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合集》映寒星

2、if世界：光与暗的真相

　　我是这个世界最唯二最初诞生的神灵之一。
　　这个有如琉璃般美丽，泡沫般易碎的世界。
　　我见证了生灵诞生，万物繁荣的美丽，也亲手创造了无数的鲜血，杀戮，与悲伤。
　　我是黑暗的神灵。知晓这个世界悲伤的真相。
　　这将是我在时间的缝隙里，写下的第一本回忆录。
　　我终年端坐在暗无天日的白骨王座里，俯视着暗界的芸芸众生，见证着沧海桑田。
　　我知道，另一位沐浴在光明、善良中的神明，她的化身行走在世间，为人们带来繁荣昌盛。她和我一样，真身仍然在那九重天上，俯瞰这明界天下盛世。
　　时间、岁月，都没有意义。
　　日子，总是一成不变。
　　直到那一天。
　　虚无深邃的恐怖缝隙，席卷了暗界的一个小村庄。
　　竟无一人生还。
　　村庄里，还是有一些修仙者的，虽然只是练气期的修士，但是却也比凡人强的多。
　　我的神识，常年覆盖于暗界，亦是世间最强。
　　但，在那个缝隙中，也是毫无抵抗之力。
　　凭借着对那个缝隙能量的解析，我预判了它下一次出现的地点。
　　我第一次直面了它。
　　我看见了。
　　有如一棵大树。
　　无数条世界线盘旋着，组成了一棵界面之树。
　　所有的枝丫，都源自于最为庞大的“主世界”。而，我所在的，只不过是某一个孤零零的即将折断的枝丫而已。它的周身，只有一个支撑它的枝丫，游离在大树边缘，下一刻似乎就会随风而去。它的叶子，太过庞大。以至于枝丫即将断裂。这缝隙，只不过是脱离世界树所泄露的虚无而已。
　　无数的魔气化作道道飓风向着虚无缝隙冲去，化出气浪在我周身划出道道血痕。
　　我只是愣愣地看着，以“神”的视角，跨过维度，强行看到世界线。
　　“虚无”化作利刃，在未来将这个世界，切成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或者，是世界内部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在尚未脱离世界树之前，自己就片片碎裂，湮灭成微小的尘埃。
　　无数道未来分支，都不约而同的走向了末路。区别，只在于世界时间的长短而已。
　　我狂笑着，咳出一口金色血液。不顾跨越维度带来的巨大负荷几近摧毁我的躯体，我调动了近九成的神力，强行修补了那些缝隙。
　　我是世界本源诞生的神明，拥有最接近世界的力量。
　　我回到了那终年孤寂，荒芜残酷的王座之上，望着这暗界山河，心中做出了决定。
　　……
　　你，听说过吗？
　　正负粒子的碰撞，可以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它们又称——正反物质。
　　……
　　这是个无数可能中衍生出的小小世界，也是唯一的“奇迹”所在的世界。
　　因为啊，有一个人，她流落在时空的尽头，改变了必死的命运。
　　因为啊，衍生的世界，大多是规则不完善的世界呢。如果没有外力干涉的呢，世界很快就会死去。
　　什么外力？
　　那就多了去了，比如世界融合，互相补全融合世界的规则；或者世界吞噬，相邻的世界里，强大的世界吞噬弱小的世界。
　　最稀少的，还是世界升维啊。衍生的世界大多数是要比主世界维度低那么一点点的，世界生维，就是在世界里，培养生灵突破世界界限，在时空乱流中找到附近的大世界，就是所谓的“飞升”将小世界与大世界连接起来，大世界的能量会因为熵增流向小世界，延长了小世界的寿命，而大世界也可以吸收小世界飞升者的力量，资质与气运。毕竟，能进行升维的飞升者，可是突破了世界极限，全是普通的“奇迹”吧。
　　但是呢，那个唯一的“奇迹”啊，可是所有的世界都梦寐以求的呢……
　　那是……
　　……………………
　　我一手缔造了无数的死亡、战争与绝望。
　　所有的种族，所有的生命，都是对我恨之入骨。
　　我封印了明界的信仰，光明的神灵。用阴谋，用计策。
　　我挑起了光与暗的战争，鲜血与仇恨缔结了整个交界。
　　我用神明的气运，镇压了凡间生灵与仙者恨意。
　　凡人称我为“邪神”，正魔两道忌讳我为“魔鬼”。
　　无数的暗杀者接踵而来，他们的鲜血洒满了九重天的地面。
　　无数的牺牲，凝聚成了血色的气运，消磨着我的神明气运。
　　我只是端坐在九重天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王座之上，玩弄人心。
　　………………
　　你知道吗？神明也是有神格的。
　　这个神格可以是先天生成，也可以是后天凝聚。神格成，神明现。
　　神格是神明的核心，给了神明极大的助力。
　　但神格也是神明最后的束缚。
　　当神明失却本心，当神明不配为神，神格，便会判定神明失格，化成天地伟力，亲自诛杀神明。
　　除此之外，神明便不会陨落。哪怕是同为神明的存在出手，也只能进行封印。
　　………………
　　凡人间，出现了一个惊才绝艳少年。
　　他以微末之躯，踏入仙途。仅仅一年，进步便相当于普通人的数百上千倍。同期的天才，皆是沦为陪衬。
　　他恩怨分明，性情潇洒桀骜。智商古往今来第一人，以独特的人格魅力吸引了大批的知己好友红颜。他奇遇不断，仿佛天地的宠爱皆聚于一身，天材地宝，神器灵宠随意可遇。
　　这是“血色气运”的承载者，这一时期的气运之子啊。
　　我默默的看着他成长，看着他成为明界的领导者，看着他对暗界宣战，发誓要为战争中死去的亲朋好友报仇，取下我的首级。
　　我与他，以天地为盘，众生为棋，进行着世界归属权的博弈。我赢，战争不会停息。他赢，则，世界未来皆予以他。
　　天地生灵减少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众生都在战火纷飞中哀嚎哭泣。和平的祈愿让无数气运聚集到他身边。我的部下，恐惧于我。他的部下，爱戴于他。最后的战场，是在光暗战争的最开始，暗界最边缘的一个平原上荒芜的小村庄。天时地利人和，我皆不占。
　　在虚无的地面上，黑色的印记劈开了两界。
　　我与那个少年各立两边，遥遥相对。
　　那个少年，是某一场战斗中，明界被波及的某一个小村庄里面唯一存活下的人。这一时代的气运之子。
　　血色的气运，不甘的决心，赋予了他与神一战的能力。他成长路上，寻找了许多经历相似，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讨伐我这个大魔王。
　　如此说来，我与他，也是有血海深仇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祸害苍生！”在他将封魔剑刺入我的心脏之时，突然恨恨问了一句。
　　啊…
　　突然间，我也想到了，这个稚嫩的少年，威名赫赫的气运之子，今年也只是刚满20岁啊……
　　“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只是问了一句。
　　“殷楚煜。”少年冷冷道。
　　我笑了。“如果你未来没有……那么，你一定会后悔今日所为”没有什么？我的声音，如同被什么力量抹消，再无其他。
　　封印，启动了。
　　殷楚煜皱眉，他不明白我说的什么。
　　血色气运啊，但愿你在未来面临劫难之时，也可以这么厉害呢……
　　我笑着，任由封印的黑暗将我吞没。
　　………………
　　我忽然想起来了。
　　一开始，我也曾……深爱着这个世界的啊……
　　可是，梦里，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啊……
　　记忆，仍旧在回转，寻找着什么。
　　我在这无尽岁月里……到底在思考什么呢……
　　………………
　　当我醒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千疮百孔了。
　　道道黑色的裂痕，划破了整个天幕。
　　无数灵气魔气交缠着，碰撞着，迸发出巨大的力量。我心口的封魔剑，被甩开在一旁。
　　苍白透明的灵魂，深深地凝望着我：“你早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吗？”
　　我依旧在淡淡的微笑。眼中是无尽的墨色与虚无。
　　庞大的神识席卷世界，一切真实尽在眼前。
　　屠魔的英雄少年，在太平盛世的末期，被人心的黑暗所吞噬。
　　贪婪的人心永远不会满足，血色的气运被想方设法削弱。神明沉睡，灵气衰退。不甘沦落凡尘的仙者设法抽取世界本源，濒死却不愿离去的凡人想方设法寻求永生。诸多势力博弈，瓜分了世界的最后一丝生命力。光明的神明，逐渐被世人遗忘，沉寂在漫无边际的封印中，再也无人问津。
　　为什么呢？
　　因为啊……光明，从来就与黑暗密不可分。这是世界的法则之一。
　　直到，那最后的法则崩坏，世界的末路到来。
　　我望着灵魂态殷楚煜，温柔说道：“知道吗？我们的世界，其实是非常脆弱的哦。一点点的伤害，就足以让她受伤。”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的法则不够牢固。这么一点儿法则，能够凝聚成为世界，便是奇迹了呢。”
　　“我曾经一直在想，我们到底缺少了什么法则，以至于必须要依靠我这么病态的方法，削减生命，才可以长久维持世界不灭。”
　　“现在终于找到啦！”
　　是毁灭啊。
　　一直被忽视的地方，终于展现出来。
　　我们的世界，如果没有那么疯狂的战争，那么，生命死亡的速度，根本就比不上生命诞生的速度啊。毕竟，这个世界，大幅度缺失的，就是我的黑暗法则啊……
　　当年我机关算尽，窥尽天机，也只寻到了战争这一生机，却从未想过向死而生。
　　我执着与拯救世界，执着于改变未来，却忽略了创造与毁灭本来就是一体的。有生才有死。
　　生死，轮回。才能长久。
　　我向着虚无缝隙走去。
　　一步，一步。
　　身形逐渐暗淡。
　　金色的光点从我身上撒下。被微风吹向整个世界。
　　残缺的法则被弥补完全，慌乱的人心被安抚平静。主世界人尽皆知的规律，却是我穷尽半生，才能初看门道的真实。
　　我真的……太弱啦。
　　末了，我将光明神的封印解除。毕竟，黑暗法则补全，也就不必强行压制光明法则了呢。自此之后，光暗平衡。
　　我微笑着，迎接了我的死亡。
　　黑暗，温柔地张开了怀抱。
　　……………………
　　你知道吗？
　　无数个衍生世界，无数个平行世界，那唯一的“奇迹”，就是世界之内的人，在孤岛般的环境里，找到并补全世界缺失的法则，甚至是创造新的法则啊。
　　因为……
　　只有“创造”，才是奇迹的本身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