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又一年很困

1、相遇 “我叫余璟

　　“欢迎您选择公交出行，请坐稳扶好，前方停车站——清河湾站，请携带好随身物品······”
　　“诶我跟你说啊，咱们那边有个早餐店炸的油条可是一绝，你去晚了还买不到呢……”
　　一位大爷粗犷的嗓音混杂着公交广播不住的向林瑜耳朵的更深处钻，即使戴着耳机也无法忽略。
　　林瑜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想，刚才在车站的时候好像就听过相似的嗓音，不过毒辣的阳光晒得他晕晕乎乎，无暇多想，现在怎么越听越想像住自个儿楼上的那大爷呢……
　　大爷并没有要止住话题的的意思，还在絮叨着早起冒着热气的油条。
　　林瑜被打在脸侧的阳光晒得难受，侧了侧身，向下压了压帽檐，随手拨弄了下挂耳式耳机，划开解锁屏幕，上面躺着两条消息，
　　[咸鱼：哥，你人呢？]
　　[咸鱼：我妈都催了我好几遍了问你怎么还不来。]
　　[y：在车上，快了]
　　[咸鱼谢宴：行行行，我妈做了一桌儿你爱吃的菜。]
　　[y：嗯]
　　公交车慢慢悠悠的停下，惯性的一顿后，林瑜侧歪着头看着对面的窗外。
　　自行车道上一抹白色倏然钻入眼中，轻薄的白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清透，随着夏天闷热的风飘扬后停下，长腿踩在地上，格外地赏心悦目。
　　耳机里的歌词与林瑜的心相呼应“my hearts is set on fire gonna burn this time.（这一次我的心将要燃烧）”。
　　招架不住阳光的热情，林瑜低下头不再看那亮眼的一抹白。
　　闭上眼还有一团白色的亮点浮在眼前。他仿佛回到了去年的那个夏天，也有一团亮点至今挥之不去。
　　那时他临近中考，一个在父亲家暴的阴影中活了七年的小孩，天真地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他说，妈，考完我就带你走，永远不再见到他。
　　记忆中温柔的女人，摸了摸他的脸，记不清是哭了还是笑了，只记得她低头时衣服上洇出的一个圆点。
　　她妈在别人眼中是知识分子，是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的园丁，是生活幸福美满的母亲。
　　但林瑜看到过她所有的样子，日复一日的家暴让她变的疯癫，狂躁，撕破了外表的温柔，内里的岩浆喷涌而出，林瑜受着一次又一次的伤，自己愈合伤口，再一次选择站在她的旁边保护她。
　　他没理由不这么选择，也没理由做出别的选择。
　　中考结束，校门口的家长抱着花束伸长了脖子找着自己的孩子，林瑜知道这里面永远不会有他的家长，于是从旁边的一条小路绕回了家。
　　他从没感觉到这条充斥着从污水坑中散发出来的臭味的小路，竟然有一天也夹杂着自由的空气，他畅想着未来的空气也是自由的，直到回到那个“家”，一切都错了。
　　昏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林瑜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各家都是暖黄的灯光，只有一盏明亮的白炽灯异常的突兀。
　　林瑜心里猛地一紧。扔下书包，拔腿就往楼里冲。
　　电梯太慢了，索性直接爬楼梯，一步跨两三个台阶，旁边的扶手被晃的吱吱响。
　　中间有一次迈空了，膝盖一声闷响撞到了台阶突出的棱上，林瑜愣是一声没吭，顾不上疼接着爬楼。
　　一口气跑到门口，他哆嗦着手掏出来钥匙，连着几次都没插进锁眼，他强迫自己冷静，打开了门。
　　沙发巾扯在地上，有几块碎了的玻璃和陶瓷分散着摊开，男人肮脏的咒骂和女人的尖叫刺痛着耳膜。
　　林瑜顾不上关门，冲进里屋看到背对着自己的男人，猛地一脚发狠踹在他的后背上。
　　林真佑撑着桌子没有倒下，转身就朝着林瑜冲过来，刺鼻的酒味令林瑜作呕，他按下恶心朝林真佑的脸上挥着拳头。
　　刚才的尖叫声足以惊动邻居了，走廊里响起拖鞋的啪嗒啪嗒，混杂着好几个人的声音传进来。
　　林真佑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慌乱的向门口跑去，林瑜知道他最好面子了，从不在别人面前失态，更何况是这种性质恶劣的家暴。
　　他扯住林真佑的衣服，狠狠地往墙上用力一甩，泛白的骨节颤抖着，林瑜忍着恶心俯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道：“我妈过着的日子，你一天都别想少。”
　　林真佑被林瑜的威胁所激怒，酒精更是给这份怒气添了把火。林瑜往后退了两步，和林真佑拉开了距离，林真佑靠着墙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卯足了劲朝林瑜撞过去。
　　林真佑没想到林瑜不反抗，直挺挺的被他撞倒在地，林真佑的威风又回来了，他变骂边用脚狠踹着林瑜的肚子，
　　“你不是有能耐吗？起来接着打你老子啊？”
　　“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爹，养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林瑜疼得蜷成弓形，但他并没有躲。
　　很快，林真佑被几个邻居拉开，嘴里还不断地咒骂着。
　　林瑜躺在地上，屋子里更乱了，他盯着吊顶的白炽灯泡，累了，想闭上眼睡一觉。
　　他想拉住人去看看他妈，刚撑着地板坐起来，还没开口眼前就黑了一片。
　　闭上眼时，脑海里最清晰的就是那颗白炽灯泡。
　　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浮现出的往事，让林瑜有些作呕，小路的污臭，林真佑的酒臭，好像不断的涌入鼻腔，快窒息了。
　　大爷的电话总算是打完了，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林瑜走到下车处倚着扶杆，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门打开的瞬间，热浪钝化了人的思维，林瑜只想找个冰箱钻进去凉爽一下。
　　下车后闷热的风给人种不真切的感受，刚走的几步还有点晃晃悠悠。
　　径直走进了清河湾小区，电梯里没人。
　　从公交站走进小区不过几分钟，头顶已经晒的微微发烫，额前出的细汗打湿了柔软的发丝，黏在额头上让人烦躁。
　　林瑜摘下帽子，向后撩起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走进电梯。
　　摁下标有“16”的按钮后，林瑜抽出塞在裤兜里的手机，摁字给谢宴。
　　[y：准备开门]
　　平常几秒后电梯门碰在一起的闷响今天没听到。
　　林瑜皱了皱眉，打算抬头看电梯是不是出故障了。
　　一道夹杂着些许喘息的男声地闯进耳膜： “不好意思啊。”
　　和公交车大爷响彻车厢的粗犷相比，低音夹着哑声的“仙乐”让林瑜“耳暂明”，似乎连刚由外面裹挟而来的燥热也消散了些。
　　林瑜从下往上扫了一眼，某牌子的限量款新鞋，白色防晒外套……
　　再往上……红润的嘴唇衬着这人微微涨红的脸，英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漂亮的让人恍惚。
　　余璟插着兜的手心微微冒汗，每个毛孔都叫嚣着释放。
　　看到已经亮起的“16”，从兜里抽出手的余璟顿了顿。
　　急促的呼吸声随着电梯数字的跳跃逐渐平稳。
　　余璟这才看清电梯里的男生，可能天气太热的原因，刘海微微打湿向后半撩着，一只手插兜站在余璟旁边，另一只手捏着帽檐垂下，耳朵上还挂着只耳机，微长的头发略挡住耳机。
　　长得挺帅的，就是看着有点凶。
　　余璟偏头看着他眼睫毛扫出的一小片阴影。
　　“你也去16楼啊，好巧啊。”余璟想看看这小片阴影的消失。
　　“嗯。”林瑜掀起眼撇了他一眼，一声鼻音在只有两人的电梯里倒也清晰。
　　狭长的眼尾睁开，那片阴影消失了。
　　机械的女声踩着那声鼻音的尾巴响起。
　　林瑜饿的胃有点疼，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戳着，要不是刚才这人，现在他已经吃上饭了。
　　顾不上什么礼貌谦让了，林瑜抬脚先走出了电梯。
　　每层两户，电梯在正中间，左边是个阳台，右边拐个弯就是对着门的两户人家。
　　林瑜刚拐进去，1601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探出个竖着俩小辫的脑袋叫了声哥哥。
　　林瑜瞥了眼梳着朝天椒的小孩，退了两步，看了看还在电梯里的余璟。
　　小孩看懂了，立马从家里往电梯口跑。
　　边跑还不忘嘴里喊着哥哥。
　　余璟看见林瑜扬了扬嘴角，又事无关己的耸了耸肩，拐进了走廊。
　　余璟走出电梯看见庄梦蝶的俩朝天椒和散碎的头发，小孩的拖鞋啪叽啪叽的拍在地上。
　　余璟嘴角抽了抽，怪不得他笑呢。
　　林瑜站在1602门前敲了敲，屋里的声音隔着门就传了出来，门开后闪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谢宴看见林瑜跟看见救命恩人似的，
　　“大哥你可算是来了，我妈刚一直叨叨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亲儿子呢！”谢宴略带委屈的说道，
　　“路上有点堵，没办法。”
　　“行行快进来准备吃饭吧……”
　　“诶呀小瑜……快洗手……今天……一桌子你爱吃的……”推拉式的毛玻璃后显出一个妇人的身形，声音挤着门缝断断续续的传出。
　　“行，阿姨辛苦了。”林瑜抬高声音应着，走进洗手间。
　　林瑜挽起袖子露出细白的手臂，泡沫随着纤细的手指的翻动均匀的涂在手上，清澈的水将泡沫冲走，露出了这双手原本的样子，冰凉的水在手上留下密小的气泡，手上青色的血管在灯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皮肤和白的发亮的瓷池融为一体。
　　“哥哥，刚才和你一起来的哥哥是谁啊？”庄梦蝶奶声奶气地问道。
　　“电梯里碰到的，不认识。”余璟推着庄梦蝶往家里走着，
　　“什么哥哥啊”庄莹听了一耳朵便问。
　　“没什么，就电梯碰见的。”
　　余璟一边带着庄梦蝶走到餐厅让她乖乖等着吃饭一边答道。

　　“小瑜吃饱没啊？就吃这么点啊，你这孩子都这么瘦了还不多吃点补补。”吴清雅拧着眉毛说着，
　　“饱了阿姨，菜很好吃。”林瑜语气带笑的答，
　　“行了妈，我和林瑜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啊。”谢宴手搭着林瑜的肩膀往门口玄关走。
　　“刚吃完饭走路慢一点啊，别跑，容易肚子疼......”吴清雅的声音随着向外走逐渐变淡。
　　“搞什么啊”林瑜压低声音问
　　“咱去天域网吧”谢宴边关上门边说着，看到对面的余璟，勾过林瑜的肩，
　　“哎对门怎么……”
　　“拽我干……”被拽了个踉蹡的林瑜没好气的说着，瞥到对面站着的人，顿住不再继续说。
　　谢宴连忙放开林瑜，怕瑜哥生气了一会儿不带他玩游戏。
　　余璟挑眉看着林瑜，“哈喽，又见面了。”
　　不是低音了，怎么还是很好听。
　　谢宴往旁边偏了偏头嘟囔了一句“你俩认识？”
　　“不认识。”林瑜快速小声回到，
　　谢宴跟余璟打了个招呼：“哈喽。”
　　谢宴看着年纪和他们相仿的余璟开口道：“要不要一起玩玩？”
　　林瑜看向谢宴，眼神露出不解，心想这小子怎么回事，都说了不认识。
　　余璟也没想到谢宴突然的邀请，看着林瑜皱着的眉，恶趣味的应了下来。
　　谢宴告诉余璟要去一个宝地，“天域......”还没说出口林瑜就打断说“中心广场”。
　　“瑜哥，那咱们怎么去啊？”谢宴本来打算骑小电驴去天域的，再加一个人就犯难了。
　　“绿色公交，今天免费。”林瑜轻描淡写道。
　　“免费？公交还能免费？”余璟震惊了，现在社会福利都这么好了吗？
　　林瑜点点头“每周五免费。”
　　下一趟公交车还有几分钟才到，谢宴和余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瑜挑了个阴凉，扣上帽子。
　　“你叫什么啊”
　　“我叫余璟，瑜璟的璟”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谢宴笑了两声。
　　“王字旁的瑜。”余璟拆开瑜又说了一遍。
　　谢宴扭头看林瑜，胳膊肘顶了顶他说“瑜哥，和你一个瑜诶。”
　　林瑜淡淡的“嗯”了一声，并不想参与到他们俩的唠嗑中。
　　“瑜哥，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谢宴想让林瑜多交朋友，怕他把自己束缚在壳里，又变回谢宴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样子，冷漠，孤独，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情绪激不起一丝波澜。
　　“林瑜。”林瑜淡漠的说。
　　和一个陌生人聊天他实在不想多说什么，但又不得不维持基本的礼貌。
　　还好身边有个谢宴。
　　谢宴明白林瑜的心思，打着圆场道：“瑜哥就是这么酷。”还不忘竖了竖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