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春夜载月

11、贵人日常

　　养心殿，知道嘉妃派了人来送东西，皇帝也不惊讶，后妃差人往他这里一般是送些点心吃食，说的是关心他身体，其实是在存表示在感。

　　嘉妃一般是有话要说。

　　宫女被宣进来，低眉恭敬道：“嘉主儿说永和宫西配殿还空着，特来请示主子爷能否请魏小主来住，若是能，她这便好生拾掇一番。”

　　说完就躬身退出去，在外头等消息。

　　皇帝连日来忙着兴修直隶水利一事，被前头官员互相推诿弄得焦头烂额，乍然一听后宫这么点事也要自己拿主意，顿时烦躁地摆摆手，告诉吴书来：“叫金氏去问问皇后的意思就得了。”

　　吴书来苦着脸，灵机一动拿手往自己脸上一戳，算是极力提醒。

　　皇帝记性不差，顿时想起魏氏往人脸上踩的事情，心里不知怎么生出一点羡慕来。

　　皇考在时对下边的朝臣一贯严苛，十几年下来，他们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像现在这般胡乱糊弄之事，那是极少的。

　　可皇考有震慑他们的本事，他初继位时却没有，皇考以势压人，他就只能以德服人，收拢人心。

　　但总有些人好脸给的多了，就不知天高地厚，顺杆往上爬，不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有时候他也真是恨不得能给他们脸上来一脚。

　　皇帝的眼神从冷飕飕逐渐转变为阴森森，吴书来出了一身冷汗，腰越弯越低，恨不能把自己整个对折起来塞进地缝儿里。

　　片刻后听皇帝说：“告诉皇后，魏氏就封个常在吧，年前挪去永和宫住。”

　　吴书来战战兢兢道：“主子爷，原是要封了常在挪出去的，太后主子不喜欢，就给拦住了。”

　　“是为着住在长春宫的缘故？永珹还没养好吗？叫他去给皇额娘磕个头，皇额娘自然不会再拦着。”皇帝似乎觉得这很容易，很轻松地说，旋即又感觉到不对，拧眉问：“皇额娘都不知道永珹出事，怎么有心思留意魏氏住哪儿？”

　　不必吴书来再说，他已经明白了，比起前朝的事情，贵太妃做的还不算过分，不就是小心眼，因为皇后不许她侄女儿入宫，而恨到了皇后身上，来一个魏氏膈应人还不够，现在又想四处挑拨？

　　皇帝目光阴沉，怒极反笑，“贵太妃这么喜欢她那个侄女儿，朕也不好驳了她一番心意。”

　　吴书来眼前一黑，他知道皇帝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这话接下来，恐怕是要和贵太妃动真格了，想着太后过后一定会问责他们这些奴才，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果然，皇帝紧跟着就说：“和亲王膝下唯有一女，被朕接进宫里抚养，朕实在不忍，既然贵太妃喜爱耿氏，那就把耿氏赐给五弟做侧福晋，姑侄变作婆媳，到时候天天给她进宫请安，贵太妃一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吴书来苦着脸，贵太妃应该是气得合不拢嘴才是。但他知道自己不得不提醒皇帝：“主子爷，您忘了，和亲王已有了两位侧福晋。”

　　皇帝恍然，若有所思道：“那是朕忘了，这两位福晋可有诞育子嗣啊？”

　　吴书来几乎是哽咽着说：“章佳氏生了位小阿哥，没有立住，崔佳氏四年前也生了位阿哥，前些日子您给赐的名字，叫永瑍。”

　　皇帝很是遗憾的叹着气，“她们都是配得上侧福晋之位的，那且先委屈耿氏做个格格吧，贵太妃喜欢耿氏，不会太在意的。”

　　吴书来心道，贵太妃怎么能不在意？和亲王行事荒唐，唯独女色上规矩无比，府里除了心爱的嫡福晋，也就只有两个侧福晋，端看和亲王的子嗣几乎都是嫡福晋所出，可想而知对嫡福晋的爱重。

　　耿格格进了和亲王府，和亲王这头估计要抱怨贵太妃多此一举，塞进来个侄女影响夫妻和睦；耿家人那边也未必愿意，好好的女孩儿，就算不能入宫为妃，也是可以堂堂正正嫁人为妻，现在不明不白，成了一点前途没有的王府格格算怎么回事儿？

　　更别提主子爷先前说的，要耿格格日日来给贵太妃请安，别看这只是随口一提，但要是耿格格不来请安，那是藐视天威；要是来了，只要侧福晋才有资格入宫请安，你一个格格天天来算什么意思？

　　别说福晋不高兴，那两个生了儿子的侧福晋，只怕心里也要不平。

　　吴书来心里默默给和亲王道了声对不住，您后院起火，纯粹是亲额娘惹出来的祸事，好端端的，挑主子娘娘的刺儿也就罢了，怎么还想着挑拨太后和皇后这两个正经婆媳的关系呢？

　　吴书来正要去传旨意，又被皇帝叫住，吩咐他说：“魏氏是皇后那儿出来的，和别人不同，常在低了，且给个贵人位份吧，你从库里挑些衣料首饰之类的玩意儿给她。还有，朕记得乌拉城今年贡了几条五十多斤的金鲤来，选上好的给皇后那送去，还有东珠之类，库里挑最好的，另外有一只白玉碗，也一并送去给皇后。”

　　吴书来知道，前头的不过是乌拉城每季送来的新玩意儿，金鲤和东珠虽然难得，但于皇后而言都是应当用的东西，唯有这后一只玉碗，可是个极有来历的东西。

　　至于魏贵人，虽然嫔妃晋封主子爷一般都赏东西，但那是不必说底下人就知道的，今儿既然特意吩咐了，必然是要选些好的给。

　　长春宫。

　　皇后果然很是珍重地看着这只质地坚实，纹理细腻的玉碗。

　　她虽一贯崇尚俭朴，但有了主子爷的爱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用过，这些东西有无论多么贵重难得，于皇后这个身份而言都是寻常的，她只看重一件事，那就是主子爷的心意。

　　这只玉碗看着普通，却是前几年太后生病时，御医说开出来的药方需配合玉器使用，主子爷忙下令赶制出来的玉碗之一。

　　这碗的贵重之处，就在于它所代表的是主子爷对皇额娘的一片孝心。

　　今儿赐给她，就代表主子爷知道她待皇额娘亦是至诚至孝，更代表主子爷明白她事事周全，却唯独委屈了自己。

　　皇额娘为此事问责于她，可为着皇额娘身体安康，她不能把魏氏救了四阿哥的事情和盘托出。

　　纯妃一向明哲保身，又事关永珹的身体，只能纯妃主动带着四阿哥去见皇额娘，而她作为嫡母，不能开这个口。

　　主子爷为着前朝之事烦忧，她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前去打扰。

　　幸而魏氏聪慧，及时去找了嘉妃，也幸而主子爷肯体谅她，知道她的不易，这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这么想着，皇后吩咐下去：“到底是从我宫里出去的，珍珠，你去库房里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挑几样给魏氏送去。”

　　知道自己往出搬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云韶正在清点自己的财产。

　　原主自己了十几两银子，先前皇后给的三十两，嘉妃给的一包碎银，约摸着也有一百多两，加起来足足两百两银子。

　　答应的份例是三十两，她这也算是攒了一个答应六年多的份例。宫里衣食住行都不必自己花钱，这银子大概率就是平时人情往来和赏人用的，省着点能用很久。

　　只可惜皇帝先前的五百两是拿出去给了魏家人，还有那宅子，云韶深深叹气，就当是给原主偿还父母的养育之恩吧。

　　进了宫当了嫔妃，哪还有出去的日子，等她在宫里熬个七八十年成了主位，那时候再联系，估计也联系不到了。

　　嘉妃给的一箱子衣料首饰倒是很有用，首饰平时可以戴出去，衣料做了几身衣裳还有剩的，还有一包珍珠，云韶只留了一小半，剩下的都换成了银子。

　　反正内务府管首饰，原料也不必自己出，留下一些预备赏有名有姓的宫人就是了。

　　余下就是一些皇后零零碎碎的赏赐，还有西配殿一些专门给她置备的被褥茶具，都可以直接带走。

　　“小主要是不带走，迟早也是要放在库房里积灰生虫的。”珍珠是这么说的。

　　圆子也劝她带走，这些东西的品质极好，至少云韶升到妃位之前应该是再享受不到了。

　　还有即将要搬去的永和宫，嘉妃还特地派了人，让云韶自己决定里头的布置，虽说不是主位不能大动，但一些小的摆设可以由她做主。

　　云韶确实是有些住不习惯长春宫西配殿这些暗色沉重的木头家具，尤其是由一整块的木头做出来的透雕缠枝葡萄落地炕罩，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一片，白天时候阳光会从那些孔洞里头一束束钻出来，看得人头皮直发麻。

　　但这是由紫檀木做成的，别说云韶觉得不舒服，恐怕就是皇后觉得不舒服，也不会把这么珍贵的玩意儿拆了放在库房里，等着虫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