的到来，并且自然的换上了一点儿柔和的笑容。
　　沈寄寒咬了咬唇，走到了浴桶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皮肤冰冷，内里却似乎燃着火。
　　燕云知武将出身，常年锻炼，手腕没有沈寄寒认知里女子该有的柔软，她的肌理富有弹性，看上去柔弱无力，实际上内蕴劲力，虽然只是无力的搁置在浴桶边，却让人毫不怀疑它瞬间暴起的力量。
　　“我们回房吧，我帮您？”沈寄寒轻轻的说。
　　燕云知心神微微一震，看着他的眉目间越发的深沉，随后她慢慢的勾起一点儿笑意：“莲君.......是在心疼我吗？”
　　沈寄寒没说话。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的抬手摸摸他的脸。
　　里衣湿漉漉的贴在她的手臂上，她抬起手来的时候，冰冷的水花溅湿了他的衣裳。她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一触而过，冰冷带着水珠的指尖擦过脸颊。
　　沈寄寒一个激灵——
　　燕云知的唇色透出一种粉白色，和着晕红的眼尾，透出一种极为诡异的不健康，她低声说：“我打晕了赵烟，送给了宁王——”
　　一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柳御医一个手抖，差点儿打翻了针灸包。
　　“英王本想趁水摸鱼，反倒替我挡住了何依依。”她调整了一点儿姿势，不耐烦的示意柳御医赶快上针：“周景泽也中了药，还藏在厢房里——”
　　她低声道：“想必，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了前殿，你帮父君收一下尾。”
　　这药药性格外的烈，燕云知这等身强体健的武将都不慎中招，周景泽一个弱质男子，在房间里熏了大半宿，此时的情况可想而知。
　　沈寄寒却没有动作，他定定的看了燕云知半晌，忽然问：“殿下是在把赵烟送给宁王的时候，中的药？”
　　燕云知唇角抿了抿，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沈寄寒也猜了出来，从被燕云知大庭广众之下按在门上开始，沈寄寒积攒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出来，他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莲君！”燕云知下意识的要起身，奈何腿软无力，哗啦一下又摔了回去！
　　“殿下!”柳御医一声惊呼，连忙上前来扶住差点儿跌进水中的燕云知，却发现她强撑太久，已然晕了过去！
　　...........
　　青灵殿里。
　　沈寄寒匆匆而来，泽清跟着他踏进了房间。
　　看到他，旒贵君连同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沈寄寒一言不发的跪倒在旒贵君面前。
　　旒贵君当即惊得站了起来，一边扶他一边问：“这是怎么了？快起来，你这孩子.....”
　　“父君，”沈寄寒安安静静的跪着：“殿下所中药物性烈，于神智自控力有损，殿下恐伤及无辜，已经泡了半宿的冰水了。”
　　“你说什么？！”旒贵君脸色聚变。
　　沈寄寒低着头，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父君可以请御医来查一查，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恰在此刻，给两位皇女检查的御医出来汇报：“启禀陛下，两位殿下所中的药物是同一种药，性烈霸道，会损人神智，令人难以自控，两位公子身体受损，但药性还未完全抒发，恐怕——”
　　女帝骤然闭了闭眼睛。
　　虽然都已经恢复了神智，勉强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但是英王和宁王身体里的药性还没有散开，此刻都在极力自控，却仍然焦躁难忍，同为女人的女帝听完结果也知道她们此刻多么难受。
　　她顿了顿说：“给她们也送两桶冰水！”
　　御医听得一个哆嗦，战战兢兢的回话：“臣等可以为两位殿下施针，暂且压住药性。”
　　当然，也不会太舒服，不过.......
　　“不过，针药作用有限，最多能坚持一晚。”
　　也就说，这药还得找男人来解决。
　　女帝停顿了一下，说：“那就用针吧。”
　　随即，她又凝视沈寄寒，问：“云知为什么会中了药？”
　　沈寄寒低着头，声音平稳：“回宫路上偶遇季侑帝卿，同帝卿说话时，突然冲出来一个小侍，顺走了殿下的荷包，殿下去追小侍的时候，误入厢房。”
　　女帝停顿了一会儿，说：“那小侍可还能找出来？”
　　沈寄寒说：“儿臣同季侑殿下说话，未曾看见那小侍，但殿下身上所佩荷包乃是儿臣缝制的，儿臣针线粗糙，那荷包是个松花绣如意纹的样式，绣法是缎面绣，针脚疏松。”
　　旒贵君当机立断：“封锁青灵殿，所有小侍都搜身，还有地上边角等地，一处都不要放过，去给我找！”
　　躲在暗处的端侧君脸色已经发白了，但是听到这个说法，他眉头皱了皱，什么都没有说。
　　那边沈寄寒已经被旒贵君扶了起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凝聚在他们身上，当然也没有注意到跟着沈寄寒进来的泽清悄悄挪到拢翠的身边，耳语几句后，代替拢翠站在了旒贵君的身边。
　　而宫中老人拢翠，早一起悄悄的出去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