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的背后》若卯卯

2、麻烦

　　第二天，夏一起了个大早，对于每天要把四个小时用在通勤上的夏一来说，早起已经不会像学生时代那般痛苦不堪，她的生物钟早早把她唤醒。事实证明，即使灵魂嫁接到另一个躯壳，成为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本质上还是个会摸鱼多懒的平凡人。

　　两三口吃完早餐，东西整理好，司机已经泊好车等候在楼下，车窗外的景色一切都是新鲜的，街道外树上一簇簇粉红夹竹桃开得正盛树影婆娑间攒成一朵朵粉色的雾。

　　林荫小道车水马龙，大多都是不知晓品牌但肉眼可见奢华的豪车。奥托利公学也并非只接收权贵子女，其中也不乏穷苦出身但成绩出色的学生，据夏一了解这所公学历史悠久，可追溯到斯图兰帝国时期，前身是专为培养优秀大臣的学校，尽管斯图兰早已不复帝制，但由于还保留王室传统和公学的历史沿袭，学校会在每一届学生中选出两名“王使”，如今的王使早已不是为帝王服务而是总统部专属，成为王使的学生不光可以得到免试进入国家政治学院的机会还还将在毕业后得到入职总统部一年培优的机会，历届王使无不乘着东风成为机要官员，这无疑意味着在仕途的一把登云梯，对于那些于财富已经有一定积累的人来说，对权力的渴望让他们不禁蜂拥将自己的子女送进奥托利公学。

　　除却政治上的诱惑，奥托利公学还代表了最好的师资、接触到的同学不是成绩优异就是家族显赫。即使无法成为王使，广为结交家世显赫的同学也同样不亏。

　　“吱——”一声急促的刹车打断了夏一的沉思，

　　“这孩子怎么骑自行车到处乱窜！”司机低低说了几句，夏一看到在攒动的车流中一个少年骑着自行车自如地穿梭在车流中，没有扎进校裤的白色衣角在八点的阳光下像精灵流光下忽闪而过的尾翼，发了光似的纯净。

　　“好像是詹宁。”

　　“是詹宁！”

　　不少人摇下车窗，向少年打招呼，他好似毫不在意般回头一笑又极快地隐没在车流中。

　　詹宁又是谁？她有写过这个男的？为什么大家感觉都认识他？！

　　“王叔，你知道他们说说的詹宁是谁吗？”夏一忍不住询问司机。

　　在驾驶位那个被夏一称作王叔的中年男人皱了下稀疏的眉毛，转了转眼珠“詹宁... ...”他咂摸了一下，双眼眯了眯，望向远处。

　　“刚刚那男孩就是詹宁？我好像听说过奥托利公学去年出了一个王使，出身的家庭普通，好像还是最近二十年来头一回，据说那孩子学习和品格都很优秀。”

　　虽然寒门是否出贵子难以断定，但是詹宁的存在确实是奥托利公学彰显公平的有力证明，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可以在层层选拔中脱颖而出，不论是出身还是其自身的能力都足够令人好奇。

　　“小姐有信心入选这一届的王使吗？我看这届除了文祁少爷，小姐的资质也不差。”人到中年的司机冲着后视镜向夏一露出自以为和蔼、鼓励的笑容，这种笑夏一十分熟悉，像是每一个打工人迫于无奈向领导谄媚却心有不甘时露出的表情，浅浅的嘴角一勾，就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清晰的认知。

　　不过也无所谓，被谁瞧不起也好，天资不聪颖也罢，夏一早就在第一天给自己立了一个摆烂的人设，在现实生活里迫于无奈的奋斗、努力亦或是委屈与不甘都在这里与她无关，这个世界不属于她，既然给了这样的角色，她好好享受就好，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梦醒了，第二天继续拖着疲惫的灵魂过她的社畜生活。

　　持续摆烂的夏一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打瞌睡。上午的学生代表演讲请来了往届学长詹宁和新生代表吴文祁，但是夏一在大礼堂的软座的加持下困意更深，根本没有抬头看这两位优秀学生一样，虽然已经九月但沿海的S市依旧闷热，空调和偌大的礼堂简直是摸鱼佬的标配，够隐蔽够舒适。

　　“刚刚我上厕所的时候在走廊遇到吴文祁了，今天他演讲好帅啊。”前排女生兴奋地跟相识的女生小声谈论着。

　　“不知道期中考核之后能不能跟他分到一个班。”

　　“你想想就好，人家的未婚妻不也走后门才到我们班”说着那位女生悄悄朝夏一那边努了努嘴。

　　“我觉得詹宁学长更帅，他真的好努力，还很聪明。”

　　讨论优秀异性其实算是人类本性，更何况是还没成年的高中生。夏一换了个姿势趴在座椅自配的小桌板上，望着笔记本放空，耳边女生们的窃窃私语还没有停，笔记本上的字开始变形，夏一的眼皮忍不住耷拉下来。

　　尽管奥托利是所精英学校，但学校对于讲座的纪律让夏一觉得还不如自己读的高中，不过幸亏如此她睡了一个不错的回笼觉。回到班级的夏一，来了些许精神，虽说是第一天开学但班上不少同学早已相识，早就结伴相约一起吃饭，班上已经没见到多少同学。

　　“你好，我叫夏一，要不一起去吃午饭？”夏一在班上环视一圈，决定还是叫上同学一起吃饭，了解一下这所学校的内情，结交一下新朋友也好。

　　夏一的同桌明显愣了一下，周文婷对这位大小姐有所耳闻，骄傲、任性、不学无术但幸好家底丰厚，据说父亲捐了一栋教学楼才得以把夏大小姐送入奥托利公学。但眼前的夏一显然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看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瓷娃娃，但是谁知道是不是大小姐捉弄人的把戏，周文婷不敢怠慢。

　　“好啊，你好，我叫周文婷。”说着笑着伸出手，算是互相介绍相识。

　　周文婷来自F市的乡镇中学，成绩优秀，以F市第五的成绩特招进奥托利，尽管在F市出类拔萃但在全国最顶尖学子云集的奥托利，也只能进入夏一所在的平行班学习。说落差必然是有的，来到奥托利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当她浏览奥托利官网的入学成绩排名表时才发觉人外有人，那些她刻板印象中的纨绔不光有比她优秀的家世且可能比她更为聪慧、勤奋。

　　“那你来奥托利是为了什么，是想成为王使吗？”听到周文婷一路的叙述，夏一替自己走后门的行为不齿，同时暗恨小时候的自己怎么给自己写个学渣人设，让她面对周文婷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窘困。

　　“不是，我并不想成为王使，来奥托利不过是因为它给的奖学金最丰厚。我算了一下三年扣除食宿费用，我还可以攒一笔钱留着以后上大学用。尽管这笔钱对这里大多数人来说不算什么。”周文婷腼腆地笑了笑。“很没志气是不是，能进奥托利我已经很满足了，毕竟进入这里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重点大学。”

　　“没有，你很有志气。我不知道以我这种人来说这些话会不会让你觉得奇怪或者觉得我幸灾乐祸，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很棒，真的。拜托，靠自己的成绩拿奖学金养活自己真的超酷的！对比我来说才是没有一点生活能力的米虫。”夏一学着综艺里面浮夸的港台腔，对周文婷竖起大拇指。她经历过青春期，尽管无心加入学生时代无意义地攀比中，但这种年纪的人大抵有一种残忍的天真，关于贫富家庭的差距被以一种无心的、天真的形式残忍的显露着，不知道会误伤多少内心敏感的人。

　　中午的阳光穿过树梢，斑驳地照在眼前少女的脸上，亮晶晶的眼眸里满是真诚，她发自内心地对夏一说了声谢谢。

　　“我来之前在学校的论坛上看过有关你的讨论，你跟我看到的好像有点不一样。”午休前周文婷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才知道这个学校居然还有论坛，居然还会讨论她，她是怎么样的？说句实话，目前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她打开手机准备上论坛看看原身究竟是怎样个风评，没想到一开机全是一个不知名的短信轰炸“分班了，我在7班，你在哪个班？”

　　“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在哪汇合？”

　　“哈喽，大小姐在吗？在吗？我在饭堂三楼，收到请回复！”

　　“在吗？在吗？”

　　还有几通这个电话号码的未接来电，夏一头都大了，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不敢贸贸然回复，只好将这些短讯放在一边。先打开了校园论坛，除了顶上热门的诸如吴文祁、詹宁的讨论贴，刚发布的有关她的帖子也有不小的热度。

　　【扒一扒，走后门的女暴力狂X某】细扒精英未婚妻，嚣张、跋扈的初中生活。这个圈子并不大，信息一给出，即使帖主“善良”地没有揭露该同学的全名，但夏一仿佛觉得自己如同裸奔，毕竟臭名昭著到连外校的周文婷都能精准锁定她。此帖详细描述了一位走后门进入本校的新生如何在初中时欺凌同班同学的事迹，对在她身旁耳语的男同学大打出手。文章后面还附上了当时的监控动图，图里夏一狠狠打了男生一个耳光，那男生却不见反抗一直垂直头，如果不是其他同学阻拦夏一的第二个耳光也要打下去了。同班同学出生普通迫于权势遇到校园霸凌只能忍气吞声的感觉瞬间营造出来，看帖的夏一也忍不住疑问原身走得是这个人设？难不成是恶毒女配？

　　回帖下还有这位X同学如何对精英死缠烂打，一路从小学追到初中甚至不惜走所谓“择校生”的路子来到奥托利对男神纠缠不清的种种劣迹。

　　其中匿名网友以X同学的初中同学的身份留言“同一个初中，她的话见怪不怪，就是这样的人”，被点上最高赞评论。

　　回复楼里也有少数为夏一说话的，“被打的同学平时的作风心知肚明，平时对大家阿谀奉承的样子有目共睹。他不是也讹了夏一家一笔钱吗？”

　　有人马上反击“什么意思啊，你们权势压人我等普通民众害怕惹事就叫阿谀奉承，有钱也不能随便打人吧，她还没攀亲正式结婚呢就真把自己当贵族了吗？”

　　后面的评论楼越来越不对从打人事件延伸到贫富、阶级的问题。还有人不断留言，帖子发布不到五小时已经盖起几十页的回复楼。不管打人事情真假，此帖一出夏一在奥托利公学的名声算是被搅臭了。

　　夏一觉得烦闷，本想着到另一个世界享受富家千金的美好生活，没想到也是麻烦事一堆。谁要她成为了那个“千夫所指”的夏一，早知道就不看了，本来不是自己干的事还理直气壮一点，现在弄得没来由的一阵心虚。但这事虽小，她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挨骂。

　　不行，要搞清楚。她边想边再次点开那个帖子想找找知情人士问问。

　　“抱歉，该帖已不存在”

　　帖子居然被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