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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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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月,周大海走进后院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一个半大小姑娘被围在中间的台子上。小姑娘个头不高,大约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但隐约可见抽条之后的模样。皮肤白皙,眉色浅黛,面容清秀,尤其那一双杏眼,颇具江南姑娘的柔婉与妩媚。
若是再养的丰腴些,或许会比现在更出挑。
一群人围着小姑娘,不停地叫好,声音不敢太大,却也是将周大海吸引了过来。有一个眼尖的丑角儿看到周大海站在廊沿上,暗道不好,哑着嗓子道:“别叫了,班主来了。”
一传一,十传十,这下大家伙儿都安静了下来。个个表情迥异,尤其是那丑角儿,眉毛倒竖,面部涨红,更加好笑了些。
台下安静,周大海也未上前,只留台上一人打着转儿,继续唱那方独角戏。一曲唱罢,四下皆静。
周大海这才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掌。接着,四下里才响起阵阵掌声。
周大海较为满意的看着台上的阮淮:“不错不错,才半月就能练成这样,确是个有天赋的。”
一旁的周正自是面露骄傲:“阿爷,我就说吧,阿淮能行的。”
周大海不理会他,盯着眼前有些腼腆的小姑娘看。阮淮耳根通红,这个北方汉子的眼光似火,灼的人脸臊的慌。
周大海也有些好笑,这小姑娘刚刚在台上唱戏时眼光贼有神,亮晶晶的,盈着光。现下了台,倒跟台上判若两人似的。
周大海没有女儿,病死的那个媳妇儿也是个年纪大的寡妇,自是不知如何跟小姑娘相处。
周大海咳了咳,清清嗓子,不自在的说:“确实不错,但也别松懈,要是演砸了,仔细紧紧你们的皮。”
阮淮听闻此话,更为拘谨,不听揉搓着自己的手。刚刚画脸的油彩沾到手上,一经揉搓,便染的整个小手通红一片,丝毫不复以前嫩白柔荑的模样。
周大海不是个自讨没趣的人,过来看了看,挥散了众人,也没多留。
日子紧赶慢赶也到了五月初十,正是章老太太的寿辰。
一伙人现正在西厢房里涂着油彩,换着戏服,就等开场表演了。
西厢房前站着俩领路的丫鬟,模样标志,约莫十六七岁。俩丫鬟都耐不住,逮着个没人的空闲就说起了闲话。说来说去,不就是秦家三爷赏脸来祝寿的事儿。话说这秦家三爷也真是神秘,家财万贯,打小便留学西洋。学的是洋玩意儿,这做派也更加洋气。
他不拘泥于凡间琐事,更倾向于及时行乐。整个金陵城见到他的时候不多,若是去那些烟花巷子寻他,倒真是多了几分寻到的可能。就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却让整个金陵城尊称一句三爷,也确实是多亏了他真是个顶顶会投胎的,投到了秦家这样的名门望族中。
这秦家并非与什么章家结好,只是有利益上的往来,借着这次寿宴走个过场罢了。对着窗子描眉的阮淮心想。
外头俩丫鬟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让阮淮本着非礼勿听的心思都被打散。
直到外头管事的人来催,俩丫鬟的声音才歇,阮淮终于觉着耳朵根清净了不少。
阮淮看着镜子里一袭红衣水袖的自己,有些怔忪。她虽唱过戏,却没穿过这样精致的戏服。她轻手抚过领口和袖口的绣花,有些激动,胸口的跳动仿佛要跃出皮肤来。
“阿淮,该上场了。”师姐江玉瑾来催。看着阮淮紧张又激动的样子,江玉瑾笑了笑,缓解了阮淮心中的不适。
水袖一叠一抛,动作行云流水,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唱词清丽婉转,台下的人听得也是如痴如醉。
庭榭处柳条依偎,鸟语花香,大好的阳光暖暖铺下来,照得人心窝暖呼呼的。
这一幕让人不由的沉醉其中。静谧舒缓的气氛却被一声枪响打散,一群人进了后院,十分气派。
阮淮自是听见了,也瞧见了。这来人一袭黑色西装,笔挺的西裤包裹着一双长腿,身姿修长如竹。再看脸上,一双桃花眸却透着一股子凌厉和薄凉,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错觉,薄唇抿起,却是妖冶的红。
看着章家一群人掩饰被打断的扫兴,觍着脸去迎来人。阮淮便知来人正是秦三爷。这秦三爷倒也不负盛名,俊美的不似真人。
唱一方好戏没有中头叫断的理儿。阮淮不理会台下的事儿,自己全然醉进了这曲戏中。可等她唱完一段词后,紧接着便断了声儿。
阮淮朝本该接下去的师兄阿腾望去,原来孟腾见过秦三爷,此下见来人,又突闻枪声,便发愣在了原地。
秦屹本来就是过来砸场子的,和章家的生意是他老子提出的,他瞧不惯,便来了这么一出。
这唱调陡然停下,叫谁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章家少爷见秦屹没有任何动作,也不敢出言相问,只等着秦三爷发话。
秦屹是个吊儿郎当的性子,瞧着一大帮人这么快就不敢说话,觉着没意思,便朝戏台上看去,刚巧和阮淮撞个正着。
阮淮虽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却也历过一些世事,见过各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高深莫测的男人,第一直觉告诉她的便是眼前这个男人绝非池中之物。
秦屹看着台上抹着油彩的小姑娘,直勾勾盯着他,一点儿也不露怯,有趣得紧。而她身边那个略矮些的男孩,瞧着却是紧张的不行。
秦屹想着便觉着好笑,他也是这般做的,冲着台上便笑出了声。
一旁的章家大少爷章磊,不知这秦三爷笑些什么,自己心下纳闷,琢磨不清,只能硬着头皮凑上前去问道:“三爷,依您看,不知今日这出戏唱的如何?”
一旁廊下挂着满脸油彩,作老寿星打扮的周大海捏起了一把汗,心如擂鼓,这可是送命送前程的问题。
台上的阮淮闻言,也是一惊。若是这秦三爷说了句不好,这戏班子的名声就坏了,逐出金陵城事小,得罪了章家和秦家,怕是留条生路都难。
阮淮心里一盘算,再看向身边的孟腾,阿腾毕竟年纪小,此时已抖如筛糠,满额头的滚珠顺着鬓角流了下来,滴在戏服上,氤氲出一大片汗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