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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在下李漼,字峋石 李漼端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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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漼端着那盆血水来到厨房时,便看到陈大的母亲正忙着添火做饭。
陈大的母亲抬眼看到他,忙走过来将手中水盆接过去,“郎君给我吧,饭已经煮上了,这一路走到这里,怕也是累坏了。”
她看得出来李漼与宋明姝不是普通人家,身上穿着的衣裳布料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精细,是以,她方才还怕这贵家公子哪里做得来照顾人的细致活儿,特意在门口候了片刻见他并未寻人帮助,这才放心离开过来烧火做饭。
“多谢大娘,今日若非陈大哥与大娘收留,恐怕我与娘子凶多吉少了。”李漼一边道谢,一边拿过火钳本想去帮忙添火烧饭,却被陈大娘拦下,“哎哟,小郎君,快些放下,这哪是你们能干的来的活啊。说什么谢谢,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再说了,小郎君瞧着年岁与我家陈大一般大,瞧着便亲切,年纪轻轻就娶妻成家了,能扛得住这份责任呢!”
李漼赫然笑了笑,问道:“陈兄呢?”
陈大娘指了指后方不远处的一个点着灯的茅草屋子,“他呀去看他哑叔了,顺便去拿点药回来,这小娘子定是受了惊吓,虽然吃了升凉夜里怕是容易反复高热,我让他去取点退热的草药回来熬煮?”
李漼惊讶的看着陈大娘,“大娘竟然精通药理。”
陈大娘摆了摆手,“算不得精通,是我那早逝的老头子,他啊曾经是我们这里的赤脚大夫,这么多年也都会了点。”
李漼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时陈大拎着药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条用草藤子拴着的半臂大的乌鳢。
“娘,我回来了。”陈大提着东西解开围栏走进灶房来,看到李漼也在那里,与他打了招呼。
“这鱼是哪来的?”陈大娘一边接过草药与乌鳢,一边问道。
陈大将手里的头马灯放下,吹熄里面的烛火,答话:“哑叔给的,儿子不肯要,哑叔便生气非要儿子拿着,儿子想着李兄的夫人受了伤,刚好这乌鳢可生肌补血、促愈伤口便拿回来了。”
李漼闻言对陈大又是一阵感谢,陈大摆了摆手,去院子将鱼处理好,放上锅里煮着。
陈大娘将熬煮好后,李漼小心翼翼的给她喂下,好在她虽昏迷着但还能吞咽。只是她眼角通红,泪水甚至夹杂着血丝,陈大娘看了看说是被这江水泥浆污染了。
李漼一心着急她身上看得见的伤口,未曾注意到她的眼睛,此刻已愧疚得面色微凝。
陈大娘忙宽慰着他,一边让他用煮开的水放温后给宋明姝用棉布清洗,又敷上一层涂了退热清毒的药的纱布后这才稍霁了神色。
陈大娘见状打趣道,“无妨,这药上了,明后日再换上两次,眼睛啊就好了,保管还你个漂亮水灵的娘子。”
李漼闻言,笑了笑,“多谢大娘。”
趁着宋明姝昏睡着,陈大做好了饭,招呼着李漼多多少少不嫌弃用些,明日天亮他便去族长家借船送他夫妻二人去码头集上。
用完饭后,李漼说自己一人可以守好宋明姝,让陈大与陈大娘也去休息。
陈大毕竟是外男不好待在房里看着,加上他今日打猎本就累了,便去休息了。
陈大娘再三叮嘱李漼若是有事尽管喊她起来,得到李漼应答后这才去自己屋中歇下。
深夜,万籁俱寂,只能听到山中微风习习拂过纱窗的嗦嗦声,陈大眯眼斜靠在床边,突然,他耳朵微动,睁开了眼。
听着院子里轻微的脚步声逐渐远了,他才起身,微开了房门。此时月色浓亮如昼,看着那一抹颀长身影隐入屋子前方的小径中,被阴密的杉林遮挡,随即悄然无声的跟了上去。
李漼一路闲庭信步的走着未曾停留丝毫,直到走到靠近河岸的大树下,与树伴生的藤须密密麻麻的垂落下来,形成天然的屏障,在黑夜里尤外的瘆人。
“将军,云非回来了。”
云是不知何时来到了李漼身前,拱手行礼道,接着从怀里掏出小瓷瓶递给李漼。
李漼接下瓷瓶,拿起在手中看了看,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她一个人够了。”
陈大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大树后躲着,听到李漼这句话,心中骤然一紧,她是谁?那瓷瓶中装的又是何物?
就在他准备凝神继续听之时,突然肩处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发现无人之际再要转身反应已来不及了,一张冷肃的清秀面容怼至面前,还不待他动手已被人腹部拍了一掌,竖着飞了出去,砸在了靠后一米处的树干上。
“啧啧,云非,都说了不要这么暴力!”
云是走过来,拦住云非要继续动作的手,一手想要摸人家端正的发冠,被云非一个肘击袭来,不得不侧身躲开。
“你看看你,又乱发脾气,不乖。”
云是人离远了,嘴上还要讨点好,云非睨他一眼,懒于与他打嘴仗,对着踏步来的李漼躬身行礼,“将军。”
李漼颔首,对着一手支撑着树干站起来,一脸愤懑的陈大说道:“陈兄,对不住了。”
陈大怒目而视,用手横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指着李漼问道:“原来你早已发现我,故意引我来此。你到底是何人?意欲何为?”
李漼尚且还未开口,云是就忍不住了,“嘿,你小子,指谁呢?”
他捞着袖子就准备动手却被一个剑柄抵着左胸拦着,他开口看了一眼剑柄的主人,说道:“云非,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得教训教训这个东西。”
云非不动,只淡漠的说着,“将军自有打算。”
李漼从头到尾丝毫不急,甚至似乎还颇有兴趣的等着陈大骂完,可陈大平素里除了做事便是做事,嘴皮子功夫也不是十分在行,能骂的质问的也就那两句。
待陈大情绪冷静下来,李漼神色淡然的看着他片刻,这才开口,“陈大,入伍金南守军,金关失守后金南守备擅自携家眷奔逃,弃百姓士兵于不顾,却死于逃亡路上。而大半金南守军都死于战场,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只有随守备逃离的护军,听说有一人下落不明,你是也不是?”
此话落地,鸦雀无声,陈大惊恐的看着李漼,随即神情更加激切,眼眶里泛着莹润,他睁眼开口反驳,却骤然梗在喉间,反问李漼,“不……,你是如何得知的?”
随即他想起方才这两个明显是他属下的护卫称他为将军,而整朝廷中将军众多,很有可能是从京都来此查办的。
如此想着,他越发肯定李漼并非好人,京都那群贪官污吏,吃着百姓的供奉,暗地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
陈大的神色变化丝毫未能逃脱李漼的眼睛,他看着陈大,回答着他的问题,“你说你是猎户,可猎户常年使弓和短刀,茧应生长在虎口与食指之处,可你从虎口到食指一片都是厚茧,只有长年拿大刀长矛之人的茧才会如此。此外,你手背骨节上也有厚茧,这是常年打拳锻炼的人才会有的背茧。”
“而陈大娘精通医药,又说你父亲也是大夫出身,按理来说你就算是师从行伍,也应学得一星半点皮毛才是,可你对药草生疏,可见之前从未在家。而房屋木桩皆是新木,应是近几年才修的吧。金南守备当初身亡之地恰好是向城,离此也不过数百里,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金南守军的逃兵了。”
李漼说完,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大,眼神平静,“说吧,是你们杀了金南守备,夺财而逃,背叛朝廷,背叛百姓。”
明明是如平日常话的语气,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陈大却突然被刺激了一般,奋身而起,大吼着,“你懂什么?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奸佞小人!你们去过边关吗?在战场杀过敌吗?听到过敌人将长矛刺穿人体时的闷割声吗?听到过士兵濒死的呼喊吗?听过百姓妇孺被劫掠时的祈求与呼救吗?你们只知道高楼庙宇端然笑谈,边关百姓也好,将士也好,都不过是你们勾心斗角、追名逐利的筹码!”
“你们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决定了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你们凭什么指责我们!你们何德何能,怎堪配这功名利禄!”
陈大还在嘶吼着,却被云是云非二人单手扣在了地上。
“你说的很对,所以……到现在为止,还不肯说出真相吗?”
李漼看着陈大,叹了口气,说道。
“说了又如何?难道就有用吗?”陈大愤怒的对抗着云是云非的压制,却被压的更狠,他眼眶红如染血,神情愤恨无奈。
“哎哟,这还是个犟牛来的!将军,不必与他纠缠,要我说,把咱们那一套都给他过一遍,自然就全交待了,像这样的逃兵啊最是怕苦惜命!”
云是开口建议着,云非皱了皱眉,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少出馊主意。
“放了他。”李漼看着陈大片刻,开口下令。
“……”云是看云非已松手,也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的松了手,。
陈大不解的看着李漼,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内心不知为何,打心底觉得眼前的男子与那些贪官污吏似乎不同。
“在下李漼,字峋石。”
李漼说完,就见陈大思索片刻后骤然瞪大了眼睛,随即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