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陈书》纸扎飞鸟

2、初临

　　铃——铃铃——
　　悦耳的铃声敲击耳膜，陈竹璠的记忆迅速回笼：一道声音问他进入哪里，他说不管哪里，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让他回家，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后……他也不记得了。
　　“检测到灵体波动”一道声音闯入耳朵。
　　他慢慢坐了起来，环顾四周，谨慎的观察身边的事物，才发现自己正盘坐在一张床上，有桌椅，有门窗，这是一个房间。
　　月白的墙体突然泛起涟漪，一个圆咕隆咚的机械球拿手臂扒着墙，费劲的挣扎着，看样子是要钻出来。
　　他有点紧张，这里太多他没见过的事物。陌生，一般就意味着危险。
　　但是那个球半天都没钻出来，还憨憨的发出哼唧的声音，他迷茫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可怕的生物吧！
　　等到球体完全钻出墙面，他才收回心思准备谈判。
　　他盯着眼前这个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顶上还有兔子耳朵的机械球，等它先动。
　　圆球黑色的显示屏上有三个弯弯的弧度，看起来是个笑脸
　　“核对玩家信息：新手玩家2796153
　　目前等级：v0
　　性别：男
　　生存状态：灵体
　　攻击：5
　　防御：3
　　智慧：10
　　耐力：3
　　爆发：26（概率低）
　　目前所在地：初始街”
　　“基本信息核对，确认玩家为新手玩家，发放新手护佑礼包，时效72光辰”机械球摇了摇，兔耳也晃了晃。
　　“玩家？这里是游戏？那你知道和任务者一起修复bug的系统吗？”陈竹璠捏着衣角，他希望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却没看到机械显示屏上逐渐变红的豆豆眼。
　　“新人玩家提到违规词语，间谍的可能性为：49%，申报光耀E103，是否原地击杀”护卫系统光耀E103此时接到这样一条信息。而此刻陈竹璠面前，机械球的手臂也变形成微型炮筒，正不偏不倚地对准他的头。
　　疯子！这是个疯子！陈竹璠瘫坐在地上，牙齿止不住的发出咯吱的声响，为什么偏偏是他碰到这个疯子！
　　僵局很快被打破，“您对这里可能有什么误会”机械球将武器收了回去“您口中的任务者隶属于与我方相斥的势力”
　　“空间层层叠叠，自然衍生出许多派系，您口中的任务者所处的派系……”机械球含糊了两句，又说道“简单说，他们认为低纬度的空间就跟小说和电视一样，一开始只是观看这些表演，到了后来就开始了创作”
　　“创作？”陈竹璠机械的重复这两个字。
　　“是的，就跟自己亲手写文画画一样，有人想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于是促成了%￥W#$#组织的出现”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证选中的时空照着定好的线路发展”
　　“可他们说他们是负责修复bug的”陈竹璠喃喃
　　“的确是修复bug——修复故事中的bug”
　　“可他们说是修复bug的”陈竹璠轻轻的说“我也真的以为因为我的不合作所以……”他喘了一口气“那这又算什么呢？我的家没了，我的爸爸妈妈，我的朋友……这又算什么呢？”陈竹璠有点恍惚了，他感觉自己像被水泥浇筑之后等待风干的一个活人雕像——窒息又压抑，偏偏他已经死了，却又拥有清晰的思维。
　　“那你们又是什么”陈竹璠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祈愿游戏系统！”机械球显示屏再次出现三个弯弯的蓝色线条，“简单说就是检测到一个人的愿望，签订愿望合约，然后帮忙达成的系统，当然，在这当中，祈愿者需要签订合约，完成一个一个的小游戏，直到攒够兑换愿望的东西，就能得偿所愿啦，只是，因为很多人并不知道，所以需要有不少子系统扫描勘察，并把祈愿者带回来，比如你，就是被光耀C933带回来的”
　　陈竹璠借着床的边缘站了起来，“你们替这些人完成愿望，祈愿者呢？他们需要做些什么？”
　　“通过自身努力，使游戏变得有可玩性，在此期间保证自己的生命……也就这些”
　　“那你觉得你们和那个组织有什么不一样？”陈竹璠双手环抱于胸前。“还不都是把这些人当成玩具摆弄”
　　“当然不一样，我们完全尊重玩家的选择，只要游戏通关，没人在乎你是怎么通过的”
　　“现在有人成功兑换愿望离开这里吗？”
　　“当然！虽然很少，事实上你要知道人的贪欲是无限的”圆球眨巴着眼睛靠进“所以无数人都不约而同的做了同一个选择——设立新的心愿旅程”
　　想要死去的亲人复活、想要曾经的敌人臣服、想要举世的财富，或者……一个人的心，一个愿望，远远不够……
　　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
　　种种执念，种种因果。
　　“那玩家需要做些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真的那么无私，只是为了满足玩家的愿望？”陈纹丝不动。
　　“你们需要知道吗？”圆球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我们从各个空间里搜集祈愿者”
　　“不同的经验，不同的思想，不同的智慧，你觉得他们当中就没人想过？”声音低沉又充满诱惑力“你确定——真的想知道？”
　　不，完全没必要，更何况他还太弱了，当务之急——陈竹璠察觉到有些渴了，久违的生理上的不适感令他感到生疏，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不管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必须牢牢掌握——
　　“我的身体被他人侵占了，成为灵体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能觉得口渴？”陈舔着有些干燥的唇。
　　“你的问题很多啊，我来跟你介绍下这座蜃光塔最重要的规则吧”男声的主人完全把圆球当成传音装置。
　　“所有玩家初入蜃光塔都必须是完整的人形□□，自带人形□□的将享有首次debuff免费驱散福利，没有人形□□的，比如机械生命，比如虫族，比如-你这样的灵体，将为你们塑造一个新的身体，以此削弱玩家身上附加的超科技技能——这是平衡机制”“你们将以血肉之躯，出入游戏场景，所以——理论上，你们的生命只有一条，所有在游戏场景受的伤或者死的人，离开场景之后依旧生效，当然，游戏中可能掉落特殊物品或卡牌，这就需要玩家自行探索。”只有一条命！而且受的伤还会带出游戏场景，陈竹璠有些不安，这样的话他就没有多少试错的机会。
　　“对了，送你一句”“你还记得刚开始时发放的新手护佑礼包吗？塔内允许斗殴，只要不直接闹出人命，我劝你，在护盾生效期间，捋清思路找好同伴，不然，像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这路，怕是不好走”
　　说着便单方面切断了联络，机械球也转身离开，“等等！”陈竹璠有些焦急，“你还没告诉我在这里的要怎么解决衣食住行啊！还有！我要怎么进游戏地图啊！”
　　机械球却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蜃光塔里最重要的就是保住你的小命，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护卫系统光耀E103那边，一个只有三头身的小正太捧着可丽饼，嘴巴太小兜不住，吃得掉了一地的渣子，“你为什么不把规则跟他讲清楚？”旁边一位因为无聊，被拉过来充当临时工的颀长身影兴味盎然地敲敲扶手，“他是被那个组织的系统逼疯之后来到这里的，你不觉得这样的经历，能和这里发生不一样的化学反应吗？”
　　小正太背着他，偷偷的翻了个白眼，噫，恶趣味。“得了吧，难不成你还真准备干掉那些蠢货？他们虽然蠢，但和我们一样，最终的目标也就是达到物质平衡，真灭了他们，我们元气大伤也只是小事，万一导致时空失衡，谁能负责？”
　　“知道了知道了”男人手托着腮帮子“我又没这么想……”
　　陈竹璠被不负责任的丢在这里，没有办法，他只能自己摸索，他注意到房间好似在呼吸似的明灭间发着莹莹的光，他抚上墙壁，“您好！尊敬的玩家2796153，请问您有何需求？”这才发现这不是墙壁，而是另一种材质的东西，这算是能传播介质的高科技幕布吗？他心中暗道。
　　“您好！尊敬的玩家2796153，请问您有何需求？”悦耳的机械女声没有接收到下一步的指令，便再一次的重复了一遍。
　　“我在这里就叫这个编号吗？我能不能改名？”陈竹璠并不想顶着这个名字出门，这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串数据。
　　“可以的哦！尊敬的玩家，每位玩家都有一次免费更名的福利！”
　　免……费……陈竹璠噎了一下，这么强调免费，看来这里花钱的地方很多啊。
　　“玩家2796153是否更改姓名？”机械女声继续道。
　　那个系统把他所处的世界当成一本书，肆意更改，毁了他的一切。他现在要拿起笔，把那些失智的章节重新拉回来。
　　“陈书，我就叫陈书”
　　“已为您更换姓名——编号具有唯一的特殊性将被系统隐藏”
　　陈竹璠——不，现在该叫陈书了——陈书眼神坚定，我绝不会退缩，绝不会把我最重要的人，让给一群什么都不懂的疯子。
　　“系统！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兑换我的愿望？”
　　“玩家您好！兑换愿望的卡牌在游戏商城中，您可以通过进入游戏场景通关获取积分，积分可用于蜃光塔与游戏商城内购买任何商品，特别需要注意的是游戏商城里的商品需要通过提升等级解锁。”
　　“每位新人玩家账号里都有系统发放的100贝，这里的单位是1金珠=100银珠=10000贝珠=1000000贝，同时游戏中积分可以兑换货币，1积分=1贝珠，注意！积分能兑换货币，但货币不能兑换积分，希望每位玩家都能积极愉快地游玩！”
　　陈书听到这个汇率再对比自己账上的钱，槽点太多竟然无处吐起，想想自己之前好歹也算小有钱财，虽然被别人抢了，那祖上也算是富过，到了这里，竟是杨白劳本劳，这个系统就是黄世仁、周扒皮！
　　心里再多唠叨面上倒是云淡风轻，“系统是鼓励玩家积极参与游戏建设嘛！理解理解！”
　　我不理解！我还是新手！我那么弱小无助！
　　无可奈何，但他在这里耗费的时间确实太多了，他必须出去，尽快熟悉这里。
　　他摸上门把手，刚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色镇住了。
　　他好像在一个圆筒里，头上一座巨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塔，漂浮在眼前，从他现在站立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它的全貌，塔身泛着幽幽蓝光，在巨塔的周围环绕着其他大大小小的塔，按他所见的一切，大概判断出，目前他脚下的土地，应该是在最下层。
　　他离开了房间，注意到这个地方和商场一样，有很多层，每层都有很多类似的房间，它们和一些基础设施联合在一起，围成了个中空的圆筒，所有人都在这个圆筒里活动。大概，这就是每座塔里的样子了吧？他走着，肚子里传来久违的叫声，吃饭要在哪解决呢？
　　路面上的人很少，偶然见到一个，也只是看了看他的护佑黄马甲，就形色匆匆的乘着工具走了。
　　正当他饿得头昏眼花之时，一个工装牛仔裤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新人？”声音浑厚，陈书正靠着墙呢，听到有人说话，便捂着肚子抬起头看去，是个梳着港风侧背头留着络腮胡的大叔，“是的，我正在找吃饭的地方呢”陈书不是没想过要不要伪装自己，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尽快的掌握规则和资源，其他的……再说吧。
　　“服务系统没告诉你吗？”大叔听他肚子饿的咕咕叫，确实没有骗他，登时觉得很惊讶，“走吧，我带你，咱们边走边说”说着跨上停在旁边的摩托车，示意他坐车。
　　还没坐稳，大叔就发动摩托轰向围栏，陈书的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这是第几层他还没数过！但肯定不是不需要电梯的楼层！照这样飞，他非死不可！他吓得揪紧大叔的衣服，大叔的笑声在风中模糊传来“怕啥！我可惜命了！不会有事的！”但见大叔冲上围栏之后并没有掉下去，车竟然绕着中空的墙体转了一圈！接着一个俯冲跃过了3层！再接一个绕圈！轰过围栏——漂亮的“飞车走壁”！骑着车又绕一圈，才在一个标着“缘乃食聚”的房间前停下。
　　“下来吧！怎么样？我的车技不错吧！”大叔得意洋洋，“确实厉害”陈书白着脸，这特技炫得，确实很刺激，但是他有点晕车的感觉，想吐，又因为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根本吐不出来。
　　侧背头的大叔尴尬的给他递了块手帕，跟他说“大兄弟，你这就得练练，等你进游戏之后真到了要命的关节，别说吐了，你就是拉稀都得憋回去”听完他的一番话，陈书感觉眼前都有画面了……

作者有话说

　　新人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