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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松下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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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孤鹤。
○松下和子的第「陆壹陆叁」次回忆。
“岩前倚杖看云起,松下横琴待鹤归。”
我有一振刀,一振名为鹤丸国永的刀。无论是初次显现带来的惊吓,亦或者是鹤本身俏皮开朗的性情,都在众多刀剑男士中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要我说的话,我会把鹤比作冬日的雪梅,艳红的花色是皑皑白雪中的点缀,清新的芬芳是林寒涧肃中的持久熏香。
有时候分不清鹤丸国永到底是一振刀还是一只鹤,当然至少在外观上他是一个拥有人身的付丧神。不过...就算他在我面前怎么嚷嚷,我依旧会把他当做一只尚未成年的幼鹤。毕竟,没有哪个成熟的付丧神会在夜幕尚未散去的清晨吓唬人,也没有哪个可靠的付丧神会因为审神者害怕蚯蚓而故意将蚯蚓往审神者身上丢...。鹤丸国永在我的面前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我也像抵不住诱惑的小大人一般,丢舍去一家之主该有的庄重,整日跟着白鹤胡闹。
长谷部来得要比一期迟,基本上每次胡闹都是粟田口那位大当家出声制止,等到长谷部显现之后,我与鹤在一期和长谷部的联合压迫下,缩成渺小的身影可怜兮兮地举起白旗,而冒险小分队的计划便暂且告一段落。没了捣蛋的事可做,在本丸就显得无趣,把公务交给近日近侍,趁其分神只是一溜烟窜出天守阁,毫无目标地在偌大的本丸转悠。偶尔会阴差阳错的来到手合场,捧起一袋瓜子倚在门框看戏,倘若被发现也会毫不害臊地顶撞上去,美名其曰“忙碌的主君从百忙之中挤出时间亲自检查内番情况”。
倒是碰巧一次看到了那只鹤出现在手合场,手合的木屋本身并不怎么透气,再加上阴天的闷热更是压得人心悸心慌,手合场上的那只鹤身穿厚重的出阵服,光凝视那银白的披肩几秒,额头就生理性的渗出汗水,也不知道那只鹤是否会中暑。傻傻注视鹤的披风,渐渐遗忘了手中嗑瓜子的动作,思绪被闷热的夏风吹散,逐渐飘到了云空,流云杏霭之下一只仙鹤腾空而出,鹤在璀璨光辉下...突然中暑晕倒。想到这一幕,不由自主的咯咯傻笑,引得周围刀刃纷纷向自己投出异样的目光,抬手抚胸顺气,挺臂擦拭唇角的口水,一脸庄重的观看训练。
与鹤手合的是髭切先生,那个说话听起来软绵绵的刀刃。本着两位都是该一起喝茶穿棉裤的老爷爷这种想法,根本不会想到接下来会是这么一幕。髭切率先抽出身后的木刀,凭借机动擦脚磨地飘至鹤丸脑后。鹤的机动虽比不过髭切,但好在反应迅速,弯腰后仰扑腾跪地,躲过一击再以一个跟头翻身而起,踮脚踩踏我身旁的木桌,腾空飞跃企图给髭切的后颈一个手肘。我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身边一阵风吹拂发丝,下意识皱脸抱头向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倾斜身子。先前的恐惧没有散去,下一轮惊吓再次来临。奶油白发色的太刀先生冲我而来,来不及躲避,死亡的深渊快要来临,手不由自主地发颤,以至于瓜子全部从指缝洒落。可谁又能预料到髭切竟只是冲着我脑后空墙上的木刃而来,手握座椅扶手将我连人带椅的推开,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几分嫌弃,眼睁睁地看着髭切取下那把木刃,后退几步准备以双刃作战,后退之前还不忘温柔兮兮地对我说:“家主,劳烦你自己重新坐回去了呢。”
如同机械一般开始挪动座椅,把座椅远远地移到角落,防止再一次被两人伤害...防止再一次妨碍到两人。视野逐渐模糊,依稀的看见跃动攻击的鹤,鹤穷追不舍,髭切也丝毫不示弱。再然后,便仅能感受到眼前有两团不断移动的光影,一团泛白,一团发黄,直到...传来鹤的声音。
“哈哈哈,髭切殿该认输了吧?”
匆忙揉眼,然而眼前清晰的一幕,让我改变了对鹤的看法。白鹤的金瞳泛红,覆盖在刀剑野性上的雪被闷热的温度融化,将那副狂躁面目于空气当中。我有些迟疑,难道仙鹤的本性真就如此,那副俏皮活泼的模样是否是因为“我”为他拴上了枷锁?将天上的仙鹤拽下尘世,他是否会有几分怒气?内心纠结与逃避两种心理交加,一时启唇却吐不出字眼,费好大的力抬起灌铅般的腿仓皇而逃。
一连到傍晚,脑海里依然是那个捉摸不清的问题,恼火地走在长廊,远远的瞅见鬼鬼祟祟的鹤在树上坐着,指不定又要干什么幺蛾子。叉腰走到树下,仰头冲那只鹤大喊:“鹤先生——你快给我下来!”枝头上的付丧神恐怕真的以为自己是鹤,死活不下来,甚至还扯眼皮吐舌头扮鬼脸。在他赌气之余,我淡然的抛出一直苦恼的问题:“鹤先生...你会怨恨我吗?”白发太刀哈哈大笑,问我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我一五一十告诉他,待听完之后没想到他笑得更欢。
“漂浮的云和孤飞的鹤,他们都是不受约束的。而我,作为审神者将你这只自由的鹤禁锢在铁笼之中,你为何不怨恨我?”
“我本非鹤,仅是以鹤自称,我是利刃,生而便为人类所用。姬君口中的怨恨,就算是千年老刀的我也不能清楚的理解啊。但至少,拥有人身的我比以往更加洒脱。”白鹤站立在纤细的枝干上,弯动脚踝轻巧行走,雪白睫毛扑朔,“姬君,你看。现在的我,能稳稳地站在树枝上,我能伸手摘叶,也能闻嗅花香,还能看见高空的明月。我是自由的,并非你所述那样。”
“你...愿意去修行吗?”显然,我的话语惊吓到他,他说出那句最常听见的话语,“哦呀,这可真是吓到我了。”我垂头叹息,又仰头对视防止他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告诉他这不是真正的自由,我能做的只有让他通过修行去寻找这个未知数。我说我喜欢能肆意飞翔的鹤,我喜欢能开口大笑的鹤,我喜欢能消除自己心中芥蒂的那个帅气的鹤。
他眯眼跃至地面,披风上的绒毛在晚风的吹拂下反衬出温柔的颜色,面前的家臣单膝跪地,闭眸吐出一个个字词。他说,“谢主隆恩,请静候臣归。”
“岩前倚杖看云起,松下横琴待鹤归。”我回答。
在山崖前拄拐悠闲地欣赏云雾起落,在松树下横摆着古琴等待白鹤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