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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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定了要进京城，下人们就自去收拾东西，打点行囊。现下时景不好，远行路上时常有小股流民作乱劫掠。为了趁冬天，流民匪患出现较少的时候抵达京城，只等到林晚悦病情稍微好转，一行人就匆匆出发了。一路上大家都提心吊胆，惶惶不得安宁，每日还未等天色暗下就及早进城休息。就这么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走了半月，眼看着就能走到京城了。
这半个月间，林晚悦已经将自己所处的时空摸了个清楚。她猜得不错，此时正是丰朝末年，距离亡国只剩下区区十二年。原身是丰朝的义阳郡主，诚郡王的遗腹子。诚郡王在秋猎中为救当今皇上而死，郡王妃也悲痛过度，早产了义阳郡主之后就香消玉殒，义阳郡主的祖母，老太妃孤木独支，在封地将义阳郡主抚养长大，而林晚悦穿越来的时候，就恰恰是老太妃薨逝的时候。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义阳郡主与林晚悦同名同姓。只是纵然林晚悦对于丰朝历史耳熟能详，也实在是不知道这名不见经传的郡主后续的人生经历。丰朝衰亡之后，王孙公子，妃嫔公主或没入掖庭为奴，或隐居山林，或穷困潦倒，或死于乱兵之中，除了少数血脉尊贵的幸运儿作为安抚前朝遗老遗少的吉祥物得以继续荣享尊华，剩下的人都命途坎坷。便是荣享尊华的，也不过是亡国之人苟且偷生，惶惶如丧家之犬，与当初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也不可同日而语。
思及此处，她不禁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起来，回到现代还遥遥无期，只能先计划好眼前的日子。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身为皇亲国戚，只要王朝不倒，日子总归差不到哪去。就算是被迫和亲，实际上和这个时代大部分人土里刨食的命运相比，已经是天上地下了。她感慨自己运气还不错，虽说没有穿越成什么宠妃公主，但是一个现代平民突然拥仆唤婢，体验了人上人的生活，也是祖上积德了。
要想为丰朝续命，思来想去，在目前混乱的□□势，昏君统治，满朝奸臣的背景之下，就只有抱住晚丰名臣陆之遥的大腿了。想象能和传说中的人物并肩作战，延续中华文化，她觉得胸腔里的血渐渐滚烫起来，烧得她几乎无法安坐。
明天就能进京了，今晚一行人早早停在京城三十里外的客栈休息，好攒足精神，入宫面圣。她思考着和陆之遥联手的可能性，只觉得凭着自己熟知历史的经验与陆之遥的天纵奇才，就是覆灭丰朝也不是什么难事。油灯已经熄了一个时辰，她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梦。
旁边榻上的丫鬟一觉醒来，就看见自家郡主还在辗转反侧。这个丫鬟不是别人，就是林晚悦穿越而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义阳郡主身边的梅兰竹菊四大丫鬟之一。唤名青竹，最是稳重体贴，还是嬷嬷的干女儿。
嬷嬷原是宫中贴身伺候先太皇太后的宫女，老太妃嫁入王府后便被分派来指点太妃一应事务。老太妃原是将门虎女，眼界胸怀都不同寻常闺阁女子。嬷嬷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手腕心思也远非常人能及。二人一拍即合，在太妃的指点下，嬷嬷逐渐读书识字，眼力更是狠辣透彻。虽然远离京城多年，却仍然与昔日故旧时时来往，只怕比寻常的京城贵妇人还要清楚京中动向、世家秘辛。
青竹揉揉眼睛爬起来，问道：“郡主这是怎么了，睡不着吗？”林晚悦眼睛一亮，想起青竹听嬷嬷讲过不少京中事情，忙拉住青竹，求道：“好姐姐，眼见着就要进京了，我还不清楚京中的情况，还求姐姐给我讲讲。”
青竹笑道：“我们学习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到时候能提醒郡主一二，哪有在主子面前卖弄的道理。更何况若不是郡主路上还病着，精神不济，嬷嬷也不会讲给我们听。而且世家繁多，关系弯弯绕绕，也不是一句话就说的清楚的。郡主且等着进了京再慢慢研究不迟。”
林晚悦仍不肯罢休，只缠着问道：“我听说陆小将军，就是安定侯之子，陆之遥，从西北回来了，不知眼下在哪里任职？”
却见青竹大惊：“我的郡主，怎么说起这混头来了。陆小将军寻花问柳，浪迹京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咱们远在庐阳，没传过去罢了。”
林晚悦愕然，从此时来算，陆之遥平定西北，大退庆族不过一年光景。据史书记载，陆之遥所率部众当日回京，可是万人空巷，夹道欢迎，掷果盈车。天子大喜，甚至大赦天下，欲封其为安定王。只是他当时年纪尚小，其母清河长公主请命，只说功业尚未大成，况且皇家子弟能为天子效命也是福气云云，一番话说得圣上龙颜大悦，于是依照长公主的意思暂且推迟分封，更是许下只要陆之遥覆灭庆族，便赐其九千岁的诺言。更何况陆之遥的爵位虽没有增加，赏赐却源源不断，民间声望更是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时传记载：“歌台舞肆，酒坊茶楼，无人不言陆侯功德。”
林晚悦不禁说到：“我们在庐阳时不是街头巷尾还传颂过陆之遥的功德？他退敌军三百里，使得庆族不敢犯边，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怎么这短短一年就成了众人口中的纨绔子弟？怕不是有人污蔑小侯爷，或者是小侯爷韬光养晦，只等着厚积薄发？”
青竹撇撇嘴道：“我知道您不信。可是您可不知道，就这一年里，小侯爷做了多少荒唐事，据说有一次清河长公主都被气得下不了床呢。污蔑？小侯爷天皇贵胄，自己就是侯爷，又是太后最疼的外孙子，谁有那个胆子污蔑他？韬光养晦什么的，就别提了，那更是没影的事。”
林晚悦还是不肯死心，又补充道：“小侯爷怕不是受了巨大的打击，才会到这个地步。”
青竹奇怪的看了林晚悦一眼，说到：“郡主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对一个男子这么感兴趣？虽说也是名义上的表兄妹，只是清河长公主归根结底是太祖血脉，亲缘上相差甚远。
陆之遥说到底也不是宗室子弟，便是结亲也不是不可。”说着竟然开始思考自家郡主嫁给陆之遥的可能性了。
林晚悦本来只是想问问陆之遥的基本情况，若是在哪个衙门，也好相应的推动一二，谁知不仅得知陆之遥已经沦为了纨绔子弟，而且还被自己的大丫鬟怀疑了这么一遭，看着盘算着自己终身大事的青竹，她哭笑不得，只能匆匆结束交谈，让青竹自去休息。
林晚悦躺在床上想想，青竹的这番话虽然与史书记载相矛盾，但是却与石碑上的内容暗合，而且后世史书多为尊者讳，难免为陆之遥这样的忠臣良将美化一二。虽说对于后世史官而言，他们是在书写前朝历史，失败者的历史。可是忠臣作为历代君王宣传的标杆楷模，正面事迹总会被无限放大，最后被捧上了神坛，成了史书中处处端庄的形象。
联想到罗贯中笔下多智近妖的诸葛亮，她不禁暗暗慨叹，历史的长河滚滚洗礼，在人民群众的口耳相传，学者史官的虚美描写，文人墨客的不断创作中。这些名臣渐渐模糊了眉目，只留下了一个个公忠坚毅的脸谱，供人们顶礼膜拜。没有人再去关心他们也是人，他们曾经的喜怒哀乐。他们真实的印迹被抹杀，只留下虚幻而高大的背影。他们成为这样的文化记忆的符号，既是何其幸运，也算是何其不幸。
想着想着，林晚悦渐渐支持不住，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行人早早起床打点行装，悠悠的驶进了京城，刚刚进了城门，林晚悦正撩开车窗上的帘幕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就见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衫的少年骑着白马奔驰而来。
白马眼看就要撞上来了，林晚悦慌忙命令车夫，却见车夫竟然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行动。
却听后面有人大喊：“陆之遥，小心。”
林晚悦心念一动，这便是活生生的陆之遥了？她转头去看，却见少年打了个响鞭，用力拉辔头，马儿发出兴奋的一声长嘶，前蹄抬起，后腿倾力一蹬，便驮着主人飞过了马车。
车夫陡然惊醒，忙拉住了马车。陆之遥勒马转向，慢慢来到了车前。
少年款款下马，俯身在车前行礼。一举一动都透着骨子里浸润着的教养与优雅，仿佛一章古典乐曲，行云流水之间自带万千气度。
少年的声音响起：“之遥不知郡主车架在此，奔马未及收速，唐突郡主，还请郡主谅解。”声之清冽，如同山间清泉奔流下岩岸，飞身撞于青石之上，溅起碎玉无穷数。
他清俊鲜妍，林晚悦看着，觉得眼前一热，这是最好青春年华的陆之遥，纵是只知风月又如何？尚未国破家亡，他还不必作铁肩担道义的英雄。尚可打马过长街，仰歌对明月。若是可以，她倒希望他可以永远留在这样的年华里，不谙世事，满腹纯真。
见许久未曾得到回应，少年微微蹙眉，将头略微抬起，想看看车内是什么情况。困惑在唇红齿白的少年的眉目间流转，如画面庞仿如就此落入凡间，更加生动。真真是水润含情目，眉宇光年度。林晚悦忙令青竹传话说无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