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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姐饶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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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阳悠闲的爬上树梢,一扫先前迷蒙的视线。
屠司月按着因剧烈动作不断跳腾的储物袋,瞅准最亮堂的方位疯狂的迈着步子,奈何身后的危险气息似乎愈加靠近。
那四人必然是天阙门的弟子,她灵力低微看不穿四人修为,但她硬碰硬必输无疑,且她孤军奋战毫无还手之力,思虑之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可不想为了一颗水灵丹赔了自己一条小命。
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凉意,屠司月本能的向着一边侧开身子,下一秒那原本的位置便如风而至一把亮铮铮的弯刀,屠司月花容失色,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往后一瞟,看见几近几步之遥的追兵。
她掏出不知事,右手慌乱的朝前勾画,结印一点:“急踪!”一股巨大引力瞬间迸发,将原本一步一个脚印的人眨眼送出危险地带。
危机时刻,当然得发挥一技之长。急踪是一种能在短期提升自身速度的符法,屠司月研习此类符法许久,在此之上已经颇有建树,事实证明,用来追赶与被追赶都效果显著。但效果显著的反噬是后劲极大,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屠司月很快就承受不住过度的消耗,一下卸了灵力,刚好踢到脚下一处坚硬的异物,腿脚一软跪倒在地。急踪过后的浑身酸痛立马找上门,全身如散架。
缓息之感还未平息,不善的气息便已接近。
“看到你了。”
屠司月深吸一口气,竭力从地上爬起,看来她是跑不掉了。
储物袋慌乱被解下,屠司月将腰侧袋子倾泻而出,翻翻找找。袋子里东西杂乱,多的是派不上用场的符符画画,散石零器,还有几张青城门口王大娘卖的天底下最好吃的煎饼。但都不是,都不是她现在要找的。
一束亮光闪过,屠司月一把将其捞出,两眼放光。
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但不是普通的镜子,是花了屠司月三百灵石的镜子。这是屠司月很早之前在仙集上一个小贩手里买的,据说这面镜子拥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上可照妖无所遁形,下可御人束手就擒,再不济也能还原主人如花美貌。天上人间仅此一件,三百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于是屠司月买了。
事到如今,只好拼一拼了。
那小贩说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可使用,大致是此招威力巨大,损敌三千自毁八百,千叮咛万嘱咐她除非是遇到生死大事,否则一经使用毁天灭地。
屠司月本来信不过这番吹嘘,毕竟她聪明绝顶,太浮夸的骗不了她,但现下,比起被逮住她愿意相信它可以发挥一丁点作用。
屠司月拿着镜子祷告完毕,有人便举着双锏势不可挡砍来,她一睁眼,一咬牙,绕指结印,用尽身上所有灵力注入镜子。
“启!”
凶悍锏器愈加接近,越来越近,几乎靠近,刺眼金光在一声清脆破裂声响起时迸射开。眼睛突如其来闯入一片亮白,失掉所有感知。身体每一寸不知被什么东西同时扯住,力道仿佛要将人撕碎。
“啊!~”
几秒之后光束消散,毫无预兆,周遭恢复正常。申耀脚踩着扇子与两名弟子赶来,却只看见两个持着锏器伫立在原地手足无措的人。
“人呢?”
“消、消失了。”其中一人瞟了申曜一眼结巴回道。
“一个大活人你跟我说平白无故消失了?”
申耀其实方才看到了光也听见了叫声。这林子怪异十分,指不定又是那女人设的什么法阵脱身。不过他心中早有打算,那女人能看出他的身份就意味着一定处在南洲,而离这儿最近的便是青城。
“少主,我们怎么办?”身边一人问道。
申耀冷笑一声:“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回青城。”
———
皎月高挂,微风静谧,碧草蓝夜下,天空破开一个口子,悄然滑落一道星光。星光准确的砸进一棵从地下升起来的歪脖子树,树枝伸展将其裹住,温柔送到地面。接送完毕,转而便又钻入土里,眨眼消失,分毫痕迹不留。
阴风轻袭,衣着单薄的人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从眩晕的抽痛感中苏醒。
啊,好痛啊。
屠司月昏昏迷迷睁开眼,一片静谧无际的蓝夜映入眼帘。皎月如勾,群星璀璨,偶有调皮的三两星子穿过黑幕留下一串奇光异彩的尾巴。四周是透着绿意的平川,广袤无垠。目之所至,宛如仙境。
她这是死了?还是在做梦?
她轻轻捏了自己两下,肩头的疼痛突然像恢复知觉猛烈爆发,疼疼疼。
会疼,是真的。
她没有死,也没有做梦。
但转瞬之间,昼夜更替,她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一抹眼角闪过的红光拉回她七零八落毫无章法的思绪。目光下意识跟随红光落入方向,她这才发现身后玄机,是一处突兀的丘陵,在眼前的平坦中显得格格不入。源源不断的红色光芒在那丘陵之下闪烁,犹如神秘的繁星跳跃。
她鬼使神差,移动四肢。
接近顶端,面貌更加清晰。这是一处由两个丘连起来的陵,中间凹凸下去形成一个天然的洞口,那红光也是从洞口发出。屠司月缓缓攀爬登顶,小心翼翼将头探过去。
下一秒,舌桥不下。
澄澈的月穿过陵隙与底下映射的红芒交汇,如梦如幻中,依稀瞧见一片雪白背脊。女子半身赤裸,如墨青丝一半披散肩头,一半落入水中。赤红色的光自那温香软玉流转,宛若流火令身下之水沸腾。实在看不清脸,却令人移不开眼。
喉咙下意识动作。
“谁?”底下人随即偏头一斥。
“啊!”偷看被抓获的慌乱顷刻袭来,屠司月吓得失去平衡,手肘一滑,整个人无法挽救的朝前栽倒。
“噗通”一声,一坨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下坠感较恐惧捷足先登,紧接着是冰凉刺骨的窒息感抢先一步,而并非意料中的滚烫。几个水泡迅速升起,一颗脑袋大喘着气破水而出。
面前人缓缓睁开眼,一双仿佛沁满水雾的眸子正正对上屠司月的眼睛。
思绪还未转换,一道血雾便从对面绽开,女子双眼一闭直直倒来。灼热的身体依附而来,浅热的气息落在肩颈,强烈好闻的清香铺天盖地攻城掠地。一层冰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凝结,连同脸上新鲜的绯红。赤红芒光眨眼从交接点穿梭,与此同时,冰凉之感转为舒适暖意,身上冰霜系数融解。
前后转变,不过数秒。
不适感消失,屠司月仿若清醒。
她似乎抱着一个女人,赤裸的女人。衣袖感觉到拉扯,随之一股巨大力量将她弹开,整个人直接狠撞在池缘,几近折腰。屠司月愤然抬头,撞上寒光凛冽的眸。
四目相对。
诧然,羞赧,扭捏,不自在,心里慌乱。
“我什么都没干!”屠司月动作快于脑子的举起双手。她的确什么都没干,双手也不知为何举起来。
一抹白色闪过,赤裸的身体眨眼被包裹。锋锐的长剑赫然从水中破出,直指而来。前所未有感知的强大灵力瞬间迸发,压得周遭一切活物动弹不得。
“姐姐饶命!”屠司月条件反射闭上眼。
“你是何人?”
脖子上的冰凉感被清冷的声音捷足先登,屠司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脱口回应:“我是屠司月,尸者屠,一口司,二横月,家住青城,打小勤恳,不折不扣,是个好人.......”
静默的几秒令人误以为蒙混过关,屠司月试着睁开半只眼,映入眼里的却是一脸苍白以及刺眼鲜血。
她受伤了?
“你受伤了?”屠司月未曾察觉自己下意识把这几个字问出口。没注意灵压衰减,她松懈下来动了动身子,旋即眼前寒光一闪,长剑拉近,警告般抵到眉心,再稍稍用力便可刺穿天灵盖。
屠司月再次僵住,不敢轻举妄动。
饶是受伤至此,屠司月也绝不是对面之人对手,方才第一瞬爆发的巨大灵力是屠司月无法探估的深厚。这人要是使用全力,她怕是能被灵压活活压死。
她这是刚逃虎穴又入狼窝了?
倘若先前申耀是狮兽,那么现在对面之人是比狮兽棘手一百倍的狮王。前者好歹她还能挣扎挣扎,后者是毫无还手之力。
她年纪轻轻,莫非今日注定就要不明不白折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一想不值,二想卑微,三想太委屈,眼泪说来就来。
屠司月瘪起嘴,配上两行清泪,可怜巴巴的模样呼之欲出:“姐姐......我只是个勤勤恳恳的小道师......不小心路过打扰姐姐沐浴......姐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你,方才都看到了?”
“啊,啊没有,我,眼神不好,没看清楚......”空气中压力更重一分,屠司月察觉不对劲,赶忙改口,“不是,我什么都没看见......”
“撒谎。”冰凉的两个字将屠司月还未讲完的话冻得四分五裂,“既然看到了,今日你非死不可。”
轰隆一声,巨大的震动将两人弹开。
地动山摇来得恰到好处,趁分神之际,屠司月前所未有的快速结印,“急踪!”一道快如闪电的金光眨眼逃匿,奔向外头。
女子按住又涌上心口的暖流,强行压制下去,盯着那道仓皇而逃的光紧了紧眸。
来不及平衡脑子,屠司月东倒西歪的跑向一个也不知是到哪里的方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赶紧逃跑的念头。“急踪”很快失去灵力支撑丧失作用,屠司月双腿一软栽倒,瞬间整个人犹如一只圆球滚出数十米。失控的身体直到撞到什么停了下来,霎那间浑身像是分筋挫骨的疼痛一股脑迸发,屠司月没忍住,眼泪叭叭掉。
周围寂静得异常,把少女的痛嚎显得突兀。月色静好,闪着寒光的长剑配合般隐了一半锐光,像是不愿辜负此刻温柔,也像是在静候闹剧收场。
“哭够了吗?”
阴森森的四个字令凄惨的啜泣嘎然而止。
屠司月缓缓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朦胧中,她看见半悬的清月安静的挂在天边,清冷的光渡过来洒在头顶咫尺的剑刃之上。晶莹的泪珠掉落下来,清晰那双好看的眉眼。女子冷冷的盯着屠司月,眸中寒意如刀。
对面之人完整的落到屠司月的眼中,一袭白衣挺立如松柏,绝美姿颜惊心动魄。如墨青丝不知何时一丝不苟的挽起,寒风微袭,撩拨起几缕好似还带着湿气的发丝,像极了初临凡的仙子,不可触摸。
“你放心,杀了你之后我亦会自刎。”仙子冷漠开口,打破美好梦幻。
“啊?”屠司月本能回应,下一秒收起莫名其妙张开的嘴,脑子清醒过来,“你说什么?不是,等等......”她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她就算死也要死得其所,“你我无冤无仇,我只不过不小心撞见你沐浴,没必要就杀了我吧。”
杀了我再自刎,属实有病......屠司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鲜红的液体再次穿过咽喉溢出,连带着肃杀的剑刃也后退半步,周遭灵压再也控制不住的骤降。女子按住胸口,呕出一大口腥血。
强弱转变太过迅速令人应接不暇。
“哈。”屠司月突然找到丁点底气,本性难移,习惯性得瑟起来,“你看看你看看,非得要大动肝火的追我,又吐血了吧?”
她明显感觉到灵压的消逝,没了灵力的压制她索性从地上谨慎小心的爬起来。虽然此刻她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但都不是内伤不至于呕血,反观对面之人看起来似乎就没那么乐观了。现在拼死一搏,指不定能有一条生路。
不过,她一思二想,还是觉得得先解释清楚。
“你知不知道方才我是救了你,你吐血晕倒我要不拉你一把你就淹死了,算起来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屠司月趁机落井下石,得进寸尺,“你居然恩将仇报,还有没有天理了。”
女子并未反驳,看样子无言以对。
屠司月神魔鬼道靠近过去,谨慎的维持在最近可以逃脱的距离,冷不丁开口:“你不要以为你长的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哦,杀了我再自刎,谁要你殉情。”
苍白的脸闻言抬起,屠司月冷不丁对上冷若冰霜的眸,倒吸一口凉气光速远离:“看,看你伤重至此,应该也是命不久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做人嘛,要懂得知恩图报,不过我也不是个贪财好色之人,也不是非你报答我什么,就当我路见不平乐善好施,大家好聚好散来日好不见。”屠司月说着已经向着反方向转身,逃之夭夭。
“你......”
背后响起虚弱的声音。
“后会无期!”
如释重负的虎口脱险禁不住欢脱,屠司月蹦出几十米之外的步伐突然凝固,在她心照不宣敛住笑声之后,一股区别于先前那种清香随风扑来。
她猛然回头,小脸煞白,额骨正正接上一只天外飞掌,接着两眼一翻,不知死活。
女子倒地之前被飘然而至的衣袖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