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其》灵与

3、离合果

　　璟漾是个乖巧又聪慧的弟子，凰澜发自内心的满意。
　　晨起自觉练剑掐诀，凰澜只需稍作提点，不需时时看顾。课余时好学多问，甚至自觉承担起洒扫任务，无一丝世家公子的傲气。
　　只是未免操之过急，有好几次都因过重的训练负荷而咳出鲜血，只是少年人身上背负的太多，只能孤注一掷的前进。
　　凰澜从未劝过，而是默默为他挑选秘术，辅助修炼的天材地宝更是源源不断的供应。
　　不知不觉，三年时光缓缓流过。
　　星夜高悬，这次药房中的不灭火已燃了三天三夜，凰澜的杏眼中绽放出奇异的光芒。璟漾为之一愣，师尊虽温和亲切，但是情绪如此外放的时刻确是头一次，但看清药鼎前排布的药材时，却不由发问：
　　“师尊，“将离草”和“苏合果”不是相生相克吗？如何能将二者混合炼制。”
　　将离草，只生长于魔界至黑至暗之地，魔气越精纯的地方，将离草的质量也越高，因受魔气灌溉而成，药效也浓烈炽热，能有效瓦解剧毒药性，但也会引魔气入体，侵袭神智，因此只在魔族中具有药理作用。
　　苏合果则相反，是在灵气充裕之地由天地精华共同孕育而生，拥有强大的净化作用，对魔气有着天然的吸附作用，但只能外用，对已入体的魔气效果甚微。
　　由于苏合果天生的抑制魔气作用，无人会将二者一同储存，更不要说炼制。
　　凰澜微笑：“但要记住苏合果对于能量过于强大的将离草是没有作用的。若我将低纯度的苏合果与高纯度将离草用雪莲隔开炼化，再配以雪精、雾灵之类的净化圣物，待魔气因对抗毒性而下降到一定程度时，多余的魔气应当是能被苏合果吸收了。”
　　璟漾一愣：“师尊，您是想中和二者药性，创造出一种既能对抗毒性又能在魔气入体前，及时净化吸收的药物吗？”
　　凰澜捏捏璟漾的脸赞道：“然也！阿漾真聪明！为师已研制了两百年，已经基本能掌握好药材比例，这一炉药若能炼制成功，就已大功告成。”
　　璟漾思索片刻，想到因为剧毒种类不同，所需的苏合果、将离草用量必然不同，不知师尊在用两百年光景配制哪一种毒的解药，或许是有关于三百年前师尊的那些传说…
　　正当此时，金色的药鼎中陡然迸发出一阵剧烈的丹香，顶盖自动弹出，几颗淡紫色的丹药漂浮在半空中，凰澜一跃而上，顺着手指方向，将丹药一一引入万年玄冰打造的瓷瓶中。
　　璟漾也由衷高兴起来：“恭贺师尊。”
　　凰澜喜上眉梢：“阿漾，你看我将它命名为离合果如何？正邪相融，离合相交，与他药效也算呼应。”
　　璟漾微笑，点头附和。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师尊炼此“离合果”有何用处？”
　　凰澜嘴角微微一僵，不答反问：“阿漾想见姐姐吗？师尊陪你同去，只是要拜托你替为师将这些丹药送与昭华仙尊。”
　　想到姐姐，璟漾眼眶有些湿润：“师尊，鲛人族已覆灭三年，我是应该去见见姐姐，否则姐姐恐怕以为我已身死。”
　　“还有，师尊是您给了我第二条命，即使您想收回弟子都不会有半分怨言，何况只是与仙尊送药。”
　　凰澜抚额：“你这孩子，师尊只是不愿意让你做为难的事…不必言之过重。但这离合丹在前三天服用效果最佳，所以咱们明日就需启程，现在回去好好休息。”
　　璟漾百感交集，既有自鲛人族覆灭后的汹涌恨意，又有将要见到姐姐的惊喜狂热，及至平静下来，才想起昭华仙尊这名字隐约中有些熟悉。
　　睡到半夜，璟漾才猛然想起姐姐提到过，昭华仙尊是鼎鼎有名的天界二殿下，也是魔界惊凰公主的师尊。
　　“师尊容易着凉咳嗽，得带上些雪蛤，无妄之渊至纯的寒气下，出产的雪蛤成色才配给师尊做药膳。”
　　“兰草明目，师尊喜欢看书到深夜，得带上一点，让手下的小仙娥们做些香囊，给师尊挂在帐上。”
　　凰澜碎碎念念，不时将药材扔进储物戒中，天山雪莲、人参果等天灵地宝更是像不值钱般纷纷倾倒进去，璟漾只觉叹为观止。
　　“阿漾，别愣着，也给你姐姐选些礼物。看上的药材只管拿走。”
　　璟漾闻言，也仔细挑选了几样适合鲛人体质的珍稀药材，用绸布裹好，放在胸口处。
　　大约一炷香后，凰澜终于挑选结束，将储物戒递到璟漾手中，装着离合丹的玄冰瓶则打算到了天宫再交予徒弟。
　　随后，凰澜抓住璟漾手臂，腾跃而上，只一刻钟功夫便到达地面。凰澜望着无妄之渊升腾的魔气，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百年前种下的业果，不知今日能否偿还。
　　临近天宫时，凰澜给自己和璟漾都掐了个隐身咒，今时今日的凰澜已鲜有敌手，门口悬的照妖镜，自然无法再让她显形。因此一路通畅，过往的仙人只觉一阵清风拂过，并未察觉到异常。
　　昭华宫
　　昭华仙尊雪晏正倚着靠垫浅眠，青丝由一根通体碧蓝的琉璃簪倾斜着固定，眉眼浅隽，如冰雪般动人心魄。薄唇轻抿，一丝嫣红血迹若隐若现。
　　魔气进入仙界的一瞬间雪晏便已迅速睁开双眼，乌瞳立时生辉，迸发出摄人心魂的光彩。
　　床边小榻上正在看书的琼华仙尊，却一下翻坐起来，嘴上噙着一抹讽笑：“你家的狼崽子回来了。”
　　随后讶异出声：“还带了个鲛人，看样子应当是太子妃的弟弟。”
　　雪晏不置可否，复又将眼睛合上，背过身去。
　　叶焕立时噤声：“昨晚才发作过一次，好好休息，我不会让那狼崽子打扰到你的。”
　　说罢严令通传仙尊身体不适，今日昭华宫闭门谢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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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月晟宫前，凰澜才又掐诀让璟漾显形。
　　鲛人之间似乎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太子妃玄婴早已派人等候多时，领着凰澜二人进入宫内。
　　玄婴相貌较百年前无甚改变，只是此刻娥眉微蹙，一汪剪水秋瞳中盛满泪水，望见璟漾后即刻泪如雨下：“漾儿，阿爹阿娘去了，就只剩你我相依为命了。但自你三年前消失于无妄之渊，姐姐便日夜盼望着与你重逢，快与姐姐讲讲，这些年你是如何过的？”
　　璟漾扶稳玄婴：“姐姐，三年前我为师尊所救，如今在无妄之渊跟随师尊学艺，姐姐可以放心。”
　　说着将凰澜推往身前：“姐姐，这是我师尊，想必不用我再介绍。”
　　玄婴眸光微怔：“澜儿，竟是你，多谢你救了璟漾…”说着双膝微弯竟要当场下跪。
　　“玄婴姐姐，快请起来。璟漾与我有缘，收这般乖巧的徒儿，应是我赚到了才是。”凰澜双手带起一阵微风，将玄婴托起。
　　玄婴一下笑起来，两眸熠熠生辉，瞬时遣散下人，领着二人进厅叙话。
　　待姐弟二人叙事完毕。玄婴吩咐璟漾先入偏殿稍作等待，再与凰澜叙话。
　　待璟漾一走，厅内霎时寂静无声。
　　凰澜再也遏制不住思念，蓦的问道：“玄婴姐姐，昭华仙尊这些年来可还安好？”
　　玄婴长叹一声：“自三百年前那件事后，雪晏身子始终未曾大好，昨儿还曾发作过一次，叶焕跟着陪了一整晚。”
　　凰澜顿感鼻酸，恨不得立刻冲进昭华宫向师尊谢罪，却只得强忍思念：“姐姐，这是我耗费两百年才炼制而成的解毒丸药，名曰“离合丹”，应是能清除余毒。还有这些药材…牢烦你帮我送给仙尊滋补身体，我能为仙尊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玄婴接过，凰澜便起身告辞，待璟漾与玄婴话别后，一同离开了月晟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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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焕摩挲着储物戒轻笑道：“狼崽子这次送来的倒是好东西，就留下吧，可不能便宜了她。借着太子妃的由头，却连魔气都未曾抹掉，我是该说她傻，还是自作聪明。”
　　接着捻起一颗玄冰瓶中的“离合丸”，正色道：“这丸药配比精妙，即使是我也未必配得出来，应是能解你体内余毒，先服下一颗试试，我为你护法，不怕她使什么诈。”
　　雪晏却不想多看一眼：“应当物归原主，魔界公主的灵药，我可无福消受。”
　　叶焕警惕起来：“这药在我手上，我可不还，谁都别想拿走。”
　　雪晏却一下坐起，素手轻挥，玄冰瓶连同储物戒便瞬间消失不见，下一刻又出现在凰澜手中。
　　凰澜颇感头疼，看来师尊已发现是她所制。又怎能毫无芥蒂的服下。心烦意乱了一晚，最后只得望着玄冰瓶逐渐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