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无若

7、凡人

　　我叫刘彻，是西汉史上最英明神武又不乏风流的君王，我也确实为了这个君牺牲了放弃了，我时常坐在未央宫中想，若是没有遇见她，那个我一生的劫数，我是不是可以更出色一些，更完美一些。可是我知道，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我，只是不懂情爱的怪物……
　　记得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在东海畔笑声悦耳我的心突然就软了，可是看见她向当户说那般话时心里的怒意让我恨不得马上杀了李当户，那种杀意伴随了我一生，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叫做妒忌。我妒忌她爱的第一个人不是我，我妒忌她看着当户时眼里的柔软，我更妒忌她的笑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我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原来她是姐姐平阳府中马奴卫青失散多年的姐姐，原来她的歌舞那么美好。我的一生，最卑鄙的一件事便是让长姐赐给了她一杯掺着媚药的御酒，我看着她笑的甜甜的饮尽那杯酒，那天晚上，我恶意的让当户在门外护驾，我要让他听见他动心的女子是如何在我的身下婉转呻吟，我是帝王，我习惯了掠夺。我吻上那片爱笑的唇瓣时，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圆满了……
　　朦胧中，她的衣衫褪尽。她咬破了自己的唇，望着我哭喊，“刘彻，你若碰了我，这一生你就要还欠我的债！”
　　朦胧中，我占有她的身子，听见她痛苦的尖叫，听见我说，“你一生不离不忘，我便一生不负卿。”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臣服了。我刻意带她进宫，刻意让她受尽阿娇的欺凌，那一年，我看着阿娇的跋扈恨不能立马废了她，可是我忍下了，我要好好地告诉卫子夫，若是离了我，她便毫无依托。一年后，我重新临幸了她。我紧紧地攥住她的下巴，望进她那双喷火的眼睛告诉她，“子夫，你看见了，若是没有朕，你便要向过往的一年中一样受尽欺凌，你懂么？”
　　“王八蛋！你怎么就是不信我是心甘情愿待在你身边的了？！”她打开我的手，抱着锦被在我的寝宫中怒气冲冲的踱步，骂骂咧咧的。我突然就懂了，卫子夫哪怕现在不爱我，总会有一天爱上我。
　　后来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当谈及当年时我曾问过她，为什么后来愿意留在我的身边？我还记得她当时的神情和回答，眼神缱绻缠绵的她说，“我信命。神的命数天定，凡人的命数神定。自我出生也许就注定了我的一生要和世间最尊贵的男子在一起，只因我是凡人中的异数。”我一直不懂她为什么是异数，后来才知道她是龙族和凡人结合的产物，她的存在就是异数，没有神力却不死不老。每每看见她刻意装老扮丑，我就会害怕，害怕作为凡人的我会在她千载的岁月中慢慢褪色最后被她忘记。我开始暴躁，开始大开杀戒，开始疯狂的发动战争，我想我这般罪孽就不会轮回了一定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和她相守，哪怕那时的我会卑微渺小。可是我错了，当我看见子夫眼中的绝望时，都太晚了，晚到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她离开，在阳光下随风而逝……
　　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我终于走完了70载的人生。我坐在她曾经梳妆的桌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泪流满面。
　　“皇后，江充死了，苏文也死了。我把江山交给弗陵了，我坚信我们的孙儿会从他手上拿回来的。皇后，你在那边寂寞么？快了，我马上要去陪你了。皇后，你走了，我才明白我错了我执着了这么多年最后失去了所有我最珍贵的东西，皇后，若有来世你还能爱我吗？”
　　“你只知道让她爱你，你可爱她？”偌大的房间突然传出冷冽入骨的声音，刘彻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逡巡着四周。
　　“出来。”
　　一道人影从纱幔后走出来。来人着玄衣，一双狭长的眸子中满是愤怒。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子夫的三哥东海的龙王。
　　“你是谁？”
　　“刘彻，我是子夫的三哥，你该认识我，因为我还是苏文的主子。”
　　“你……”
　　丝毫不理会刘彻的惊诧和愤怒，他坐到离他最近的圆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来，是要告诉你，你不知道的事，你想听么？”
　　…………
　　刘彻，你不配她爱你。
　　风过，带走桌上半盏茶的余温。子夫，原来我一直没有说过，我爱你。
　　子夫，我爱你。我不说是因为我以为你知道的，你为什么不知道了？
　　终于结束了，模糊中我听见了报丧的钟声，听见了文武百官的哭声，我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模糊中我看见她了，听见她喊，“阿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