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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分别 春节是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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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是一年之终,亦是来年之始。
家家户户喜气洋洋,早早便备好了许多年货等待着这一天。
这一日,人们会赶早起床,要做上满满当当的一桌丰盛的菜肴,庆祝这一年的辛苦付出换来的劳动成果。
白日里一家团聚,敬叩先人,夜里会游江,赏灯,观看集上琳琅满目的表演与商品。
长辈要对晚辈进行谆谆教诲,将银钱放入红布袋中发给晚辈,叫压岁。
晚辈要对长辈言语祝福,聆听指点,阖家欢乐。
是以,陈大娘与陈大一大清早便起来忙活了。
挂红绸,描灯笼,贴财神,敷对联。
哪怕是陈大家并不是十分富裕,陈大娘依旧拿出了去年就晒干存好的江货准备着,再加上或许是有宋明姝和李漼在,陈大娘更是热情,甚至前几日还将压箱底的绸子扯了出来给李漼与宋明姝二人一人裁了个短衫。
李漼受之有愧,想要给陈大娘银钱,被陈大娘拒绝,她故意板着脸,“马上过年,合该穿新衣的,陈大与我的早先便做好了,你与小娘子既在我家做客,便依老太婆我的想法来,这绸子值不了几个钱,短衫是老太婆的一点心!”
李漼无奈,刚好这写对联是他所擅长的,他便摹了一副对联赠与陈大娘。
陈大娘对这些文章诗词不懂,但看李漼的字写得极为漂亮,比街市上的写字先生写得还要好,心底更是高兴,欢欢喜喜让陈大赶紧贴上。
陈大忙点头,恭敬的接过去了,问着母亲贴在何处,陈大娘大手一挥贴在了院子前大门上。
李漼也去帮忙,贴好后,陈大娘双手拍,连叫几声好来。
殊不知,后来这副对联,千金难买!
午膳十分丰富,当然这制作过程也十分热闹。
宋明姝存了心想看李漼的笑话,便故意躺坐在院子中的藤椅上指挥着他做这做那,连藤椅都是他搬来的。
李漼倒也不恼,任劳任怨的干着,虽说不如陈大熟练,但他上手却也是极快,陈大娘都忍不住夸奖他学东西快,让宋明姝颇有挫败感。
陈大动作麻利,看得出来是个做饭的练家子,宋明姝便故意捧高踩低,拉着陈大娘说着陈大这好,那好的,说都是陈大娘教的好,将来娶的娘子定然是有福的。
陈大娘被夸的心发怒放的,乐得一上午嘴角就没合拢过。
李漼自然知道宋明姝这都是故意为之,可心底依旧还是有些不爽,他见不得她对别的男人笑脸相迎、曲意奉承。
是以,在用午膳时他看出她爱吃的饭菜便横空夺走。宋明姝想抢夺,可肩胛有伤,夹菜不便,好几次都被李漼横刀夺爱将快到碗里的美味夺走。
陈大娘就这般笑呵呵的看着,陈大也笑着不说话。
宋明姝气的瞪大了眼睛,狠狠剜了李漼好几眼,若是变为冰刃,此刻李漼怕已是千疮百孔了。
“好了,不逗你了。”李漼见她气的嘴都快翘得比天高了,如同小孩一般,心中觉得怎么如此可爱。
也是这一刻,他才恍觉,她本就是个小孩啊,比之他来说,她也仅仅刚过及笄。
疼痛丝丝缕缕如爬蔓缠绕着心脏而上,慢慢的将心脏整个包裹绞挟,原来这就是心疼。
他将碗里自己抢来的肉与菜都悉数夹到了宋明姝的碗里,嘴上还不忘了赔礼道歉,“是我的错,好好吃饭。”
他伸手轻拍了拍宋明姝的手背,像哄小孩儿一般哄着,宋明姝本还要拿乔故意戏弄他两句,可眼角一撇望到了陈大娘笑意盈盈的眼眸,顿觉有些羞人,这才作罢。
用完午膳,李漼也不知跑去了何处,宋明姝喝了药,有些犯困,便慢悠悠的挪着回去躺下了。
躺的迷迷糊糊间,脸颊触到一股沁凉,睁开眼,发现是一串殷红的山含桃,山含桃后是李漼那张清秀平平的脸,可不知为何添上那笑容竟也令人有些睁不开眼。
她发觉自己的异常,忙扭过头去看那串如冰红的山含桃,青绿的小圆叶上还带着点点麻纹,山含桃与枝丫上面还沾染着些水珠。这时节,岁寒初春,哪里来的山含桃,更别说如此殷红成熟得将好的了。
“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宋明姝开口问道,眼睛盯向那枝颗颗莹润饱满的山含桃。
山含桃算是稀罕物了,除了因它发果期短,成熟快,肉少核大,又生于山野之间,买卖不划算的缘由之外,还有便是在成熟前都被鸟雀先一步啄食殆尽了。
但有些人偏爱其口味,便打外蛮引进了新的果树,辅以移花接木之法,育岀大而甜的含桃。
她之所以认识这山含桃,纯是幼时父母亲会带她一同出商,便见识了这如珠如玉的山含桃。
“吃吧,已洗过了。”
李漼却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那枝饱满圆润的山含桃放到宋明姝手上,又替她将几案上的水壶提走,续上了开水放回后,便坐在几案前看着宋明姝。
宋明姝莫名看着他,眼里逐客意味明显,可她忘了这人没皮没脸惯了,在她的视线下纹丝不动,遂罢了,转而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这一枝红润的含桃。
看了几眼,在某人希冀的目光下取了一颗,放入嘴里,用齿轻咬开,伊始微酸、随后清甜的汁水让人忍不住微微放平了嘴角,独特的果香溢满唇齿内,与她平素所食成熟大颗的果子完全不同的口感。
“如何?酸吗?”
李漼见她微蹙的眉眼,忍不住开口问着,这山樱桃是他前几日与陈大一同上山时所发现,那时果子还是青黄不接的颜色,看到时第一眼他便想起宋明姝,猜想她酷爱水果与野趣之食,或许会喜欢。
所以这几日他便时时去看,今日发现最顶上的一枝已红了,便摘了下来,可成熟的最好也仅这一枝,下面那些未全红的他都尝了,很酸。
可这一枝也不过十来颗,他便没有尝,怕自己尝了一颗,宋明姝岂不是便要少吃一颗。
此刻见宋明姝没有应答,以为是这含桃太酸,忙倒了杯水递给她,“若是酸,喝些水压压。”
宋明姝摇了摇头,将山含桃又递给李漼,“不酸,不信你尝尝?”
李漼看着面前的山含桃,勾唇笑了笑,哪怕他知晓宋明姝此举有讨好他的嫌疑,他也依旧感到十一分的喜悦。
“好”,他伸手轻捏住莹润的果子,微微用力,果子便轻松被摘了下来,放入口中,鲜嫩的果皮脆弱的不需要用牙齿,唇腔的轻微碾压便足以让果肉横流,微酸清甜的果汁混着果肉的香味四溢。
“很甜。”李漼笑意盈盈的看着宋明姝说道,也不知是果子甜还是此刻对他和颜悦色的宋明姝甜。
宋明姝偷偷瞅着这人,明明是普通的言语,却莫名让人有些耳热。
她忙扯了几颗果子放入嘴里嚼着,一边企图将自己方才荒诞的想法从脑海中剔除。
李漼看着此刻眼前的宋明姝,生动可爱,比之在其他众人眼里的时候更加得美丽迷人一些,不再是那个故作深沉的小姑娘,浑身充满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狡黠,他想他大概是入了魔了。
从她在雪地里捡到自己的那一刻;从她第一次踏步而来,眉眼如画的看着他的那一刻;从她笑眼盈盈的端着样子邀请自己用膳的那一刻;
数不清的每一刻,他都被她所吸引。
……
用晚膳时,宋明姝脑海里都还回响着方才在房里李漼的话。他说,今明两日便可送她回云泽。
她尽管依旧还是不能十分的信任他,可那山含桃确实让她对这人多了两分好感,起码他应该不是穷凶极恶之人,甚至有一次她还看到这人竟然给山上的野松鼠喂了一把花生米。
想着,她还是偷偷的瞥了这人一眼,见他端着执着竹箸认真夹着鱼肉里细密的鱼刺,便收了目光。
“李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呢?这鲫鱼鱼刺细密,你这样挑眼都得挑花了去也不一定能挑得完呢。”
陈大娘笑着说道,“吃鲫鱼肉啊就要整个放入嘴里,然后用嘴舌一抿,诺,这整个鱼架便出来了,剩下的碎刺便一边抿一边吞鱼肉,便都出来了。”
陈大娘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条鲫鱼做示范,这鲫鱼炖得鲜嫩多汁,汤色白似牛乳,极为美味。
李漼但笑不语,下一刻他将剃好的鱼肉拿小碟装好,端在了宋明姝面前。
宋明姝愣了愣,看了李漼一眼,后者眼神直视着她,她低了头,错开视线,看着那一小碟雪白的鱼肉。
“快吃吧,凉了可就带腥冷了。”陈大娘眼含笑意的说着。
宋明姝点了点头,轻声的说了句“谢谢”,旋即才伸箸夹了一小坨鱼肉放入嘴里,鲜美的鱼肉没有丝毫的刺拉,很干净。
“吃了饭啊,李公子带着小娘子去族社坝看看社鼓,逛街江集呢!明日潮退了,便可乘船去镇集,热闹可更多呢。”
陈大娘继续添柴加火的说着,她越发觉得这两人定是闹了嫌隙,刚好可以趁此机会解开误会。
李漼闻言,点了点头,他知道,明日就要送她回去了,再如何不舍,她也必须要回去了,毕竟她可是宋家的家主。
宋明姝听后想的却是明日便可乘船离开了,也不知家里如何了,云嬷嬷他们怕是要急坏了。
而她未曾想到的,此时的宋府确实是乱成一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