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光》向意晚

17、阜阳

　　隔日启程阜阳，驿丞率领众人临门相送。
　　流光打马走在前头，等走出了一段距离，她才对身侧的玄倾淡淡开口：“传信陆舒窈，今年朝廷言官选拔多从地方官员调动，无论文武官职，轻贵之别，皆在考察之列。”
　　玄倾应下。
　　谢青城驱马行在她另一侧，清晨的市集上有些嘈杂，她声音虽低他还是听了分明。
　　他回眸看了一眼，长街稀疏人影中，驿站已经离得很远了，门前相送的一群人也只剩模糊的一点黑影。
　　那驿丞也许从未想过，自己一介落第书生，会在不惑之年有这样的际遇，人生浮沉，所谓的变幻莫测，也不过如此吧。
　　而亲手缔造这一切的，是他身侧的这抹大魏流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连男儿都不及多谋善断，风华无双。
　　这亲事，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不想退了。

　　从安阳到阜阳不过半日的行程，他们天明启程，终于在正午时分饥肠辘辘地进了阜阳城。
　　“没想到安阳阜阳不过百里之隔，差距竟这般大。”苏知微将手中缰绳扔给过来接待的小厮，抬目瞧了瞧眼前这光鲜亮丽的酒楼，发出真心实意的感叹。
　　“这可是景州最富饶之地，安阳又如何比拟？你眼前这个气派恢弘的酒楼，乃是天下闻名的仙客来，其佳肴美酿皆是世间极品，可不比叶晟兄的凤凰阁差。”
　　白雁飞悠然道，也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了小厮。
　　一行人进了酒楼。
　　临近正午，大堂客满，笑容满面的小二殷勤地引着他们往二楼走，迎面饭菜袭人，酒香扑鼻。
　　苏知微动了动鼻子，瞬间眉开眼笑。
　　“金陵的胭脂醉。”
　　“兖北的烧刀子。”白雁飞也嗅了嗅。
　　谢青城闭上眼睛，笑道：“还有江南的桃花酿。”
　　胭脂醉、烧刀子、桃花酿......皆是享誉天下的名酒，仙客来盛名远播，倒也名副其实。
　　“本以为北上之行多乏味，如今看来也不是那么无趣嘛，就冲着这等酒香，此行也值了。”
　　苏知微被勾出了馋虫。
　　那贪嘴的模样惹得众人忍俊不禁，便连流光向来寡言少笑的面容也难得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
　　相比大堂，二楼人影便显得稀疏，他们择了雅间，一行人相继落座。
　　玄倾低语问她：“殿下，今夜是否留宿驿馆？”
　　“这几日暂居客栈，不要惊动地方官员。”流光回答他。
　　谢青城在旁闻声，眸光微动。
　　自出了安阳，玄倾带路明显谨慎许多，很显然她是没有暴露行迹的打算了。
　　所以，清风堂一事是要暗查吗？

　　仙客来的菜上的很快。
　　八宝鸭子，西瓜鸡，松鼠鳜鱼，炸响铃，桃源红烧，鸡油菜心，外加一道莲藕腔骨汤和水晶甜点，送菜的伙计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看得苏知微眼花缭乱。
　　待动筷，小丫头率先夹了一筷松鼠鳜鱼送进口中，鱼肉酸甜，入口即化，兼之汤汁浓郁，尝得她满足地眯了眼。
　　“我回去一定要和叶晟兄建议，他那天下第一楼的名号该让贤了。”
　　白雁飞难得没有和她拌嘴，显然也觉得眼前的佳肴无处挑剔。
　　伙计又上了酒水，乃金陵名酿胭脂醉，酒水潋滟，色泽清亮，入口清冽，唇齿生香。
　　谢青城浅浅酌了一口，赞了一声好酒。
　　“姑姑”阿挚奶声奶气唤了一声。
　　流光低眸，便见阿挚正眼巴巴地盯着她手中的酒盏。
　　大魏君民多爱酒，寻常百姓家中尚且有酒酿留存，大魏皇宫更是美酒窖藏，数不胜数。国朝风俗如此，孩童吃酒并不罕见。阿挚自小喜酒，平日里也是拿着酒酿当甜点吃，可现下皆是入口即醉的烈酒便不能由着他。
　　“小孩子，贪不得嘴。今日若是醉了，可没宫女嬷嬷照料你，乖乖用膳。”
　　她笑着捏了捏阿挚肉嘟嘟的小脸，虽巧笑嫣然，却说一不二。
　　阿挚撅了撅嘴，却也不敢违拗她的意思，只能乖乖用膳。

　　用膳正酣，却不料有了意外来客。
　　“谢少主，别来无恙~”
　　一道爽朗的男声陡然在雅间响起，有人抱拳从外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高大，长得高鼻深目，明显不似中原人。
　　谢青城见了他，神色微讶。
　　“傅帮主？”
　　此人正是当初在金陵凤凰阁与谢青城见过一面的傅九天。
　　“帮主不是要走马青莲，如何又到了此地？”谢青城笑问。
　　傅九天闻言朗然道：“这不是刚从青莲采了一批新春刚出的茶叶过来？本来傅某是准备直接回西北的，然而此先答应过一位江湖朋友替他给天仙楼的纤纤姑娘捎一件信物，因为途中绕道金陵瞧了武林盛会的热闹，等赶赴青莲便迟了数日，去天仙楼拜访的时候听说纤纤姑娘早已在前往阜阳的路上，这才取道此地。今日也是刚刚到了这里，正巧遇到了少主。”
　　“原来如此。”谢青城了然。
　　“莫纤纤？她不是在江南吗，何时到了阜阳？”白雁飞奇怪道。
　　江南有名士风流，也有美人如玉，天仙楼的莫纤纤便是其中翘楚。传言她乃是官家之女，因为家道中落，无奈委身风尘，天生一副我见犹怜的好容貌，琴棋书画也样样出类拔萃，自入天仙楼起便极受江南才子推崇。
　　苏知微也十分好奇。
　　“对啊。她不在青莲的天仙楼待着，怎么到了大魏的阜阳？”
　　傅九天一愣，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浮现一抹显而易见的疑惑来。
　　“怎么？诸位既来此地，难道还不知道近日江湖上的事情？”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怔。
　　谢青城与流光相视一眼，他神色未动，不紧不慢笑道：“谢某最近和几位朋友要事缠身，未曾留意江湖上的动向。听帮主的意思，是近日江湖又有什么热闹的事了，还望帮主告知一二。”
　　傅九天见他身侧都是些面生的人，也不以为他的话有假，便如实相告。
　　“近来正逢江湖中五年一度的花魁大选，众家花楼一致商议便决定明日在阜阳的满楼春一较高下。纤纤姑娘就是为此而来，听说如今就暂住城中的满楼春。”
　　“难怪进了阜阳便觉城中人流拥堵，原来是这个缘故，多谢帮主告知。”谢青城微微笑道。
　　“少主客气了。”
　　傅九天寒暄两句，便说要去满楼春拜访莫纤纤，以交付友人所托，遂告辞离开。
　　苏知微刚吞了一筷子的桃源红烧，见傅九天走远了，她转了转眸子，提议：“花魁大选？我们这几日正巧在城中，不如去凑凑热闹？”
　　白雁飞睨了她一眼，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去这种地方好意思？”
　　“姑奶奶我就喜欢去不行啊？”苏知微鼓着眼睛瞪他。
　　......
　　等两人吵闹完，一行人也已吃饱喝足。
　　仙客来不设客馆，他们需在城中另择它处休憩。
　　或因城中明日有花魁大选的缘故，他们走了几家客栈皆是客满，最后还是在离集市稍远的偏僻处找到一家，客房尚且宽裕。
　　正当午后，阳光和暖，众人于房中各自休整。
　　流光翻阅玄倾从安阳府衙借来的卷宗，阿挚从旁习字，眉目专注。
　　玄倾从外面疾步进来。
　　“殿下，打听到了，阜阳的军务府就在附近。”
　　流光放下卷宗，淡淡应了一声。
　　“那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