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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在氤氲烟云里耀眼 宁城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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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大抵属于国内前景一片坦途的城市了,品牌企业,重点高中,双一流名校等等均有坐落于此,人潮来往,却也行色匆匆。
这个南方的大都市,白日里汹涌的人潮来来往往,夜里娱乐的场所花天酒地,繁华盛景,灯红酒绿的都市里都是年轻人奔波的身影,霓虹灯的人工美掩盖了宁城原本的盎然生机,这是2019年的宁城。
周遭尽是朝九晚五的年轻人。
林绾曾满心以为此生就这儿生根,却没想七年前追着少年的光孤注一掷,阴差阳错地在荧城历练了七年。
26岁的林绾特意把机票订了宁城机场,这一去便真不知归期了,物非人散的城市里忽热也不留恋了,机场冷冰冰的广播催促着登机。
跋涉千万里,故事大抵还要从九年前说起。
2010年12月12日。
江南宁城细雪飞扬,迷蒙的水汽在月色里更显独特,林绾站在当时还是个小县城的宁城墨村桥头,一阵爆破的声响冲击了她的耳膜。
如往常一般,一簇烟花直冲云霄,在月夜里绽放,刹那间似乎将这夜空点缀得明亮了些许,林绾稍稍仰头,微微眯起杏眼,及肩的中长发掉落几根,那点缤纷又是转瞬即逝。
说来也奇怪,她自九月为中考回来家乡读初三以后,每日夜里八九点总能看见一簇烟花自桥边一户人家前冲天而去,爷爷告诉她,这准时绽放的烟花似乎也是她回来的那段时间才有的。
林绾自是带着好奇,她不曾想过这偏野小城里,竟还忽而有如此浪漫情怀的人,这荒山野岭自给自足的日子,大多数人都会为了柴米油盐焦头烂额,又怎会有人一日一烟火,还有心思将这夜空炸成盛世模样。
虽是好奇,林绾段然不会去寻那放烟花的人。可她却会夜夜守着太阳升起的山头,等着刹那芳华。
“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
这绚烂如斑斓流星雨般的烟火,浮华不过是昙花一现,可在这月明星稀的茫茫黑夜里,这烟花一朵,却让她有了短暂的抬头资格。
大抵每个人都各自有故事,林绾生长于泥土之下,父母在荧城里租着旧城区老屋子的地下室,做着最底端的工作,受气之余还阮囊羞涩,甚至因为一台运货的面包车债台高筑。
十六年来她为了梦想将尊严践踏了无数次,穷困潦倒里所有人都把她的光当做玩笑,被否定与质疑的时间长了,她便也忘记了她自己。
在这苟且偷安的日子里,她渐渐逆来顺受,甚至有些许摧眉折腰地讨好着周边人。可得来的从来都只有别人的嗤之以鼻。
手里的老人机不适宜地打破了这夜空中的宁静,来电人是祝元喜,这是林绾回来四个多月以来唯一一个朋友,“绾绾,该睡了,明天有季明盛的讲座呢。”
“好,阿喜晚安。”
回屋前还不忘回头望了望东边在皓月之下呈着暗黄绿一片的山野,越过那座山,前面便是那光的源处,是这颓坦败壁间的凤毛麟角。
第二天林绾早早地便爬了起来,祝元喜更是直接杀到了她家门口,她穿着一身酷酷的黑色牛仔,赶在潮流的前头将裤子磨出了几个洞,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可今天像是打了鸡血般的括噪,一身生人勿近的劲儿顿时锐减大半。
相比之下林绾便朴素得多了,一套被褶子铺满的黑白运动服,及肩的头发被规规矩矩地梳起,顺到耳后扎了个低马尾。
两人并肩出了墨村,今日无雪,却依旧雾气氤氲,这儿平日里倒是有不少城里人来游玩,说是要忘却尘世纷扰抛却按部就班的日子来体验慢生活,无非在风景好看点儿的地方走上一两程,几张照片便能草草概括。这么一来在水乡稍开发了点儿的地,人潮倒也不小,算是片小人海,可人与人之间似乎始终隔着些许距离,而这隔阂,大抵便是那挥之不去的朦胧雾气。
两人走在墨村村口的桥上时,一直低着头走路的林绾在这人潮里趔趄了下,与旁边抱着画板的少年撞了个正着,她猛然抬头,杏眼对上了男孩的一双丹凤眼,中分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眉,头发随意的耷拉在耳边亦遮挡不住那棱角分明的脸庞,而他黑白的瞳孔极速放大,林绾吓得哆嗦了下子,祝元喜一把稳住她,向那男孩道了句抱歉,便拉着林绾赶去听讲座了。
而林绾在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少年黑衣上一团随意分布的墨蓝色却让她”聚焦了视线,再回头时,他已经消失在桥头的氤氲雾气中,消失在了人海里。
季明盛的讲座,听众可不是一般的多,林绾回来宁城小半年,头一回看见这诺大的村联合讲厅里挤满的都是人。
季明盛是都市荧城美术学院的美术生,是宁城艺考第一名进去的,这次的讲座听说还是几个村的村长联名邀请才来的。而这样的讲座对于祝元喜这种艺术生而言必然是个极好的机会,尽管此时的她还不确定自己是选择美术还是音乐舞蹈。
季明盛在台上抑扬顿挫,娓娓而谈,一字一句都是如此动人心弦。
即便如此,林绾还是受不住厅内混浊的空气,稍稍抬眸,是望不见尽头的脚,泥沙黏着水顺着鞋边流下,大厅里的人带着泥土的气息浓浓浊浊,似阴云密布,这般压抑加剧了她的不适,便出去了,垂头坐在草坪的长凳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绾只觉得脚边飘来了些什么,抬眸细看了看,竟是一幅水彩。她本能地抢起那张纸,可惜地上的水不曾干透沾了湿气,灰尘沉淀,破坏了些许画面感。
那画的是烟花,一簇绽放的烟花。
可林绾愣住了,这烟花,竟如镀上滤镜一般,由黑白二色构成。
她不禁感叹道,这可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啊。
“抱歉,我的画。”一道清冷的男声刺激了林绾的耳膜,她抬头,又一次对上了一双熟悉的丹凤眼。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