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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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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里,悦耳的古筝泠泠作响,叮叮咚咚若溪水之缠绵,月色之朦胧。
“浅裳,柠落呢?”夏南朔望着陶醉音乐之中的夏浅裳。
崩。
一根琴弦断裂,琴声戛然而止。
“哎哟,”夏浅裳轻轻抚了抚那根断裂的弦丝,心微微的泛着疼。
“柠落去王奶奶家里了,王奶奶硬要她留下,今晚不回来了。”夏浅裳看着父亲严肃的脸。心里竟萌芽出稍有的一丝不安与惶恐。
弦断,琴止,只是巧合么?
“嗯,你和倾颜一起到我房间里来。”夏南朔略微颤抖而感伤的语气。
书房。
夏浅裳和夏倾颜静静地伫立在夏南朔面前。
“爹,何事叫我们?”夏浅裳问道。
夏南朔欲言又止,矛盾的心上下漂浮,片刻的沉默,却好似度过千年之久,他抿了抿嘴唇。
夏南朔站起身来,走到柜子前,用一把生锈的钥匙缓缓地打开那把铁锁,颤抖着。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刀,放在两个女儿面前。
那把刀,原本锋锐的刀刃因为生锈而显得无比的迟钝,在刀的尾端,刻着金色的小字。
京营。
那是朝廷的兵器!
夏浅裳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困惑。夏倾颜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刀,若有所思。
“你们也不小了,也该知道了。”夏南朔叹了口气,“这就是当年致你娘于非命的刀,就是朝廷的刀。”
夏南朔顿了顿。
“当年朝廷为了追杀我闹得满城风雨,鸡犬不宁,死伤甚多。你娘因为替我挡下这刀而命中胸口。”
“可这是为什么呢?”夏浅裳看着父亲微微泛红的双目,轻声地问。
“我和若采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已私定终身。一起在江湖闯荡。若采年轻的时候,冷若冰霜高洁傲岸,倾城倾国的容貌闭月羞花,当今狗皇帝为了得到她,不惜派兵追杀我,当年你娘死的时候,乞求我不要与朝廷再有任何瓜葛,不要进那个万劫不复的皇宫深渊,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夏南朔沙哑的声音像是活活撕裂了咽喉。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他愤恨的眼睛中流出。
“浅裳,倾颜,我自小严格培养你们,费尽心思,成为如今人人渴慕的才女,希望你们能潜入宫中,为你们的娘报仇,也算完成我的心愿,不要怪爹狠心。”夏南朔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
夏浅裳的眼眶里也注满了晶莹的液体,哽咽着。她轻轻拉住夏倾颜的手,冰凉的像是寒石。
“爹,我们知道了,您注意身体。”泪水漫过脸颊,坠落。
“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柠落了,过两天宫里要选秀女,你们三个就去吧。我已经帮你们向官府的江伯伯打过招呼了,他会通融照顾你们的。”无限悲伤的语气。
“天色不早,爹您早点休息,女儿告退。”
像悲伤的清风,夏浅裳悲怆的声音袭击着夏南朔饱经风霜苦痛的心,阵阵的酸痛与苦楚,像河中杂乱纵横的水草,紧紧地将他死死缠住,饱受折磨,近乎窒息,可是他却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别怪爹的狠心。
夏南朔紧紧闭上疼痛的双眼,老泪纵横。
这一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倾颜,你睡了么?”夏浅裳柔弱无力的呻吟。
“没。”淡淡的回复。
“我们去外面坐坐吧。”
“嗯。”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
碟,悠悠地在花下臭着花香,徘徊花间,辗转悱恻。
月,飘飘地在云下轻踱步履,踌躇云海,隐隐作痛。
一阵夜风拂过,庭院中漫花纷纷扬扬飞飞,洒下一地残泪。
一阵幽怨的笛声随风响起,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抬头望月,叹月落乌啼为何繁花满天。
进了那个深宫大院,我们的命运又将何去何从?是否将落入万丈深渊?
伴君若伴虎。
是否将成青花残落片片是伤?或是红墙绿瓦剥落的碎片,逝水,成往昔浮流年。
“姐姐!”一大清早便响起了夏柠落的叫喊声。
夏浅裳睁开红肿酸痛的双眼,天已露白。
“爹爹说今天我们要进京招待重要的客人呢,要好好打扮一下!”夏柠落天真的语气。
夏浅裳看着满脸堆笑春风得意的夏柠落,勉强的笑了笑,心却在疼。
柠落这个样子,在宫中世事难料,难免惹祸,该如何是好。
夏浅裳看着古铜镜中的自己,风鬟雾鬓,神清骨秀,薄粉敷面,唇红齿贝,宛若画中姣。顺滑的黑发好似湘江之秀水倾斜于香肩之上,深吸了一口气。
厅堂传来一阵笑声,夏柠落悄悄走到闺房门边,露出一个小小的头。
一个衣着不凡,气势磅礴的中年男性正坐着和夏南朔品茶。他面容和善,谈吐举止文雅稳重,应该是一个不凡的人。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也该出发了。”江大人笑道。
“浅裳,倾颜,柠落,出来了,要出发了!”夏南朔仍有些沙哑的喊道。
夏柠落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老爷,马车已经备好了,是否可以出发?”小翠道。
“走吧,江兄前面领路”夏南朔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身后的三个女儿。
出了夏家大院,马车早已伫立在门口等待,上有“正黄旗江佐领夏南朔之女”的标识。
“浅裳,照顾好两个妹妹。”夏南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泪涟点点。
“爹爹,你怎么流泪了呀?我们又不是不回来呢!”夏柠落不解的看着父亲,挥手向父亲告别。
夏南朔转过身去,狠下心,毅然走回了夏家。
马车缓缓地行走在江南古镇的小街上。
夏家,在模糊不堪的视角里渐渐远去,渐渐飘远。湖心亭边,莲花低垂着头,宛如楼中少女弄瑶瑟,一曲未终坐长叹,泣不成声。
恍然间,暗灰色的天空又飘来蒙蒙细雨,翠绿的湖面,泛起柔柔点点丝丝涟漪,雨滴恰似蜻蜓点水,小心翼翼的在湖面上沐浴。
何时才能再回到这里?
夏浅裳望着这即将消失的一切,泪眼婆娑。
“姐姐,你怎么也哭了?到底怎么了!”夏柠落心疼的看着泪漪涟涟的夏浅裳。
夏浅裳低头不语。
“二姐,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夏柠落转头用手拉住夏倾颜,轻轻摇晃。
夏倾颜冰冷的把头扭到一边去,面无表情。
“柠落,我们现在就要进宫了,可能再也回不到这里了。”夏浅裳潸然泪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进宫!爹不是说去京城看望重要的客人吗?”夏柠落接受不了。
“柠落,有些事情,不知道会更好,爹也有他的苦衷。”夏倾颜淡淡的语气。
马车上,三个人沉默着。
到了京城,已经有几辆马车停驻在城口了。
停在最前面是宫中后妃的亲戚,其次是以前被选中留了牌子、这次复选的女子,最后是本次新选送的秀女,分别依年龄为序排列,鱼贯衔尾而行,车树双灯。
不知不觉已到日落时分,马车又开始行走。月夜笼罩,马车进入地安门。
到了神武门,宫门被缓缓开启。
“所有秀女下车!”一个响亮而严肃的命令。
夏浅裳赶忙睁开困倦的眼睛,叫醒已经熟睡的夏倾颜和夏柠落,迷迷糊糊的下了马车。
户部司官维持着秩序,秀女们都依次站好,跟着刘公公进入宫中。
偌大的皇宫,隔离天日。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迴,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
御花园仿佛人间仙境,绿水荧荧,寥寥相映,清水池塘,红磷白鱼,嬉游水间,花红柳绿宛若窈窕淑女荡涤于青山之间,又像刚出浴的仙女,水汽迷蒙,香气满溢。树头偶有黄鹂嘤嘤鸣唱,湖上偶有花瓣飘荡水波。
夏柠落左顾右盼,欣赏四面的美景。
“不许乱看!”刘公公兰花指指向夏柠落,阴阳怪气的教训道。
“眼睛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么!”夏柠落也不甘示弱,恶狠狠地回复道,除了爹爹,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柠落!”站在前面的夏浅裳重重的喊了一声,“刘公公,您别生气,她不懂事。”说罢便拿出一个银子塞到刘公公手中。
刘公公看见银子,把原本要说的话塞了回去,瞥了一眼夏柠落,佯装气愤的说,“看在你还不懂规矩的份上先不和你计较!这在宫里可不是在别的地方!你听见了吗?”话音刚落,便扭头向前走去。
夏柠落朝着刘公公的背影淘气地做了一个鬼脸。
夏浅裳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到了静怡轩,所有的秀女被分为四人一排,整齐的站好,静静的等候皇帝到来。
太后驾到。
一个容光散发的慈祥的女人在一群宫女的拥护和搀扶下来到秀女的面前。
所有的秀女都将头低低的埋下去。
夏柠落悄悄将头微微抬起,偷偷看着太后。
太后的面容姣好,白皙的脸夹微微泛着红光,眼角屈指可数的几条浅浅的鱼尾纹衬托出她的和善,紧锁的眉骨张扬着一份威严,她看起来并不像是皇帝母亲,还很年轻的样子。
“由于皇帝日夜批改奏章,因劳累过度而偶得伤寒,不便到此选秀女,哀家今天来代替皇上选择。”太后庄重而威严的声音。
“把头抬起来!”刘公公响亮而尖锐的声音。
所有的秀女齐刷刷的纷纷扬起额头。
太后缓缓地在前面穿梭,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每一个人。
走到夏家三女的面前,先是一惊,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不假思索的留下了她们的名牌。然后在
刘公公耳边轻言了几句,便走了出去。
其余的秀女都沮丧的苦闷着脸低头不语,被一个嬷嬷带了出去。
夏家三女刚准备跟着她们一起离去,被刘公公拦了下来。
“三位姑娘请跟我来。”刘公公摆了摆手。
“干什么呀?她们都走了呀!”夏柠落不解的问道。
“多嘴!你们走运了,太后一眼就看中你们三个,可以入宫进行复选!”刘公公说道。
刘公公把三个女子引进了储秀宫。
“这是新选上的小主,你负责她们的宫廷礼仪。”刘公公对着面前的一个中年女子说道。
边月沉稳而谨慎的点了点头,对着夏氏三姐妹笑道,“哟,这三位小主长得真是水灵可人,看来我真是有福气哟,我是边月姑姑。”
“边月姑姑好。”夏浅裳温柔恬淡的语气。
“不敢当,三位小主跟我来。”边月无限的赞赏而欣喜的眼神。
“三位小主要谨记了,在十五天之后的此时,三位小主就要进行殿试,那就是决定你们是去是留,是荣华富贵节节高升还是冷院一角无人问津的时候,无论是贵妃、淑妃、贤妃、德妃还是其他的上品妃子做考官,你们都要学会察颜悦色,精明机灵一点,切不可年轻气妄,无礼顶撞。明白吗?行了,几天就先到这儿吧,你们去沐浴就寝,明天一早我自会教你们宫廷礼仪和规矩。”边月笑着对夏氏三女点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姐姐,宫里那么多规矩,真是令人头疼。”夏柠落苦笑着。
“柠落,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这深深后宫,我们无依无靠,你一定要切记姑姑的话,切不可逞强。”夏浅裳淡淡地说,眼里浮现出一丝担忧。
寂寞凄清的深宫大院,空中悬挂的那轮皎洁明月透露着丝丝惨色和寒意,投下一缕幽怨的微光。
晚风吹动柳条瑟瑟作响,宛若寂寞女子孤独的倩影泣涕涟涟,芙蓉泣露。
宫中显得格外的凄冷。
这十几天的宫廷礼仪学习训练很快便接近尾声了。
夏浅裳自小就接受上等的教育,女儿经能够熟读成诵,温文尔雅,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夏倾颜自小沉默少言,小心谨慎,虽性格冰冷,但从不惹事生非。只是夏柠落,从小性格顽劣,虽冰雪聪明,可争强好胜,野蛮任性,这是几天的学习在她身上根本就是徒劳无功,边月姑姑也常常为夏柠落的莽撞而眉头紧锁。
殿试的前一天傍晚,边月把三位小主召集了过来。
“浅裳和倾颜两位小主我都放心,可是柠落小主实在令我惶恐。”边月苦闷着脸注视着夏柠落。
“哎,妹妹怎么就这么不成气候,真是愁煞我焉。”夏浅裳面朝夏柠落嗔怪道。
夏柠落一脸委屈状。
“柠落小主,如今到这个时候了,我只能再告诫你,明天的殿试,由贵妃娘娘担任主考官,切不可任性顶撞娘娘,亦不可傲于轻浮地表现自己的才华,若引起娘娘的不满与嫉妒,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边月姑姑面色严肃的说。
夏柠落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皱着眉头,唯唯诺诺。
夏浅裳轻轻拉拉夏柠落的衣角,“柠落,别难过了,我相信你明天一定可以顺利过关,爹爹不是总夸你机灵吗?”
夏倾颜也拉住夏柠落的手,轻轻握了握,朝她点点头,“早点休息吧。”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在庭院中呆一会。”夏浅裳浅笑道。
月明星稀。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伊人独自徘徊于僻静的庭院中,叹寂寞花开无主,惜半残月笼深院。
踌躇,踌躇,踌躇。
忧思如履,频花落泪。伊人步履轻轻踱,踏得残花片片香。
夏浅裳为夏柠落揪心难眠,连连哀叹。不觉早已梨花落泪相思雨,明珠暗投付水流。
柠落,你一定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