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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如一梦中 “然而,先 ...

  •   “然而,先帝也得偿所愿立了太子后彻底病倒。所谓大势已去,先帝卧病在床,如风中残烛。父王自然未曾放弃。虽被先帝整治过一回,但过去日夜经营的势力并未伤及根本,趁先帝无力视朝,拔除异己,独揽大权。看着满朝皆是我父王座下鹰犬,先帝气急,却无力回天。于鸿德三十五年,也是皇太子严焕刚刚满三岁时驾崩。”

      云谏沉默的听着,面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神色如常,只侧身靠在亭中的栏杆上,随手往小池中扔着饲料。

      “既满朝皆是门下卿,为何还要等?就此......不是更快些?”

      严澈凝目看那池中的锦鲤游弋,沉默了片刻。一双生来便不同于中原人的湖蓝眸中情绪纷杂翻涌。

      “许是时机未成熟,许是顾忌名声,许是觉得从三岁的皇侄孙手中抢有些难看?我也并不完全清楚。”停顿了片刻便说“我只知他将陛下扶上皇位后完全架空,不断给自己赏赐封号,继续大批培养党羽。”

      那人目光深邃悠远起来,明明不过数年时间,他却像在回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般。自嘲笑笑,随便找了个石凳坐下。

      “那年我九岁吧?第一次被父王带进宫里,也是第一次知道目空一切这个词真正的含义。”

      “昌耀元年,加封摄政王,特许佩剑上朝。昌耀二年,他以皇帝年幼坐不稳为由,抱着天子坐在龙椅上接受众臣朝拜。如此还嫌不够,甚至以贴身照顾为由,住在宫中,霸了本该天子起居的奉天殿。”

      “我同父王一并搬入宫里,与陛下住在奉天殿侧殿。陛下住东殿,我住西殿。不过那时年幼,也不知什么礼制。陛下那时年幼,夜里害怕,便常常跑来我殿里过夜,害我屡屡被父王责罚。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很怕父王,他又是骂又是打,我向来是唯唯诺诺,不敢造次。但实是听不得陛下哭,他哭,我顶着父王的责打也要陪他同寝。”

      过往之事许多年来云谏经历过未经历过的,总算有些了解。这是第一次严澈亲自同他讲除开那个梦以外的,他自己的过去。

      云谏不自觉的停下手中喂鱼的动作,倚着栏杆,很认真听他回忆。

      “你该是想不到我这么怕痛的人,也能抗住父王的打吧?”严澈软下深色,唇边微带笑意。是甚少显露的神色,既像怀念,然而又掺杂一些更温暖的颜色。

      “本是扛不住,父王是领军打仗之人,性子暴烈。分明是打儿子,他却按军中军棍打法。一怒之下我三天都下不来床。可一听到那声小叔叔,我便没了拒绝的能力。总是纵着他。因此没少挨打,父王甚至当着他的面打我。小陛下要拦,父王便更是来气。他不敢打陛下,只能变本加厉的打我,看的小陛下眼泪直掉。”

      “可如今不同了。”云谏面色凝重的说道。

      思及今日的陛下,他言辞孤傲锋锐。眉心深锁,阴影洒在这人眸中,寒意彻骨。

      “是啊,如今不同了。自是昌耀七年,父王逼陛下写诏封他为皇父摄政王开始,一切都不同了。”严澈抚额说着,便轻声笑了笑。

      “皇父摄政王,自称天子之父。天子十二章团龙袍十二旎袭冕,摄政王九章九旎袭冕。他嫌不够,要将皇父的仪制加到十章团龙。十旎袭冕。王公贵戚,文武百官,见而列班跪拜,享天子威仪。也不过持续一年时间。未多久,原先强健的父王每日愈下,药石无医。他本以为时机快要成熟,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父王去世前,紧握着我,我从不知形同枯骨之人也可以有那么大力气。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我知他不甘心。他要我替他做。可是他是他,我是我。我对他来说终归还是那个没有的儿子。”

      “我不想。”严澈垂目,以手支额,自肺腑长长叹息。笑容淡去,眸色没入眉下阴影。

      “人人都说我除了眼睛像母亲,无一处与父王相似。故他们都理所应当的把我当成他,理所应当的认为我继承了他的意志。”

      “拿感情做成的刀,逼着我走这条我不想走的路。若我想回头,他们便会告诫我,说我是严柏的儿子。好像我除了是他儿子以外,就做不了其他的人。可我确实不想去争那一身龙袍。”

      “焕儿会是一个好皇帝,而我平生所愿,不过是早点替他解决了这些限制他的人,卸下这担子,我就去吟诗作画,游山玩水。”

      “殿下,很快了。”他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每个人都有心中所求,云谏自然也有,可终究......

      “看,还是从嘉最明白我。”他的脆弱只出现了一瞬,很快便收拾好情绪,面上重新挂好一贯以来慵懒笑意。

      严澈站起身来,小步向前,俯身轻弹云谏额头。

      “可,离苍穹如此之近,殿下难道一点也不想?”鬼使神差问出这句话,方才一出口便浑身一凛。计划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人不曾有野心他也知道。可,很奇怪,分明知道严澈没有作为更好,云谏心中却希望他真的做些什么。

      人不过是各自所求的奴隶,云谏理解。但也只是理解,他绝不会原谅,也绝不会,绝不会......动摇。

      “这么多年,大事小事,我干什么都要失败。这么一个倒霉的人,自然也不适合当皇帝。从嘉,不是离得近不近的问题。”

      “就像你的扇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别人拿再好的来换,都不愿与他换,更别说主动去抢了。”他并不知道云谏的内心想法,仍是不以为意的笑着。

      严澈凝视着云谏,神情温柔。微微敛着的剑眉之下是深邃而又温柔的淡蓝色眼眸。

      “从嘉,我们很快就......”

      “殿下--!殿下----!!!”

      还未说完便被打断,见月门下急匆匆跑来人影,二人不约而同的收起情绪,像方才聊天从未存在,只谈池中锦鲤,府中新茶。

      “殿下--摄政王殿下!陛下请您即刻入宫一趟!”黄安平日里收了严澈不少的好处,如今有事,一路跑着来通告,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云谏同严澈对视一眼,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满脸堆笑,送到黄安手中。此时小仆已沏好茶水,他又亲自端了那盏茶给黄安。同他问好,要他休息。

      “来不及,来不及,殿下尽快吧!陛下看着可不大高兴呢。”黄安接过那沉重的银锭揣入怀中,却连连摆手,没有去接茶水。

      黄安所谓不大高兴,想来又是龙颜大怒了。严澈甚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不必猜,多半又是自己手下的人,打着摄政王的名号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被陛下发现了。

      云谏所说树大招风并没有错。严柏在朝中党羽甚多,势力盘根错节,他去世后,严澈未保留皇父称号只称摄政王。

      但许多人还是自发投来他的麾下。满朝文武,除严焕后期刻意提拔的人以外,可说没一个原先没有跟皇父摄政王沾过关系的。

      人数如此之多,大大小小,从京官到地方官,严澈虽一直加以制止,然而琐事巨细,最终也是有心无力。

      屡禁不止背后,实是大官打他的名义护着小官,小官又护着更小的官,层层包庇,胡作非为。

      “不知公公可否透露是何事触怒龙颜?”云谏神色虽不轻松,然而言语间却依旧沉着冷静。

      他是严澈王府属官,数年来随自己殿下一同应对突发状况,如今各司其职已无比熟练。

      严澈也已命人取来他的朝服,一壁穿戴,一壁迅速向着如何应对。只见黄安支支吾吾半天,总算小声的念出个洪灾来。

      二人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皆明白了对方所指。

      严澈穿戴完毕,未多交代什么,只对云谏笑笑便同黄安去了。云谏起身目送二人,待背影消失,面无表情往放着奏表的房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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