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策》柏归

2、妍花礼

　　那少年离去后夜里落了细碎的小雨，整个南禅院被牡丹的清香围绕着，李湛整晚睡得都很舒服。

　　次日清晨侍女伺候两位贵客梳洗完毕，摆上早膳。

　　精致的银盘里摆放着洛阳牡丹糕，李湛见常祁归吃的尽兴便与他说起了这牡丹糕的典故。

　　相传这糕乃是很久以前某个朝代的女性皇帝发明的，在她还没成为皇帝之前曾到洛阳停留过几日，闲暇时间用牡丹花瓣参入磨制好的绿豆、红豆等精心制作而成，在其称帝之后此糕便广为流传。

　　用过早膳后，他们被带到了一处雅致的厅堂，正门前牌匾上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字：慎淑。

　　李湛等人入座后，一旁的侍女规规矩矩地打点着送上小食，靠近宾客后她们都将头埋得很低，都列队有序的行走着。

　　这慎淑楼装横极其低调且不失奢华，正厅两侧摆放着六张檀木长桌，每张长桌之间又隔着一张山水屏风，长桌后又设有许许多多的小桌，想必是给李湛此等随正主赴宴的随客的座位，而桌桌边角都摆放着几株盛放的牡丹花。

　　大厅正中间空着一块空地，空地上铺着一张绣着富贵牡丹花纹的丝织皮毯，地毯边角勾坠着白玉珠，而厅堂四周的墙阁上都陈列着各种文玩宝物。

　　这里的每一处陈列设施无不彰显着这里主人的高贵与富有。

　　伴随着门口侍郎的传唤，陆陆续续的人都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李湛仔细的打探了一番，看来这次靖国公听学宴排场很大，不过也都是为了听学之后的妍花礼准备的吧。

　　这次赴宴的主客有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淳亲王赫连均、荣国公府的三公子赵玔、宋国公府的少公爷关玉宝、奉国公府的少公爷裴卓、洛阳知府宋清涧和蜀国公少公爷也就是常祁归了。

　　李湛坐在后面小酌着酒水环视着四周，未见淳亲王的身影想必是要压轴而出。

　　他见常祁归在前面与各种达官显贵客套，随后目光落在了与常祁归对坐的荣国公府的三公子身上，发现他与昨晚那名少年竟有略略几分神似。

　　而其他国公府来的都是将来继承爵位的少公爷，他听说这位名叫赵玔字锦胤的少年，仅比他小一岁，是贺荣氏三女儿所出，可父母双亡童年惨淡。

　　不过他学富五车才华横溢，深受家中长辈喜爱，十分争气，甚至许多别家开设盛宴时都有点名要这三公子赴宴的情况，怕不是此次赴听学宴又是靖国公钦点的。

　　赵锦胤似乎察觉到一股目光便抬头寻去，刚一抬头便撞上前来搭话的其他国公子们。

　　“早听闻荣国公府三公子博学多才，今日一见，未曾想生的也是如此俊美呢。”：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贵气男子行礼道，此人眉目清秀，身材细长高挑，只是十分瘦弱，仿佛风一吹便站不稳了。

　　“是啊是啊，难怪贺荣老太太喜欢的紧，就连自己亲孙子都比不上。”：关玉宝抱着胳膊打探着赵锦胤。

　　来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刚好挡住赵锦胤案前的光。

　　一旁的书童提醒赵锦胤这便是奉国公府的少公爷和宋国公府的少公爷：裴卓、关玉宝。

　　赵锦胤打小听惯了冷嘲热讽早就不以为然，闻言行礼道：“在下贺荣赵锦胤，见过两位少公爷。“

　　常祁归见关玉宝等人又去对贺荣家的人出言不逊，心中对他的厌恶又上升到了一个程度，他应付完眼前的宾客后，回身寻找李湛的踪影。

　　见李湛在席位上老老实实的坐着喝酒，李湛也做了一个回敬的姿势，常祁归这才坐下等待开宴。

　　不一会儿，只见一身绀色华服的靖国公赵子渊与一身着绣龙纹暗红华服的中年男子一并入场了。

　　此时厅内除了侍郎的传唤就只剩这二人的谈笑之声，旁人纷纷自觉噤声，想必靖国公身旁这位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就是那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淳亲王赫连均。

　　靖国公将淳亲王引入上座，走到了主人之位坐好后，环顾了四周，笑着示意身旁的侍郎可以开宴了。

　　那侍郎身着锦冠袍，腰间配琉璃珠十分贵气，应是靖国公最得意的心腹。

　　他讲了一大段礼数之词，大抵是先听本朝开国的功绩，然后赞美赞美当朝皇帝与先帝诸如此类，毕竟听学不是重点，重点在后面的妍花礼，这是众人心中都有数的。

　　听学开始，堂内一片安静，只听讲学之人的声音回荡在大堂之中，此时若有谁搁下酒杯的声音稍微不得体些，陶瓷与玉盘相撞的声音便可以听的十分真切。

　　半晌，这枯燥无聊的听学终于结束，侍女们纷纷上前撤换掉听学的物件又端上精致的佳肴。

　　在这换休的空挡，人群又喧嚷起来，这时靖国公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靖国公见状连忙起身相迎。

　　因女辈不许在有很多男子的场合与男子一同听政事，所以刚刚的听学宴国公夫人并未参与。

　　“苍乐感觉如何？“：常祁归明知听学枯燥无聊故意问道。

　　李湛闻言抿嘴笑了起来，又扶了扶额头示意有些困意，常祁归见状哈哈大笑，说道：“马上就到妍花礼了，听说这靖国公府的少公爷虽然才十五岁但是多才多艺，聪慧至极而且样貌生的极其好看，就是性格有些孤僻，不愿与旁人交流呢。”

　　听完常祁归的描述，李湛不由得想起昨晚那位少年，明明一副狼狈之相却丝毫不愿承认的样子，现在想想还真的十分可爱呢。

　　说罢，大厅传来了乐声。

　　妍花礼是为皇亲国戚的男孩子长到十五岁时举办的一场祈祷宴，请天师来祈福占卜，然后请主人公用射箭的方法将自己的一缕头发绑在箭头上，射向距离自己几尺远的火堆里的龟壳。

　　若龟壳射穿，据说就会在火堆里看到寓意着主人公未来的暗示景象，反正就是一场热闹新奇的盛宴。

　　妍花礼开宴，先是许多娇美的舞娘表演着赏心悦目的舞蹈，然后又是一些奇门戏法。

　　只见那奇士手执一束牡丹花朝全场的人示意一番，随即对牡丹轻轻一扫，一阵金色的烟尘弥漫，先是听到山中鸟雀婉转的鸣啼，紧接着厅堂之内果然飞出了许多罕见的美丽的鸟雀。

　　其中有一只蓝白色细金纹孔雀停落在大厅正中间，恰好落在地毯上绣着盛放的金边白牡丹处。

　　众人见状纷纷叫好，李湛也是对此新奇玩意十分好奇，不由得多饮几杯。

　　“此鸟当真漂亮异常，不知是何品种？“：居上座一直未曾开口的淳亲王突然问道。

　　奇士见亲王开口连忙转身，恭恭敬敬道：“回亲王，此鸟乃西域白孔雀，因生下来时就与同类花色不同，又有一奇能，待小人这就展示给您看。“

　　“诸位，此鸟有一奇能，便是喜欢与人争美，若是叫它寻得它认为美貌的美人，便会展开它绚丽的尾部，而且它鸣叫的声音又会引来百鸟共舞，那景象着实震撼啊！“：奇士对在座各位拱手道。

　　“哦？当真如此神奇，这便开始罢！“：赫连钧捋了捋胡子笑道。

　　这时，一直坐在堂上屏风后的少年不由得侧了侧头，注视着堂下。

　　奇士拿出一个短笛吹了起来，那孔雀闻声便动了起来。

　　它拖着细长绚丽的尾部在堂上走来走去四处探视，先是停在之前跳舞的女子处，它围绕着那群貌似天仙的女子转了又转。

　　它每经过一位舞女她们便掩面窃笑，有的见状更是作害羞状遮住脸，谁成想孔雀却径直离开了，那些舞女纷纷面露尴尬状，这使宾客们都面露疑惑，因为场上可见的美丽女子都在这了。

　　孔雀在堂上绕来绕去却无停留之意，就在众人觉着可能要遗憾收场时，孔雀在赵锦胤案前停滞了。

　　那孔雀歪着头打探赵锦胤，这赵锦胤确实生了副天人之姿，在案前静静一坐有着浑然天成的威严气息，让人不敢冒犯。

　　之前赵锦胤一直垂着眼，察觉孔雀停在他案前后一个抬眼淡淡的看过去，他心想还真是一只美丽的鸟雀，可谁知这孔雀被赵锦胤盯了一眼后如同触碰到什么危险之物一般，向后跳了一脚。

　　李湛见状默默一笑，摇了摇头心想这孔雀怕是没有奇士说的那般神奇。

　　可他刚放下酒杯，就见孔雀已经走到常祁归坐位附近，众人目光随着孔雀也一齐挪到了这边，李湛心想云川也是俊美男子可别让孔雀衔了去，想到这不禁又是一笑。

　　众人心想，这孔雀都是公的才美丽，而这只公孔雀却偏偏找上了男子..真是稀奇。

　　万万没想到，孔雀与李湛撞了个满怀。

　　那孔雀用细长的喙衔住李湛的衣袍向后一扯，众人的目光便纷纷落在李湛的身上。

　　有的距离李湛较远的甚至站起身来朝这边望去，堂上无不唏嘘。

　　这孔雀竟衔了名男子。

　　常祁归见状立即起身，眉头紧锁的望着李湛。

　　他知李湛不喜热闹，更不愿成为众人目光所至之处，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替兄弟解围。

　　奇士见孔雀衔到了人便说道：“劳请这位公子上前来，白孔雀选到了您，还请您随意挑选一样乐器与孔雀和鸣！“

　　李湛本已三分微醺更是无意出头，本来沉默寡言的他，身为男子被这奇孔雀衔住衣角更是尴尬不已，连忙看向前方的常祁归。

　　这一起身更吸引了无数宾客的目光，身边无不传来称赞和女子的惊呼。

　　李湛自是长相极柔美连许多美女都自愧不如，他眼中常有柔情似水之意，便是看谁谁都要脸红些，他这一遭，目光下意识的扫过许多人，难免引起女子的惊呼，确确实实是个美人。

　　常祁归见状对高台之上拱手道：“国公，亲王。实在是遗憾，这位公子乃云川的挚友，唤作李湛，他生性内敛，又有些微醺，怕碍了这盛况，就不扫诸位的兴了。”

　　靖国公闻言哈哈笑道：“原来如此，那便可惜了，那便不为难这位李公子了。”他正欲挥手示意宴会流程继续，这时后方有一处华丽的玉屏风突然后传来一少年的声音。

　　“且慢”

　　众人目光皆朝屏风后看去，只见一位翩翩少年郎从后面侧出半边身。

　　那少年头戴纹蛟金簪，身着金丝绣牡丹暗纹白袍，腰间系着白玉坠、金流苏等奢侈的挂饰，别提有多贵气了，只是这周身的金银宝玉却与他自身的年龄不符，倒是有些反差。

　　若说这少年的样貌正与李湛不同，李湛长相柔美惹人怜惜，这少年眼神冷峻，利剑一般的眉宇间无不透露着男儿的英俊，乍一看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