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与玫瑰》逍遥图南

6、通道

　　向阳嫌弃又留恋地看了裙子一眼：“谁爱穿谁穿，反正我是肯定不会穿的。”
　　路勉和吴贤仁都知道向阳从小就是男孩子打扮，不想穿裙子也挺正常的。
　　但是她穿裙子也是正常的啊，可是他们两个男生毫无理由地穿裙子就不那么正常了。毕竟他们并不喜欢。
　　吴贤仁逮着个空当，赶紧把手边离得最近的校服抱在怀里了：“我就这个吧，向阳你加油。”
　　向阳抱着手看向厉行，看着厉行举起双手摆着却说不出话的样子，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不和你抢。我不换就是了。”
　　吴贤仁拿着衣服钻进了铁皮柜，路勉帮他把门，顺便和向阳聊天：“也可以试试新的风格嘛。”
　　向阳低头沉默了一下：“我穿裙子不好看。”
　　路勉打算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他没什么好说的。小时候老师组织女生表演节目，要求孩子们统一穿小裙子，向阳死活不肯，宁愿站在男生队伍里也不穿。
　　这么犟的人，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会改变主意的吧。
　　于是路勉不再努力劝说向阳换衣服，大不了就是游戏难度稍稍增加一些，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衣服，总觉得莫名有些眼熟。
　　“好了，路勉，该你了。”吴贤仁从柜子里出来。
　　其实他的外表没什么变化，只是从一套校服变成了另一套校服。
　　“诶，这不是我们小学时候那套校服吗？三年级之后就换了。”向阳看到吴贤仁的样子，惊讶地说道，“那时候咱们还不认识呢！”
　　吴贤仁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小声嘀咕：“要不是为了早点结束游戏出去，我才不要穿这身……”
　　向阳没听清他自己嘟囔什么，不过从表情能看出来，吴贤仁并不喜欢。她伸手拍拍吴贤仁衣服上蹭到的灰：“不喜欢就脱掉啊，干嘛委屈自己？”
　　吴贤仁没说话，但是也没有要把衣服换回来的意思。
　　正说着，路勉也出来了。
　　他本来就白净，连头发都有点发棕色，这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衬衣白裤子，倒衬得他有点过分的苍白。
　　“我总觉得，这衣服有点眼熟。”路勉看向厉行，示意他进去。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吴贤仁把手揣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他悄悄地凑近路勉的耳朵，“我刚刚看见，你这个朋友的表情好像也不太对啊。”
　　路勉看向柜子，视线被铁皮挡住了，就像他们每个人心里的秘密，都被外面这层皮肉遮挡得严严实实。
　　“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厉行也走了出来。
　　老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真是不错。
　　把小恶魔睡衣换掉的厉行一下子就精神了很多，看起来颇有一种精英骨干的感觉。
　　“嗯，很有……科技狂魔既视感？”
　　向阳捏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厉行却觉得这个说法有点不太准确：“其实，我觉得更像买保险的。”
　　吴贤仁说：“科技狂魔不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吗？”
　　“这可不能一概而论！”向阳的语气突然变得神神秘秘的，“科技狂魔就不能穿正装了？我刚才还在通道里看见了笑着杀人的人呢。”
　　吴贤仁打了个冷战：“你别在这种地方吓人好不好！”
　　向阳耸了耸肩，放弃了吓唬人的幼稚把戏，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好吧，我只是看到一个小女孩，背对着我越走越远，随后就在我面前四分五裂了。”
　　她随口一说，可是剩下三个人却没她这么云淡风轻了。
　　因为他们看到的和向阳完全不同。
　　实际上，他们每个人看到的都不同。
　　路勉显然意识到这个事情了，他先是问吴贤仁：“你刚刚在通道里看到了什么？”
　　吴贤仁说：“我就看到有人追我，我就不停地跑，然后他们还要打我，我一个没站稳就摔倒了，只能抱着头摔出来……”
　　路勉又看向厉行，厉行道：“我那个通道里到处都是镜子，看得我头都晕了。”他说完，抬抬下巴问路勉，“你呢？”
　　路勉皱眉：“我看到了……好像是实验室，好多人的脚步凌乱，然后就是一场大火，就什么都没了。”
　　听完几个人的话，向阳第一个喊出来：“好家伙，合着就我的最血腥！”
　　吴贤仁戳戳向阳的胳膊：“你不怕吗？”
　　向阳甩甩刘海，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这有什么好怕的？不就和看个恐怖片似的吗！”
　　“恐怖片不是很吓人吗？”吴贤仁在旁边嘀嘀咕咕的，眼神飘向了柜子里的罗盘上。
　　这么看来，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是随机的？还是有什么目的，故意让他们看到不一样的？又或者，那些画面与他们本身有着什么关联？
　　向阳掂掂手里的榔头，突然笑道：“我小时候又一次，也是用榔头和别人打架，那是我第一次打赢。”
　　路勉问她：“你那时候多大？”
　　“大概五六岁？我哪记得住啊，连为什么打人都忘了。”向阳挠挠头，看着手里的榔头，脑中却突然闪过消失已久的久远记忆，还有拿上榔头的一瞬间，手中的刺痛和无尽的恐惧。
　　但是只有一瞬间，向阳只觉得是自己恍惚了，她还以为是被刚才在通道里的画面冲击到了。
　　虽然嘴硬，但是向阳还是有点怕的。毕竟当年，姐姐就是从楼上跳下去的。
　　那时她才刚上小学，很多事情都还记不清楚，但是只有这件事，她的印象太深了。
　　向暖那时才上初中，可是精神却一天比一天不稳定，直到那天，她拉着向阳的手站在楼顶上，和她说了好多话。
　　“阳阳，姐姐想玩捉迷藏，你一定要找到姐姐，好不好？”
　　向阳最喜欢捉迷藏，立刻就答应了，转过身去闭着眼睛大声数数。
　　向暖看着向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随后站到了楼顶边缘，张开双手，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五六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等她懵懵懂懂地得知了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向暖已经被抬走了，地上围了好多人，向阳什么都看不到。
　　小时候的她一直觉得姐姐还在，姐姐一定还在，只是她还没找到而已。
　　但是逐渐长大了，她也明白了死亡是什么，这个荒诞浪漫的想法也随着成长随风而逝了。
　　“咔哒”。
　　其中一扇门突然发出声响，就是刚才向阳走出来的那扇门。
　　“诶？门怎么开了？”路勉最先朝那边走过去，把门缝拨开，向里面看了看。
　　嗯？怎么后面不再是黑色的通道了？
　　厉行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看着后面的路：“看来这就是第一关。”
　　路勉第一个走进去，厉行紧跟着也进去了。
　　吴贤仁还想拦着，他害怕，不愿意进去——那条路怎么看也不像是通向什么好地方的。
　　可是他还没张嘴，其余三人都已经进了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紧跑了几步，赶紧跟上了向阳。
　　等到吴贤仁进了门，那扇门又自动锁了起来。
　　“诶？诶！这门怎么锁起来了！”吴贤仁转身转动着门把手，用力拍打着这扇门。
　　“这不就是上了贼船吗！我根本就不想进来啊……”吴贤仁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把门拽得“哐哐”响。
　　向阳没理他，招招手示意路勉和厉行往前走就是了。
　　厉行回头看了看吴贤仁，问向阳：“真的没问题吗？”
　　向阳点点头：“放心吧，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吴贤仁哭了一会儿，转头一看，剩下三人都已经走远了，他赶紧抹了把脸，跑几步追了上去。
　　几个人一起往前走。
　　这个通道似乎很矮，吴贤仁甚至要低着点头走才不会磕到。
　　头顶上的顶棚却并不像是水泥或者木头，倒像是极厚实的树枝树叶搭成的走廊棚一样。
　　走了没多久，大概也就几十米的样子，前面豁然开朗，几个人都仰着头看着这里。
　　似乎，像个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