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又逢君》浅措

9、第九章：秦风一度神龙归

　　顾惜朝回六扇门的时候不是走回来的。
　　追命看着那四抬的大轿，嘴角有隐隐的笑意。
　　“你又去撩拨谁了，赚来这么顶轿子。”追命看着从轿里缓步下来的顾惜朝，忽然起了喝酒的念头。他也确实拎起酒葫芦往嘴里倒了倒。
　　然后他啐了一声，“戚少商，你这家伙，肚里的酒虫比我还大！”
　　晚一步出来的戚少商敷衍地笑了一声，随即微感诧异地看着顾惜朝。

　　“顾惜朝，你这架势……”
　　“皇上刚下的旨，现在顾大夫可是金章紫绶。”随行的公公一脸褶皱，笑的时候五官都缩到了一起，“本来皇上是要赐府邸的，顾大夫却说六扇门很好。这不，就差人抬了过来！”
　　顾惜朝似乎有些反感那公公的聒噪，挥手将人和那四名轿夫一起打发了。

　　前几日堂上皇帝还要捉了顾惜朝去，过这一会儿就成了正三品的金紫光禄大夫。纵然是见多如戚少商也有些微怔。
　　“不过是个散官，大当家的不用惊讶。”顾惜朝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特意理了理那件半旧的松柏绿衫子，“秦庄和朝廷很有干系，我可不想像个偷儿一样潜进皇宫里去找线索。”
　　顾惜朝没想再解释，戚少商也不好多问。但他仍是想不明白，怎么不过半日功夫，顾惜朝就说的赵佶给了他这样一个官儿？

　　追命倒似全不在意，伸手拍了拍戚少商，跟着顾惜朝进了门去。

　　“看来顾公子官场得意。”无情已先一步从宫里得知了消息，此时端了煮好的新茶，邀顾惜朝同坐。顾惜朝没去理他话里微微的调侃意味，靠窗坐了下来。
　　戚少商本是想找顾惜朝谈话的，结果追命恼他喝了自己的存酒，硬是把人拖去了会仙酒楼，要他陪自己喝个痛快。
　　戚少商心下微觉不快。无情和顾惜朝有什么事不能当着自己的面讲，非要让追命用这样没水准的法子将自己带离六扇门？

　　很快戚少商就明白被隐瞒的原来是顾惜朝。
　　“戚少商，杨无邪是不是告诉你六分半堂找到了凶手？”
　　追命开门见山。
　　“六扇门的消息还真灵通。”戚少商苦笑，“不错。杨兄说六分半堂杀了个姓秦的叛徒，朝廷也知道这事。六扇门好像还被勒令停查此事？”

　　“皇上信了这个替死鬼的话，方应看和狄飞惊都有很大的功劳。”追命神色有些郁郁，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显然他们并不希望六扇门插手。其实昨日又死了两个捕头。”
　　戚少商微感诧异。
　　“此事世叔并不想声张。”追命看起来有些疲倦，然而眼睛里却闪了闪，“不过他们越不想我们插手此事，就越说明非同小可。六扇门坚持公平正义，怎么可能不管？”
　　“说得好！”戚少商抚掌，也将酒碗满了。

　　“戚少商，必要时，可否借你风雨楼相助？”
　　“那是自然。”戚少商本不想将金风细雨楼牵扯进来，但毕竟有关六分半堂，甚至和有桥集团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是他想高高挂起，却也不能。
　　“不过，这些话为何不能与顾惜朝说？”

　　“你信不信顾惜朝知道的远比我们多？”
　　追命不回答，反问戚少商一句。
　　“大师兄和顾惜朝颇有些共通之处，有些事他或许不愿意对你和我说，大师兄却看得出来。”
　　戚少商这方明白，原来无情只不过为了套话。想到他们并没有瞒着顾惜朝什么，戚少商就觉得心中放下了一口气。

　　“我既然说了相信顾惜朝，自然不会对他藏着掖着什么。”追命的脸上有半分戏谑，直直看着戚少商，“戚楼主看来颇为关心顾惜朝。”
　　戚少商面色一窘，竟不知如何答话。
　　六年前他以为顾惜朝身死，心里的仇恨放下了大半。深仇没了，剩下的却只有寂寞。
　　他在六扇门的时候，虽有追命拼酒、冷血比剑、无情邀茶，但各自也都是很忙的。等接手了金风细雨楼，就更加分不出时间与好友一聚。站得愈高，便愈觉得天地间只自己一人。
　　能与自己琴剑相合，甚至能知晓自己剑意的那位知音，却无处可寻了。
　　后来他再次见到顾惜朝，昔日种种又全部回到了记忆中。一方面戚少商觉得世间有人理解自己，实是一大幸事；另一方面，顾惜朝又总是拿那些深仇大恨激他，让他哭笑不得。
　　然而追命说的不错，自己……终究还是关心那个人的。

　　戚少商长长一叹，拿起酒坛子便往嘴里灌。
　　“你心情不好，干甚么拿我的酒坛子发疯。”追命失笑，一把抢过那酒坛，自己灌了下去。
　　“我看大师兄和顾惜朝也该说完了，你今天是要留在六扇门，还是回风雨楼？”
　　戚少商想了想，忽然笑了。

　　顾惜朝和无情的确已喝完了一盏茶，顺便还下了一局棋。这回顾惜朝胜了三子，心情颇佳地看着无情。
　　追命和戚少商进来的时候就听见无情有些头疼地说了句：“这回是我败给你了。”

　　“三师弟，你这时间可把握得越来越准了。”
　　追命朗声一笑，道了句凑巧。
　　“大师兄和顾大夫可谈完事了？”他特意将“顾大夫”三字咬重，顾惜朝也没计较，不过哼了一声。
　　“你们师兄弟慢慢培养感情，我可不想掺和。”
　　他向戚少商微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出门往自己的小屋去了。

　　戚少商似想追出去，但又不想漏了无情的消息，只好向追命看了一眼。
　　“怎么，戚楼主怕六扇门欺你不成？”追命今日似乎也心情不错，大喇喇地坐下，含笑撇了戚少商一眼，“你现在不去，到时候可别找我叹什么知音难寻。”
　　戚少商面上一热，急急追往顾惜朝的小屋。

　　顾惜朝是慢慢踱回去的，戚少商使起轻功去赶，自然一下子便到他前面。
　　“戚楼主有楼不回，动不动就堵我的门，却是什么意思？”顾惜朝凉凉嗔他一句，但仍是停下脚步，看着戚少商。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比夜还黑的眸子，又见他那道细细长长的伤疤，却又犹豫了。
　　要他如何开口？

　　顾惜朝自然是不会先开口的。他并不知晓戚少商的来意，只靠在树边默然地看着他。
　　戚少商也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等顾惜朝实在不耐烦要开口赶人的时候，戚少商终于说了话。

　　“顾惜朝，我想问你三个问题。”
　　顾惜朝有些无语。难道戚少商想了这许久就是为了问他问题？
　　“你问。”
　　“你先答应，绝不说假话。”戚少商看他面露犹豫之色，又马上补了句，“你放心，我问的事情与秦庄一事无关，也与你的私事无关。”
　　顾惜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我不骗你。”

　　“时至今日，你是否仍把我当知音？”
　　顾惜朝似乎没想他会如此问，怔了一会儿才答了个是字。
　　“你既将我当知音，为何每次见面却总要揭我的痛，激我和你怄气？我已放下了杀你的念头，然而有些伤痕却是忘不掉的。我想你也明白。”
　　顾惜朝却也有些迷惘地看着他。
　　他见了戚少商，少不了要挖苦几句。然而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要这么做？或许不过是为了看看，到底怎样才能逼得他出手？
　　“我以后不提就是。”
　　顾惜朝本还想驳他几句，然而看到戚少商眼里一股戚戚之色，心里忽然有些伤感。
　　他也不想终有一天自己激怒了戚少商，两人又免不了一场恶战。

　　戚少商有些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顿了一会儿才又说话。
　　“有许多事你不愿说，我也不问。然而我却希望之后你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戚少商说到这里不禁苦笑，似乎是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实在问得不值，“你是否愿意答应？”
　　“好。”

　　戚少商像是被惊醒一般，睁大眼睛看着顾惜朝。
　　就是顾惜朝自己，说出好之后也微觉后悔。但是说了毕竟是说了，顾惜朝也不想再收回。

　　“你休息吧。”
　　戚少商这才露出了两个酒窝，返身走了。
　　顾惜朝看他白衣随风而动，脚步也显得轻快，溢出一声轻叹。
　　“世事无常，大当家的……这最后一个问题，我却不能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