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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驱赶 一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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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赶”是来乡村本地特有的仪式,类似于驱赶年兽。在来乡村,每逢仪式,便有村民打扮成驱赶者,叫做“猎手”,还有村民打扮成怪物。仪式举行地是来乡村山顶的树林,树林中间有一小块空地,参与仪式的猎手们会在空地集合,其他村民散落在旁边的林子里,怪物会在天黑之后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跑出来,“偷吃”村民,直到猎手将怪物打死。随后将怪物献祭给这片土地。
温晴四人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村民一群一群地在林子里闲聊了,这片林子跟山腰和山脚的都不同,只有枝繁叶茂的树,没有一根草,看起来像是经常被人踩踏。
这里的人远比男人看到的房屋能住的人更多,其中老年人更是占了绝大多数。
“我们到了。”温伦说,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男人松开温伦和温暖的手,看着无声哭到抽搐的温晴,微微一笑,他伸手摸了摸温晴的头,道:“乖,不要哭!”
温晴怎么可能不哭,男人的笑容在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后显得极为阴森可怕,但不知道为什么,随着男人的手在她头上抚摸,本来哭得一抽一抽的温晴明显地感觉道自己的身体慢慢冷静下来,她越是害怕,身体越是平静,连眼泪都逐渐干涸。
她的身体,违背了主人的意志。
天还没有完全黑,人群却突然躁动了起来,周围的喧哗声逐渐变大。有人在抱怨自己的孩子学习成绩不好,有人在抱怨天公不作美,今年的收成不好,还有人在骂有人在她家偷人。
不知谁家的小孩被打了,哇哇的哭叫越来越大,突然有个人一脸惊恐地跑了起来,随后两个人,三个人,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跑起来,有人摔倒在地,后面地人一脚踩了上去;有人奔跑速度太慢,被后面地人直接掀翻,摔在地上。越来越多地人倒在地上,被人踩踏,有爬起来继续跑的,有没能爬起来的。
温晴看着眼前慌乱的场面,赶紧拉着从到了山顶就变得呆滞的温伦和温暖想要躲起来。人群太过躁动,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拉两个人在人群中穿梭显然很吃力,但好在她旁边不远就有一颗大树,能够为她挡住躁乱的人群。
温晴一手抱着一个胳膊,把温伦和温暖抵在树干上,自己站在外面防止人群把两人冲散。
与以往不同的场面加上遇见的奇怪的男人,温晴内心极度惶恐,脸上却仍是一片平静,但好在她的身体没有完全背叛她,不然兄妹三人怕是要被这人群完全冲散。
天黑了,躁动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倒在地上被踩踏的人也停止了痛呼。有木棍互相敲打的声音从人群最中间传来,那是猎手聚集的地方。
十个猎手们穿着脏乱的看不出样式的衣服,像是把谁家破旧的床单随意撕开了一个洞挂在脖子上,一层又一层,裹得看不清身形。
温晴三人站在人群外围,看不见人群中心的猎手,只能听见“哒哒哒,哒哒哒…”的规律的敲击声,她知道这是仪式开始的象征,接下来就是村民装扮的怪物入场,但今天的一切好像都不太对劲。
按照以往的习俗,猎手在敲击木棍两分钟后就会有怪物入场,悄悄抓走四散的村民,被抓的人大喊一声表示怪物来了,猎手就会开始追击怪物。而现在人群不仅在天黑之前就聚集到了一起,木棍敲击声也响了大概有十多分钟了。
感觉到不对劲的温晴紧紧地抱住了温伦和温暖,眼睛盯着人群,试图从里面找到自己的父母或者其他认识的人。然而大家都面向猎手,根本看不到正脸。
这时,身边的温伦动了起来。他低着头,脖子像是没了骨头,脑袋直接耷拉在胸前。
温晴吓了一跳,不等她反映过来,温伦突然挣脱了温晴抱着他的手,向人群冲去。
“哥!”温晴焦急地大喊,但她根本没能发出声音。她下意识地追着温伦向人群跑去,跑到一半又想起来温暖还在原地,她急忙回头,原地哪里还有人。
片刻的功夫哥哥姐姐都消失在她眼前,温伦还勉强有迹可循,温暖却像是凭空消失。温晴没办法,她只能朝着温伦消失地方向追去。
这些人围着猎手们站成一个圈,温晴想让他们给自己让一下路,但人门都专心致志的看向人群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得他们忘了外部世界,不得已,她只能自己从人群地缝隙往里挤。
温晴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最里面,却发现仪式并不是还在开始阶段。
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两个火把,八个猎手分两组站在空地两边,像衙门里的官兵一样将手上成年人手腕粗的木棍不断点在地上,两个猎手围着跪趴在地上的人手舞足蹈。
地上的人身体被装在一个脏兮兮的大麻袋里面,只留下一个戴着怪物头套的脑袋在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是村子里哪个人扮演的。
温晴估计刚刚的混乱应该就是怪物出来导致的,只是很多情况都跟以往不一样,奇怪的男人、消失的亲人、自己失控的身体,还有周围不甚熟悉的村民。如果现在是一场梦就好了,醒过来就好了。
“啊!唔啊!”地上的怪物似乎是遭受了什么痛苦,开始大叫起来,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男人。
周围的村民开始躁动起来,慢慢的在人群中让出一条路,穿军绿色外套的男人出现在道路尽头。
“你,过来!”男人指着温晴。
温晴的身体彻底不受控制,迈开腿向男人走去。她与那人中间隔着装在袋子里的怪物,无法掌控的脚直接踩在了怪物身上,怪物吃痛的叫,身体因为疼痛扭动,将温晴摔在了地上。
温晴摔跤似乎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周围看不清面孔的村民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奇怪的男人也嗤笑出声。
温晴害怕极了,她不过是个刚上初中的13岁的小孩,周围的人都比她高大,那笑声从头顶传来,铺天盖地一般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身体摔倒后仍然不受控制地爬起来,一步一步靠近那男人,在男人面前站定。
“拿着。”男人从自己背上的背包中取出一根生锈的铁棍递给温晴,然后指了指地上的人,说道:“今天你是猎手。”
“猎手”的职责是抓住“怪物”并“杀掉”怪物。以往的每一次“驱赶”仪式上,扮演猎手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用他们的力量打倒“吃人”的怪物。女人们则被圈在其他男人中间。在怪物还没有吃人,猎手无法开始行动之前,如果男人的能力不足,被怪物抓走,导致被保护的女人也被怪物抓走,怪物就会增多。
然而大家都知道不管是怪物也好,猎手也罢,不过是村民们自己假扮的,仪式是这么个仪式,人心里的对仪式的尊崇到底越来越少。
怪物抓人嘻嘻哈哈,男人保护女人嘻嘻哈哈,被保护的女人们也嘻嘻哈哈。
但是不管大家对仪式再怎么不上心,也从来没有过让一个女人去做猎手的,更何况是一个未成年少女。
周围的村民都停下了笑声,一时间安静地能听见风从林子里穿过的声音。
地上的怪物还在呻吟,音量逐渐降低,似乎是没了力气。
温晴被迫拿着铁棍,转身面向怪物。
“啊!”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声音嘶哑难听。温晴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手上的棍子落在脚上,砸的她反射性抬起脚,却因为身体失衡又摔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静片刻的村民又笑了起来,中间夹杂着“怪物来了,打怪物啊!”的喊声。
笑声越来越少,喊声越来越多。不断有人在说:“怪物来了!怪物来了!”
温晴看着大家都嘲笑她摔跤,尴尬的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男人的方向,那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面无表情,既没有跟着村民一起嘲笑她,也没有跟着村民喊怪物来了。周围的人激动地挥动手臂,也不在乎是不是打在了男人的身上。
“猎手站着干什么?快打死怪物!”一个约莫5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冲到温晴面前,捡起掉在地上的铁棍:“拿着!你是猎手,打死怪物是你的责任!”
温晴被这个凶神恶煞的中年人吓得不轻,身体的主动权回来后,所有的恐惧都在这时候充斥着她的大脑,泪水突破眼眶,流个不停。
“拿着!打死他!打死他!”
“打他!打他!”
“动手啊!”
有了一个就有二个、三个,喊着打怪物的人越来越多,有男有女,各个激动地脸红脖子粗,似乎躺在人群中间的真的是吃了人的十恶不赦的怪物。
“呜呜…”温晴害怕的浑身颤抖,根本不敢接住中年人手上的棍子,只知道一个劲地哭。
人群开始朝中间聚拢,本来扮演猎手地村民被抢了手上的棍子。
“打死怪物!”有人开了头,挥着手上抢来的棍子打向装在袋子里的人,人们蜂拥而上,对地上的人拳打脚踢。
“啊!啊!”
温晴被躁动的村民无差别攻击,和地上的人一同承受着这些庄稼汉们的拳脚。
她感觉自己快死了,有棍子敲在了她头上,疼的她眼前发黑,鲜血从头上流下来,温热的,充满腥臭味。
在她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暴动的村民又突然停下来,散开围成一个圈,像开始那样。
那个奇怪的男人走到温晴面前,抬起她的头,为她擦了擦遮住视线的鲜血。
“你看,那是谁?”男人扬起下巴,指向地上。
地上的袋子被暴动的村民撕开了,被装在里面的“怪物”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胳膊怪异地背在后面,呈现出常人做不到的姿势,像是被人拧断了,放在背上。
“哥!”温晴怎么也想不到装在袋子里的是温伦。
温伦此刻的状态并不好,他被打的鼻子眼睛都受伤了,嘴巴里黑洞洞的,竟然是被人割了舌头。
“哥,你怎么了?”温晴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到温伦面前,温伦满身的伤口让她想碰一碰都没办法。
温伦说不了话,他疼的浑身颤抖,手臂已经没了知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在割。他能听见自己的妹妹在旁边叫他,周围有很多人,每个人都在说话。声音嘈杂,让他受伤的头更痛了。
慢慢的,那些声音逐渐远去,温晴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她不知道在干什么,对着他张牙舞爪,就像是双胞胎姐妹俩缠着他一起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