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遇见你》一块硬饼干

2、第 2 章 阿禾

　　那少年的手筋骨分明，甩在了安子脸上登时便浮起了一层红印子，那人也没把着力道，安子的脸被扇向了一边，脑门子里嗡嗡作响像烧开了的沸水一般发了茫。
　　但安子性子犟，脑子里一片混沌也不肯认个输。仍是梗着脖子，咽下喉咙了卡着的血腥气，舔了舔嘴唇，“你是谁？”
　　“我。”那人俯下身子，看着安子冷硬的眼神儿，眼底慢慢堆积起不屑的笑意，修长的玉般的手指头指了指自己，“我叫阿禾。”
　　然后又用手指头戳了戳安子的脑门，眨了眨眼睛，笑容张扬明朗的就像是个好看少年会有的纯真笑意，但他的话语里吐露出来的，却是狠辣的字，“你不用记住，我跟你可不是一样的人。”
　　他直起身，嗤笑了一声，“不知哪个白目的教养出来的下流东西。”
　　安子登时就火了，往前一冲竟一下挣开了身边两个人的掌控，他不会功夫，也只知道用几分蛮力，现下里心头正怒火中烧，也没细思量，伸出爪子就要挠上那人漂亮的脸蛋。
　　他只想挠花那个人的一张娇嫩笑脸才好，丫竟然骂的这么狠毒。
　　但一股力量硬生生的别住了他的手腕，是一把玉面的折扇，一双大手把持着，抵在他的手腕那里，他的手抖了抖，竟也没将那纹丝不动的扇子压下去半分。
　　他正跟那折扇僵持着，不耐烦的抬起面盘，正好抬头见上那人漫不经心的眼神，心里一惊，口中喃喃出两字，根本不需要带上疑问的话头，他心里几乎可以笃定，“陈舟！”
　　那样的绝色倾城与眼中的游刃有余，像极了曾经那伙夫从市集上给他捎回来的画本子上描画过千回的景画，像极了那些安子顶崇拜的英雄人物。
　　这个人一定就是那说书人嘴里的陈舟。
　　那人听了他的话，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眉头一挑，使了个巧劲，竟轻轻巧巧的把安子推倒到了地上。
　　旁边的人赶忙的又揪住这安子，把他按回了这地上，安子正沉浸在见到这陈舟的喜悦里，也没顾得上反抗，傻乐了两声。
　　他可算是见到那传奇中的人物了。
　　陈舟收回手，看着地上精瘦少年的傻样子，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开这春风馆，见识过手腕狠利的，也见识过财大气粗，亦或是只是为了单纯寻乐的人物，但这傻子，他也是头一回见。
　　他走过去，用玉扇的扇尖挑起了安子的下巴，眼睛和那人对上，“你识得我？”
　　陈舟的面相生的极好，轮廓分明，竟有几分异域情调，城里人都传这人是有些胡人血统混杂着的。但最令人称奇的是那双眸子，似敛着万世风霜的沧桑沉淀积在里面，又时常是漫不经心的沾染着流转风情。
　　风情用在大男人身上或许有些不合适，但陈舟就是能将那一份浪荡显在眼角眉间却并不令人生出厌烦。
　　安子自然也是喜欢美人的，他虽喜欢着女人，但美好的人物大家都是心向往之的。
　　他在陈舟的注视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憨笑了两声，又想到老这么傻那人更不会留住自己，应该美言两句才好。
　　他对自己溜须拍马的本事还是挺有自信的，每次他一跟那伙夫套近乎，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总能细心的多给自己留一只猪蹄啃。
　　他眨了眨眼睛，笑着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两个人拽着他愈发紧了，他皱了皱眉，但脸上的笑仍是挂着的，“那是自然，您可是这城里鼎鼎大名的人物啊。”
　　那一直在边上冷冷站着的阿禾冷哼了一声，上前扯了扯陈舟宽大的衣袖，“吃白食的。”停顿了一下子，也丝毫不顾及安子就在眼前，“就是个混子罢了。”
　　“放屁！”安子越看这娘们唧唧的阿禾越不顺眼，他着急的跟若有所思的陈舟解释，“我不是专门来吃白食的，我是来找你的，做工抵债！”
　　“找我？”陈舟笑了，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也不忌惮着衣服打褶子，席地而坐，盘腿坐在了安子对面，“你们出去吧。”他眼风凌厉的扫过那两个壮汉。
　　正好今日林幽染出门了，他也是闲来无事，不如和这人打发打发时间，他含笑扫过那少年充满着生气的眼眸，眼底的兴味深了几分。
　　这孩子也算有趣。
　　“主子！”阿禾急了，五官似乎都皱巴在了一起，但他明显不敢在陈舟面前怎么造次，小声的抗议着。
　　“出去吧，这么精致的小脸皱了，看得我怪心疼的。”陈舟拄着腮，调笑一般的跟那阿禾说道。
　　然后安子便偷偷瞅到那阿禾微红了一张白净的小脸。
　　啧，这阿禾大概是喜欢这陈舟的吧，他又打量了一番阿禾。心里也盘算着，也是，这样的身子也不像是喜欢女子的。
　　但那陈舟，安子能大约摸的看出那人眼底的漠然，陈舟面上是明晃晃的笑意，但那明显没有几分认真的意味，甚至那笑也是未及眼底的。
　　唉，怕是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安子又想起了那话本子里的恩怨情仇，和那过眼云烟的悲欢离合，所以，虽是和那阿禾结下了梁子，但安子心里还是有些戚戚然。
　　阿禾低低的答了一声是，又不放心似的瞄了一眼安子，低声跟陈舟说，“我就领着人在门口。”
　　安子看在面前的陈舟的份上，才没有白他一眼，丫陈舟这样的身手弄他不跟提溜小鸡仔似的，用不用这么上心啊。
　　他要是陈舟他也不能欢喜这阿禾，太磨叽。
　　等那阿禾终于是出了门，安子老老实实的跪在陈舟面前，眼睛瞪的老大的一眨不眨的看着陈舟的眼睛，拉扯着嘴角笑得灿烂异常。
　　伙夫说他这样子显得最实诚了，他得让陈舟发现自己的好处。
　　陈舟手里的扇子在手心转了三四番，“你找我做什么？”他在脑海里寻摸了一遍，似是没见过安子这么一号人物。
　　“拜师啊！”安子恭顺的把手放在跪着的大腿上搁着，身体微微前倾，那一双不出彩的眼睛里闪着异常精神的光亮。
　　但那陈舟没应声，安子看着那陈舟一脸不动声色的模样，转了转眼珠子，又补充了一句，“我听那说书人说你是这城里顶厉害的人物，便来引得你注意，真的，我可能干了，你留着我吧。”
　　陈舟笑了，眼底似乎是婉转的水波流淌，笑得紧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安子有些呆了，直到陈舟虚虚握在手心的那一把温润玉扇的扇尖抵上了他的人唇瓣。
　　安子的嘴唇干燥的已破了皮，舌尖掠过不时能卷出淡淡腥甜的血气，便愈发的敏感起来。那把折扇质地温良，轻轻贴在他的唇上，凉丝丝的也算是舒服，安子下意识的没有即刻躲开。
　　“你可知我这春风馆不是什么慈善地界儿？”陈舟挑了下眉毛，唇角落了回去，多了几分锐利。
　　安子正想开口，那把折扇上的力道重了几分，按住了他微动的嘴唇，安子心下是明白的，便憋憋屈屈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舟看起来十分满意这孩子的识时务的样子，收回了扇子，展开扇了两下，“不过我的确是这城里顶厉害的人物，你倒是会识人的。”
　　估计是心里还想着能跟那隔壁的林幽染显摆两下，陈舟面上愈发愉快起来，想着便轻轻巧巧的起了身，用扇子拍打了两下衣裳，往门口走。
　　临拉开门，往后撇了一眼安子，“你走吧，我不为难你。”
　　安子急了，扑上去想拉住那陈舟的袖口，陈舟像是身后长双眼睛一般敏捷的往边上偏了下身子，安子就飞了出去，好在他身子算灵活，在地上打了个踉跄堪堪稳住了身子，“你收留我吧，我吃的少，我不要钱，我给你做工抵债吧，就给我个地儿落脚就好。”
　　陈舟背对着他，半晌后轻声笑了一下，眸子扫了他一下，冷漠的转了回去，“阿禾，送客吧。”
　　说着，便离开了，蓝色的衣衫落在安子眼里触目的冰冷，那人虽总是笑着的，但眼角眉梢都有份凉薄，那流转的眼波光彩都透露着不化的凉意。
　　安子咬了咬嘴唇，心里的执念被激发了出来，更不愿意就这么走了，他攥紧了拳头，冲着那人高挑的背影喊，“你不收我，我就不走！”
　　那人的身形未停顿片刻，就像他这句抑扬顿挫的话音是对着空气说的一般。
　　阿禾冷笑了一声，抱着臂似笑非笑的看着咬牙切齿的安子，“就凭你？”
　　安子瞪了他一眼，似乎是懒得跟他言语些什么。
　　阿禾撇了撇嘴，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请吧。”
　　那两个壮汉正准备上前抓着安子，被安子躲开了，“爷自己走！”
　　正出门的当口，天空炸开了一溜的闪电，随之而来像是在耳边轰隆作响的雷声，那雨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便倾数落下。
　　安子刚走出那屋檐下衣衫便被浇了个透湿，黏在了精瘦的脊背上，身后的人也没犹豫，当着他的面就把那春风馆的大门啪的合上了。
　　安子觉得有些可惜，这好不容易见着了陈舟，到底不忍心就这么撤手了，一跺脚看着那头顶明晃晃的大牌匾，嘭地跪在了瓢泼大雨里，膝盖激起了一层细碎水花。
　　伙夫曾经跟他讲过，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道理，这求人，怕也要能拿得出万分的诚意才好。
　　安子觉得陈舟能对得起他这份诚意。
　　“我说过，你不留我，我便不走！”这声似耗尽了安子的力气，声音里已带上了嘶哑，闭上口那唇齿间已弥漫了点腥甜。
　　但那大门紧闭，一点生气都没有，更没有点人生，只有那噼里啪啦的雨声带着点湿意似打进了安子心里。
　　他咬了了咬牙，低着头，就这么静默不语的被大雨淋了个湿透。
　　不知过了多久，安子眼前都有些昏花了，抬起头看那屋里都已掌上了灯，昏昏黄黄的，煞是好看。
　　但门里的万千柔情都没有半分渗漏到那雕花大门之外，门口一片肃杀，谁都未曾搭理安子。
　　安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抬起眼皮子。
　　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安子不曾听过的一把好嗓音，“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