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兔子不爱蹦

2、第二章

　　3
　　王存活还是有点幸运在身上的。
　　何有方守了半天的窗口，才在最后为他买上了最后一张临时的退票。

　　正值春运时期，票很紧张，两个人都没买到卧票，一起挤在了狭小的车厢里。
　　王存活看了看自己的票，找到了位置坐了下来，看都没看何有方一眼，表情淡淡的，活像一个白眼狼。
　　何有方一路喊着“借过”的挤过来，垫着脚尖，生怕踩到别人的行李和落在座椅外面的脚。
　　六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大眼瞪着小眼，让王存活很不自在。他揣紧了自己大衣，把自己紧紧的裹在了衣服里。
　　何有方和他旁边的大爷协调了半天，大爷看了看车厢末尾的座位，提起行李跑得飞快，直奔那边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去了。
　　王存活看着何有方帮旁边的大娘们放着行李，手臂一次次的抬高，露出后腰里别在腰间的衬衣。
　　“死好人。”
　　嘟囔着又紧了紧自己的衣服，把眼睛闭上，装看不见。
　　“哦呦，哦呦，骂得啥呢？我可是都听见了。”
　　王存活听着对方的声音由高到低，最后落在了和自己齐高。
　　王存活睁开了眼睛，斜瞟了他一眼，用鼻息“哼”了一声。
　　“你这孩子，怎么处不熟呢？”
　　何有方睁大了眼睛看着王存活。
　　4
　　对面的大娘嗅到了话题的味道，忙和何有方插话。
　　“小伙子，这是去哪呢”
　　“大娘，回山城呢。”
　　“哦！山城啊，知道知道。”
　　何有方看着对方傻傻的笑。
　　“小伙子，我看你长得挺俊嘞，叫啥名啊，今年几岁了。”
　　“大娘，我叫何有方，今年26啦。”
　　“哟，这也不小了，娶媳妇了吗？没娶我帮你介绍一个。”
　　何有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脸憋得通红。
　　“大娘，我有未婚妻了。”
　　王存活从大衣里探出头来，嘴里哈出的热气让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看起来水汪汪的，像何有方隔壁邻居家养的那条小花狗。
　　“你要结婚了？”
　　王存活抢在了大娘前面开口。
　　何有方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没呢，没呢。”
　　“这位是你弟弟吗？长的也蛮规正的嘛，叫啥名啊？”
　　何有方用手肘碰了碰他。
　　“问你话呢？”
　　“王存活。”
　　王存活淡淡的说完，又裹紧了衣服，眯上了眼睛。
　　何有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
　　“这名字，起得蛮好养活的嘛，你爸妈做啥的呀……”

　　大娘絮絮叨叨，车厢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味道。
　　到饭点了，对面的大娘从包里掏出来了几块用塑料口袋包着的糕点，递给了他们两。
　　六个人的位置逐渐空了，火车在不同的地方停靠，把行色匆匆的赶路人送往属于自己的那扇窗。
　　大娘走了，位置就真的空了，何有方把大娘留给他们的那几块糕点都推给了王存活。

　　5

　　泡面冒着热气。
　　王存活按着肚子缩在角落里，头靠在铁皮上，耳朵里都是火车行过铁轨的声音。
　　“咋滴，现在硬气了，还搞绝食了。”
　　王存活嘴唇抿紧了不说话。
　　“这又是生啥气呢？还是去山城反悔了 。”
　　“咕噜噜……”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王存活捂着的肚子下传来。
　　他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何有方一下子没憋住笑出了声。

　　王存活吸溜着泡面，嘴里嘟嘟囔囔的说话。
　　“我会还你的。”
　　“什么？”何有方没有听清。

　　冬天的火车在寒气中行走，窗子上结了一层霜。
　　王存活透过窗子，只看到一片模糊。他从袖子里伸出手，用手指在上面绕了绕，画出来了一个圆。

　　王存活觉得何有方是一个骗子，他讨厌他去到哪里都是一幅好人模样。
　　他看了看他睡着的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睫毛长的在下面留下了一片阴影。
　　他认识的警察没有这个样子的。

　　何有方没有见过这么固执的人，吃碗泡面吃出了视死如归的感觉。
　　他问他去山城干什么，他就只是说去找亲戚，多的话一个字不说，他去揪他那顶连眼睛都盖住的帽子，他死死的护住，眼神凶得像是要提刀出来杀了他。
　　一个看起来十多岁的孩子，像是外面流浪了几十年的狗，怎么处都处不熟。

　　何有方在火车快到站的时候和他说，“山城有很多零工很好打，去到了就去找你的亲戚，不要把自己饿死了，出去不要随便报我的名，我在山城可是很又名的，我怕他们说你走后门。”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闪一闪的，王存活别的没有听见，就听到了一句“不要随便报我名。”

　　出车站的时候王存活发现这里没有北方冷，山城的冬天带着一股热气，他把手从大袖子里伸出来，点了根烟，另一只手伸进包里的时候，摸到了几张纸，他连忙掏出来，是一叠钱，他数了数，三百四十八块零三毛。
　　钱没有折过，乱乱的，像是才掏出来就塞了进来，带着温度，不知道是沾染了谁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