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不值得》这花咋秃了

8、第 8 章 你值得世间

　　长珏和微岚已经行至僻静些的河边，人们聚集在此，或放河灯或点祈天灯，小贩们将灯糊成各种不同的花样，还贴心的备着笔墨，以便买家写思寄情。
　　“相传，在祈天灯上写下心愿，放飞之后就会被神仙看到，许下的心愿也会达成。”
　　看不到，看不到。
　　神仙各司其职，没一个是管许愿的，他们在做无用功罢了。
　　长珏小朋友将实诚两个字写在脸上：“那是商人编来哄人买灯的。”
　　微岚倒是半分没听他的，饶有兴致的看着放灯的人群：“我们也放一个吧。”
　　“我们就是神仙，向谁许愿？”
　　“可以向天帝许啊。”
　　父帝才不会管这些。
　　一群人聚集在河沿边上，无数盏灯火或随水而去或冉冉升起，照得此处比城中闹市还亮。
　　他不理解这群人放灯的乐趣何在，写上虚无缥缈的愿望，祈求神明怜悯。
　　思索间突然感到似有温软之物轻轻戳了戳他的腰间，隔着衣料痒痒的，长珏瞬间绷直了身子。
　　“放一个吧。”
　　幼小的孩童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黄发垂髫开怀朗笑，游子佳人欣然相携。
　　放个灯而已，真的有那么快乐吗？
　　“你看看周围，咱俩的岁数起码比人家多一位数，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个。”
　　微岚愣住了，表情有些无措。
　　长珏也愣住了，刚说完就后悔了，平时只在心里想想的东西，怎么真的说出口了啊啊啊啊！
　　他都不笑了啊！
　　请你当场失忆好吗？！！！
　　有什么法术啊？找老君要丹药吗？
　　长珏浅浅的想象了一下这样的场景。
　　【“老君，我想要一颗能让人忘记前尘的丹药。”
　　“敢问殿下要此物作何用啊？”
　　“我自己吃。” 】
　　不行啊啊啊啊，果然还是翻书找找时光回溯的禁术更靠谱吧！
　　好在平时冷脸惯了还能绷得住，面上基本看不出什么，只有凌乱的内心在万马奔腾。
　　“我想放，买嘛。”面附云纱的青年声音软软的，莫名透着一股撒娇意味，暖黄色的烛火光映着他清俊的脸显得更加柔和。
　　微岚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拽着他的衣角。
　　风起情牵，轻纱覆面，湖水漾着微微的涟漪。
　　不知道是被风迷了眼还是被眼前人迷了心，身体先于脑子付了钱。
　　买买买！买最贵的！我又不是没有钱！
　　但某人的脑子和嘴，偏偏就是各干各的：“只放一个。”
　　“好。”
　　青年欣喜的接过灯笼，舒展的笑颜比天府宫万年不变的星辉更好看。
　　放灯啊，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快乐。
　　长珏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但看着那葱白手指执笔游龙又忍不住好奇：“写了什么？”
　　青年未与他看，竖起一指轻轻放在薄唇上：“嘘，天机不可泄露。”
　　“哼，故弄玄虚。”
　　花灯中间精巧的设计了小小的夹层，微岚将纸条折好，慢慢摸索着放了进去。
　　属于他们的小花灯缓缓升起，随着身边的无数盏，一同隐入暗色的天穹化作小小光点，宛若繁星。
　　原来快乐的从来都不是放灯这件事本身，是一起相伴相守，相携同游的回忆。
　　是自己的话，会写些什么呢？
　　大概是：前路漫漫，两身相伴。
　　——
　　同一时间的吃瓜摸鱼二人组买了花灯提着，千风小心翼翼的抓了萤火虫放进去，暖黄色的辉光别有意趣。
　　“这回送你。”少年人眉眼如画，谁能拒绝呢。
　　齐笙分明高兴得很，嘴上还要硬撑：“勉强原谅你吧。”
　　“走！去放河灯。”
　　盏盏灯火随水而去，亦有一番趣味。
　　“看到这片河灯了吗？都被我承包了。”
　　“不要学奇怪的东西啊！”
　　“哈哈哈哈我就是想说说看。”
　　——
　　灯照一双人，遥影两不知。
　　长珏与微岚两人站得近了些，布料间传递彼此的温度，驱散三月夜的寒凉。
　　“好看吗？”
　　“嗯。”长珏轻轻应着，随即想到微岚看不见，应当细细说与他听：“像万家灯火，像天府宫万年不变的星河。”
　　“真好。”
　　祈天灯放飞了那么多，长珏能精准的找到属于他们的那一个，一直看着它直到消失在夜空。
　　灯火灭了，也不知道落往何处。
　　要不要偷偷去找一找呢？说不定能看到那人写了什么。
　　长珏心思百转，嘴上先于脑子尽职尽责的解说：“烛火一灭就掉下来了，明天大街小巷各处都是花灯残骸。”
　　“……”有些话可以不用说的。
　　当时的气氛真的是太好了，好到祈天灯听了都恨不得直接砸到他身上的程度。
　　漫天灯火，满目星光，佳期如梦，携手同游。
　　在这样一个美妙又浪漫的夜晚，在周围人都飘着小粉泡泡，空气里全是小爱心的大环境下，长珏成了那不一样的烟火。
　　“长珏真的是……”微岚沉默半刻思索再三，似要将话语在齿间反复斟酌：“刚直不阿。”
　　“刚直不阿？”
　　那不是说一个人正直吗？
　　长珏不解其意，但青年的表情透着一种微妙的狡黠，必有深意。
　　“你从哪看出来的？”
　　“天塌下来都能用你顶着。”
　　“？？？”
　　意思是说我……够硬？长珏不懂其中道理，只觉更加迷惑。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小问号。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前天帝霸霸用亲身经历和事实证明，渣男未必有八条腿，但寡王一定得凭实力。
　　烟花绚烂，月朗星稀，青年笑而不语，微微侧着头自怀中摸出一物，系着朱红色流苏，小巧精致似有温润清透的光泽。
　　“其实我准备了东西，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送予仙上。”
　　“这是……”
　　那物他真的太过熟悉，以至于再见都会有阵阵恍惚。是他自幼带在身边，是他送予卿婳又被丢弃，又于百年前那个星夜被他丢弃了的。
　　昔日远矣，只依稀记得残玉嵌进掌心的疼痛，鲜血将裂痕填补，顺着手腕丝丝滴落。
　　“我捡回来了，这是仙上重要的东西吧。”
　　流苏摇曳当是换了新的，暖玉温润更胜往日光泽。
　　“现在不重要了。”当时的心意，被人摒弃的情感，早已随着过往一同埋葬：“我曾将它送予他人又被弃如敝履，本就是天定的孤寂命格，偏生不肯认，撞得头破血流方知何为天命不可违。”
　　长珏在心绪激荡之下说了多余的话，这是他后知后觉才发现的。
　　“我很抱歉，你经历了那么多难过的事。”青年的指尖温凉，云纱之下也看得出真切的歉意。
　　“世人负我，你又何必道歉？”
　　“……”微岚一时未答，略微思索后才道：“小仙只是感慨，这想必就是天道无眼吧。”
　　可我不再是一个人了，至少他让我遇到了你。
　　“还是少在背后说他，那玩意脾气古怪的很，扭曲的不像同一个意志。”
　　微岚回以他一个礼貌但极其尴尬的微笑，可惜长珏并未察觉：“也没见你少说一句呀。”
　　“神也好，人也好，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分别，这和天帝修太上忘情道化天地见众生是一样的，如此，虽是无情却也是绝对的公正。而我命当如此，亦没什么可怨的。”
　　“……”青年不答，只静静的听着。
　　“我曾妄图以算计换真心，确实也不值得被爱。”流年尔尔，也不过如今一句感慨般的自嘲罢了。
　　“感情一事，从来都没有值不值得，合得来便在一起，合不来就分开。世上没有绝对纯粹的人，若说算计，谁又不会在情热时动一些小心思呢？”
　　长珏本该不在乎了的，但在这一刻，心中似有一种声音。
　　“我是值得的吗？”想听他说，我要他亲口与我说！
　　“你值得这世间的一切，美好的，欢愉的，欣喜的。世事百转，人有百态，凉薄者有，炽热者有，心思善变者有，谁都不该单方面的付出，你亦不欠任何人的。”
　　天边皓月当空，城中烟花不断，映得无尽清冷夜空也染上了绚烂的色彩。
　　“爱人，先爱己。”
　　这一时这一刻，心里眼里只有那如玉般的青年。
　　心中一种无形的禁锢隐隐有挣脱之感，枷锁已然崩坏，封印的牢笼生生挣出一条裂缝，无名之花静静绽放，幽光忽明忽暗似人心跳一般。
　　如天光乍现，小荷初开，世间万物似有所觉。
　　与卿彦结伴的少女茫然的捂住了胸口，看着热闹的集市竟也有一种无措之感。
　　“怎么了？”卿彦慌忙上前掺扶，一手环上女子腰间。
　　“我好像……”卿婳痴痴的抚着胸口，双目无焦：“心口不太舒服。”
　　“我看看！”
　　卿彦说着就要摸上少女的衣襟，被后者一巴掌扇开，下手极重毫不留情。
　　“哎呀！”
　　卿彦夸张的惨叫声淹没在欢闹的人群中，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