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闲》CICCI

14、雪漠之心

　　我脱力，一屁股坐到地上，但发觉地面又开始震动。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惊飞一丛林鸟。待我仰头，端木春日已经挑着半边眉毛骑在白驹上。
　　“啊...不要和我说你迷路了哦。”“才没有。”“我想也是，你可是极具待客之道的二殿下啊，怎么会困在这种地方。那么我走了。”端木春日狭笑道，果然调转马头就走。那小子是什么小鸡肚肠，迷路与待客有何干系，竟敢大老远跑来看我笑话！我不去搭理他，自顾自揉着酸疼的膝盖。却不知他竟跳下马来，向我伸出手道：“果然很倔强啊...真是拿你没办法，那么不如顺道同我一起回去用晚膳如何？”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哼”我甩开他的手，自径跨上马去。居高临下看着他对我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一闪身跨到我身后。
　　天色已近傍晚，马儿依然飞速前进。我才发觉我已经奔离营帐甚远，只是看如今身下左奔右窜的良驹，怎么越来越有瞎折腾的蝇虫之感。
　　“端木春，你该不是迷路了吧？”我道，明显觉到他背脊一僵。“果然只是边关来的小子呐，若是李凤息的话，现在我已经在享受他精心挑选的晚膳了呢。”“叽歪什么，你坐好就是了，饿不到你。现在找到你的是我，不是他。”端木春日一扬鞭，马儿又猛地向前冲去。
　　骑了一日的马，只觉得浑身骨头快要散架，但是不管我们如何努力识别路径，依然还是无法找到营地。端木春日一拉马缰，那白驹训练有素的迅速急刹车，惊了我一惊。“看样子今晚是回不去了，委屈二殿下在此露宿一晚吧。”他将我抱下马，转身去寻树枝来生火。我拖着僵硬的关节坐到树下。就在不久之前我曾不顾一切随那人远赴未知的世界，再穷苦的生活都曾活过。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我却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那么是否是时候该放下，重新开始生活？
　　“我去寻些食物，你别乱走。”端木春日牵着马走进黑暗里。他回来的时候肩头披着一张极完美的白色皮草，手上拎着两大块用荷叶包着的鲜肉以及些许野果。“那个....”我看着他熟练地将肉串到箭上。“恩，晚上没有什么猎物呢。”他淡定地翻烤着火中的肉块。“啊！这么说这真的是你的马！太没人性了吧你。”“啊...你大呼小叫什么啊？！”端木春日揉揉太阳穴道：“这么晚了哪个有这么多猎物可打？打到明天早上你都不会有东西果腹，还是你心心念念李凤息的晚膳？那你回去他那里吃吧！”明知道这个时候我不可能回得去，这厮才这么嚣张。“你到有理了，这种东西我不稀罕。”我大声反驳道，气极地捡起野果往衣服上擦了擦就塞进嘴里。马上又“噗！”地吐出来，那果子又酸又涩，麻的我整条舌头都没了知觉。端木春日视若无睹，自顾自把火上的马肉烤的孜孜作响。我默默窝到角落，把冷战进行到白热化。

　　有些困了，但腹内空空如也，饿的有些绞痛起来。马肉的香味阵阵飘来，油脂滴到火堆的孜孜声无比诱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控制不住要和端木斗嘴，但总是没办法在他面前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笨拙不堪。我抱着自己，把头埋到膝盖里。“呐，吃吧。”我一愣，他已经蹲在面前，手里递来一枝烤好的马肉。我不由自主接过来拿在手里，他坐到旁边道：“雪漠跟了我十年，极其聪慧。我相信它懂得自己牺牲的价值，它与很多人一样愿意誓死追随你的。能成为你的食物是幸运的。”我莫名的无言以对，竟然觉得春日隐在黑暗里的眼睛孤毁而绝望。我觉得我讨厌他，都是因为一次次在他面前出丑。但是，这样不公平的对待他真的好吗？“殿下，不吃的话。雪漠就只能含冤而死了呐。”春日对着我笑道，连四周的黑暗都随之生动起来。

　　这一日的奔走早已使我饥肠辘辘，三下五除二就吃下去一块马肉。终于安抚了五脏庙，却发现春日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野果，目光飘得很远。我把剩下一块递到他面前，他回过神来看我，却也不接，只是自经去移了火堆，把雪漠的皮毛铺在被火烤地温暖之处。“雪漠只为凤闲一人牺牲。”他背对着我，听不出情绪。

　　此时正值春季，春寒料峭，夜晚的树林更为寒冷。春日陆续升了三堆火在我身边，才使我异常的低温身体感到温暖。山风吹得树木窸窣作响，我微微睁眼，看到春日环胸靠在树下，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端木春日，你过来。”我拍拍身边空置的位置。他望过来，有些迷茫。我正声道：“这是命令。”他明白过来，走过来的时候在雪漠洁白无瑕的皮毛前顿了顿，最终还是躺到我身边。我转身抱着他，给予他虽然微弱但是真心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