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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见崔缙彻底愣住,谢尧诩又不急不忙的说出了下半句:“押运路上,你耳聋目塞,什么也听不清看不见,可都是太子殿下的功劳。”

      “如今,整个崔家都在大理寺的监牢里,等候发落。太子殿下特意说了,要你们分开行刑,这是到死都不想让你知道全家已被株连呀。”

      崔缙只感觉此刻正处在冰山雪地之中,冻得手脚冰凉,难发一言。

      “你想诳我……”崔缙用尽了周身的力气,却也只说出了这句话。

      谢尧诩回手一招,转眼间一枚步摇便递到了他的手心里,又送到了崔缙的面前:“将军该不会不认识这个吧。”

      他认识,他当然认识。那是崔箬头上的步摇,他亲自买回来,插在崔箬头上的。

      此时此刻,他已经替太子想不到任何理由了。

      “我说出你想说的,你能为我做些什么?”崔缙的语气里面已经没有了一丝丝的情感。

      “让你活着,天涯海角,随你去哪,亦或者是……”谢尧诩顿了顿,继续道:“你跟着我,替你全家报仇,你那两个女儿,我也保她们不死。”

      “要我做什么?”崔缙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种。

      “这个之后自有分晓。你需得先告诉我,太子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崔缙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当年,我不过是个末流五官,可他却盯上了我,要我暗中去做一件事情,就是偷换军报。只是当时北境还没战败,我心中疑惑他为何能未卜先知,后来果然,北境果然送来了求援的军报,途径徐州,被我篡改。”

      谢尧诩脸色沉了下来:“然后呢?”

      “然后便是你知道的那些。太子所做之事绝不止朝堂这么简单,他极有可能……已经与乌桓人有了勾结。这几年他敛财无数,大都是乌桓人的供奉,只求他出卖一些地方官员。”

      “谢家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崔缙一口气说完,顿时觉得心力交瘁,那一瞬间竟然什么感受都没有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空虚。在这个位置上数年,他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可行至此处,又断然无法回头。

      可笑。何其可笑。

      谢尧诩笑的极尽嘲讽之意,此时此刻只觉得一柄利剑怼在胸口,挪动一分,剑便向里刺入一分。

      “带他下去,让他将所知事无巨细的誊写下来。”

      邹廷听了崔缙讲了这么多早就已经十分恍惚,在听到谢尧诩这话的时候不禁一怔,随后连忙唤人将崔缙带了下去。

      “侯爷,我们去哪?”

      “进宫,此刻,怕是有人在等着我。”

      ————

      进了盛京城,已经是夜晚。

      此刻已经宵禁,整条街上寂静万分,只听得到巡视侍卫的马蹄声。那侍卫见宵禁后有人行走,拦住疑问,知道是谢家的马车,又连忙放行了。

      他才刚刚踏进宫门,便被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拦住,那小黄门气都喘不匀,猛吸一口气,道:“侯爷,陛下文昌殿召见。”

      谢尧诩冲他行了个礼,随后便径直前往了文昌殿。

      此时,殿内只有两个人,皇帝坐于龙椅之上,太子立于阶下,龙椅握把上的玉正微微闪着光。

      谢尧诩进去后,两人的目光统统落在他的身上。

      “陛下,太子殿下。”

      “你可知,崔缙被劫了?就在市集上,一伙贼人明晃晃的将他劫走了。”

      谢尧诩从地上站起来,表情有些震惊:“怎会如此?”

      太子在一旁冷不丁的插了一句:“侯爷竟不知吗?孤还以为侯爷出去这一上午,已经听说了呢。”

      谢尧诩淡然反击:“臣刚回京,方才也一直在清点粮食、马匹,军中不似朝堂,消息流通缓慢,臣也是刚刚知情。”

      “竟是这样么?孤还以为……”

      太子话说了半句,又被谢尧诩冷冷反驳::“殿下以为什么,莫不是怀疑是臣将崔缙劫走?”

      太子冷哼一声:“难道不是你吗?整个盛京城里,能养得起这样一群死士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只有我?”谢尧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殿下确定,只有我吗?”

      太子刚想反驳,却突然想到了他在说谁,怒道:“你在怀疑孤?谢成安,你好大的胆子!”

      谢尧诩闻言,利索的跪倒了地上,恭恭敬敬的说:“臣万万不敢怀疑殿下。只是臣为何要救崔缙?我们两个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臣又为何要救自己的仇人?”

      皇帝被他们这你来我往的给绕蒙了,不过倒是把谢尧诩这句话听了进去。

      “成安,你起来回话。”皇帝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太子。

      谢尧诩趁着这个空挡,连忙火上浇油:“若论起交情,臣与崔缙,万万不及太子殿下与崔缙交情中的万分之一,想来怀疑谁,也不该怀疑到臣的头上。”

      皇帝又将这话也听了进去,于是点点头,道:“朕已经派了禁军各处搜捕,定会给你个交代。召你觐见也不是怀疑你,是想听听你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原是如此,”谢尧诩扬起嘴角:“臣也不知何人冒犯,只是天子脚下,竟能轻易劫囚,想来无名小卒也无力做到。臣倒是觉得,朝廷上怕不是还有崔缙的党羽,臣请求陛下细细查问。”

      皇帝点点头,道:“该是如此,谢卿且宽心,”

      太子也知晓自己无法再为难,只好冷嘲热讽道:“侯爷还真是运气不好,刚到手的仇人,这就被人劫走了。”

      “殿下说的是,臣运气向来差的很,在北境这么久,才清楚自己到底要找谁报仇。”

      太子明白他这话里暗暗的隐喻,心里暗叫不好,想必崔缙已经将他所做之事和盘托出了,可转念一想,崔缙虽说是他的心腹,可许多事情也只是知道,拿不出什么证据来。想到这,他才稍稍安心。

      从宫里出来,谢尧诩原本阴沉晦暗的心情算是好了一点点。不过也只是一点点,想到太子所做之事,他心里的那把利剑便会隐隐作痛。

      有人等在宫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那小厮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道:

      “侯爷请上车。”

      谢尧诩抬眼向马车的方向瞟了一眼,心中了然。

      “你倒是还没死。”待他上车后,向启斜着眼睛看向谢尧诩,忍不住挖苦道。

      “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来见我?”

      马车向前行进,谢尧诩继续不急不缓道:“你这是又要带我去哪?”

      “你跟着便是了,废话这么多,早该把你头砍下去喂马。”

      谢尧诩听完后侧头看了他一眼,见向启脸上全是怒气,于是笑道:“公子好大的官威。”

      向启白了他一眼:“早知如此,我当时便不应该将你从那金陵池里救上来。”

      谢尧诩幼时,父母兄长都去了北境,独留他一人在京中。许多官宦人家的稚童欺辱与他,打着闹着竟联手将谢尧诩扔进了金陵池里,当时他不过五岁,哪里挣脱的出来,还是一旁路过的向启见事情不对唤奴仆家丁把他捞了上来。

      谁知谢尧诩上岸后第一件事不是道谢也不是哭闹,反而是握紧了拳头要去打那几个孩子,只可惜没走几步,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向启想到旧事,竟然有些感慨,道:“你还是同小时候一样,睚眦必报。”

      谢尧诩笑了笑,头枕在了车身上:“这仇若是你的,报还是不报?。”

      向启沉默片刻,不禁又对他的经历感慨起来——也对,这样泼天的大仇,他能做到隐忍不发三年,已经是忍了常人之所不能忍了。若是放到自己身上……恐怕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一时间没人说话了,马车不急不缓,卷起街上的枯草,一路晃晃悠悠的进了向家的大院。

      已经有人等了多时,不用想也知道,是向衡。

      他正穿着一身绣着银纹的紫色长袍,端坐在正堂之上,一手拖着茶杯,眼睛时不时的瞟向门外。

      “伯父。”

      向衡看谢尧诩站着且活着回来了,十分欣慰,连忙请他就坐,又吩咐人替他倒了杯茶。

      “成安啊,你将崔缙弄到了什么地方?”

      语毕,谢尧诩捏着茶杯的手一滞。反观向启也是一愣,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讲些什么。

      “伯父是如何知道的?”

      向衡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又问了另一个:“你是怀疑,太子与谢家的事情有关,对吗?”

      谢尧诩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已经不是怀疑了。”

      向启坐在一旁听着,顿时觉得自己究竟错过了些什么,父亲又是如何看出这一切的?

      “有证据吗?”

      “没有。”

      “那你打算如何做?”

      “不知道。”

      “你难道要独自一人面对太子吗?”

      向衡问到这,谢尧诩突然又不说话了。

      他明白向衡在说些什么,也想听听,也想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一边的向启听了这二人打哑谜一样的话,也算是懂了个七七八八。向衡现在,是在争取谢尧诩加入三皇子的阵营。

      “成安,”向启也开口劝道:“太子跋扈,如今的出路,也只剩一个了。”

      “你们这话说的我倒糊涂了。”谢尧诩故作疑惑道。

      “既如此,我先带你见一个人。”向衡起身走向了偏殿,他们二人跟在后面,走到偏殿的角落处停了下来,他旋即便伸手进去摸索,不过片刻,伴随着一声楔子打开的声音,眼前的墙壁立刻裂开了一条缝,随后便缓缓的挪开。

      向启震惊:“父亲何时在家装了个密室?!?!”

      向衡沉默的将他们带了进去,见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后,才慢慢的扭过了头。

      他穿着一身棕色的,已经被洗的发旧的袍子,周身是无数的纸张与信件,摞成小山那么高,就搁在那,也无人收拾。见到谢尧诩进来后,男人扯了扯嘴角,笑道:“来了,谢小侯爷。”

      谢尧诩的脚步像是凝固在了原地,结结实实的愣了片刻,才开口道:“我竟不知,主事大人也开始替三殿下办事了。”

      眼前这人,正是稽查司主事,明面上已经派去兖州平息暴乱的程祁。

      “原来程主事没去兖州,却蛰伏在了向家。”

      程祁笑道:“谢小侯爷,你今日见到了我,便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随我等一起,上了这条黑船,要么我杀了你,叫你再也开不了口。”

      “你们几个,只怕是杀不了我。”谢尧诩冷冷道。

      向启闻言立马一惊,慌乱道:“怕是再来十个都不够他打的,何必动手,想必成安也不会将这事说出去……”

      向启虽然震惊,可是一听要动手,也来不及反应,立马阻拦。

      “你真的会动手吗?”程祁仍是笑着,毫不避讳的看向谢尧诩:“谢小侯爷,何不遵从本心呢?”

      “遵从本心?何为本心?叫我参与党争,便是本心吗?”

      程祁郑重的起身,拿出一张折的发皱的黄纸,缓缓展开:

      “这便是本心。”

      纸上遒劲有力几个字:

      “唯死不降。”

      谢尧诩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他父亲的字迹。

      纸张仿佛受了陈年的风沙已经变得老旧,可上面的墨汁却并没有褪色,仍是熠熠生辉,□□着肃穆的黑色,一如人心那般。

      两年前,北境。

      谢尧诩拟了军报,方才着人送到盛京城,乌桓人便磨光了长枪气势汹汹的攻破了防线,鏖战数天,北境弹尽粮绝,所剩兵力也不过数万。

      当时正是冬天,满地的雪被鲜血浸透,又重新冻上,远远看上去,像一片又一片嫣红色的晶石。尸横遍野,他的铠甲上全是窟窿,左肩处中了一箭,乌桓人带着千军万马,副统领乌丸延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同你父亲一样,永远看不清局势。”乌丸延口中吐出冷气。

      “我们不一样。他没能把你的头砍下来,我可以。”谢尧诩一字一顿,沉声道。

      “你拿什么砍我的头?就凭你这些所剩无几的兵力?”乌丸延一身冷笑,翻身下了马:“北境这个地方,一到冬天,就冷的不行。”他手里提着长枪,缓步前进:“等下一场雪,你们的尸身,会掩埋的干干净净。”

      “想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你父亲的尸身吗?”乌丸延玩味的看向谢尧诩,见他瞳孔陡然放大,笑道:

      “因为我把他的身体捣烂了,埋在雪里,骨头挂在营帐边上,风一起,就会叮叮当当的响,好听的很。”

      谢尧诩眼神布满了血丝,即便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仍是用出了最后的力气,挥剑砍向乌丸延的脖颈,却被他猛地一躲,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乌丸延对着他的胸口猛踹了一脚,谢尧诩也终于瘫软在地。

      “不知好歹!”他摸着脖颈处受伤的地方,愤怒道:“也罢,既然你都要死了,有些事情不如告诉你。”

      “你们父子二人一样,骁勇善战,可却都败在了自家人的手上。”

      此刻,谢尧诩的身下是冰雪,身体上的伤口却微微发烫。他半跪在地,缓缓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乌丸延却并没有回复这个问题,他把枪尖抵在谢尧诩的胸口,诡笑道:“我会把你们父子二人的骨头挂在一处。”还没等那把锋利的长枪刺入他的胸口,一阵迅疾的风声刮过,乌丸延循声向后猛退几步,捂着胸口正中的箭,瞠目结舌。

      是宇文晟,刚被贬到边关的三殿下,他隐约察觉北境情况不对,隐藏了身份,扮作边关领兵的将领驰援而来,堪堪救下奄奄一息的谢尧诩。

      ——而本该送往盛京城的军报,早就已经化作风沙,不知飘散在了何处。

      乌丸延被擒获,迫不得已下,交代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可乌丸延毕竟只是副将,这之间究竟有什么玄机,只有统领乌丸荻清楚。

      谢尧诩在这两年里,不断寻找蛛丝马迹,才终于将事情与太子一党联系在了一起。

      人生实难,死如之何?(1)即便是死,也要平了地下亡魂的怨念。

      谢尧诩沉默半晌,道:“他从来都没对我说过这些,可我一直清清楚楚。”

      也只剩下唯一一条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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