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过东山》长冥歌

2、长夜如昼.洛水寒

　　说是站着睡觉，其实也没睡多久。当我意识到这里是皇宫，那么一言一行都得紧着皮子。
　　耳听见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我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是值守的太监和宫人们。不能睡了。这个时候睡只会落下话柄，被其他娘娘们见了说不得还要给我们的顶头上司留下一个话柄，苛待宫人。本是讨好贵人的活计，不能反落了仇怨。
　　“阿娘。”我小声的唤了一句，站直身体，袖了手，我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绣球袄子，两边的绣花是之前内务让人新做的，绣工精致而不可避免的有几分样板化，两边还有粉团揪揪，看得我老怀大慰，“不困了。”
　　这是，一边的内监提着宫灯，几乎悄无声息的走过。灯拉出寂静而匆忙的轮廓，月亮清冷的影子下了，拇指指印儿般的红日挣扎着破壳，天快亮了，而我竟然还没醒，难怪诗人说醒时梦长，可叫我看，这些向幽灵一样来去的蚁人，这长夜分明如昼。
　　我得快点弄明白现在的情况，否则只会死无葬身之地。不过一些面子情况应该不用担心，只要那皇后不是个蠢的，必然会好好教导我们一番宫中的是非曲直。但是更深处，非宫中妇人之手的前朝事，私下事，就要一分一毫的慢慢打听，慢慢揣摩。
　　白昼真的是一分一分来，就像下班的时间也是一秒一秒的到。千呼万唤使出来。没有错别字，就是使出来。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静秋姑姑出来了。
　　九月末中，今年冷的分外早，这个时候已经下了雪，可以说颇为稀罕事，皇帝甚至为此做了场法事。
　　静秋穿的藕紫色的小袄，即使是宫女我也看出来她脖领那一圈儿白毛是狐狸毛而不是兔毛。下身的马面看起来也样式考究，针法栩栩如生。但是只有一个问题，这袄的样式太庄重了。庄重的有些旧了。这可不是一个好信号。
　　是我们的娘娘不得宠？还是说我们的静秋姑姑天生本分？本分也不是这么个穿法。我借着宫门开的一瞬间迅速的打量了一个来回，里面种的桂花树，过去遭了半月前的霜，已经被打下叶子，宫人正在剪枝叶，庭院里颇为干净整洁，打扫的太监正慢慢的洒扫，有个小太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院子里弥漫着好闻的暖香，里面似乎有人在咳嗽。看起来岁月静好，颇为和善。
　　我打量了一眼，随机眼观鼻鼻观心，本本分分的跟着我的阿娘，心里不免沉了下去。
　　暖香闻起来是新的，证明用度并没有被克扣。
　　但是这场急寒来已有半月，这些桂花树竟然还没有被处理或者换了新颜色，洒扫的小太监打着哈欠也不曾背着人，这些证明皇后的位分和用度尚在，可是应该并不受宠。否则但凡皇帝来过，也不会留着这种扫兴的景致碍病人的眼，宫人也不会如此怠慢。按照母亲之前提点，皇后怀这胎号称是老蚌含珠，皇后已经三十有三，那么想来这宫中的庶出子女不会少了。
　　我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还不如穿回去呢。宫里不受宠，人的脸都不往你这边转。救命。我不要带着一个小屁孩接受这种地狱难度。
　　但是我很快就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那就是，我好像，需要…下跪。
　　这真是一个噩梦。我能不能想个办法躲一下这个跪礼。
　　好像还不能躲。我不但不能躲，还得想办法跪的真心实意情真意切，最好让那贵人都来不及反应，再甜甜一笑。这一关心里也太难过了。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好青年…
　　“这是娘娘赏洛小小姐的头面穿戴，先收入您的小库了。您先见一见。”静秋一张秀美的鹅蛋脸，温润如玉，杏仁眼温和和的，她让小太监在我们的偏房里把东西抬进来，也在这里先教一教我们一些面见的规矩。
　　打头的是一套漂亮的金镶红宝雀。
　　我想了想，觉得我应该滑铲跪过去，呈135度角，最好还趴在那里嘿嘿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