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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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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尾巴鱼！大尾巴鱼！老娘的烤鱼做好了没有？你想饿死老娘吗？”
朴素厚实的原木方桌上，黑猫阿乌正不耐烦地催促着她的午饭，“叮叮咣”“叮叮咣”，而尾巴上卷着的一双竹筷不住地敲击着桌面，“叮叮咣”“叮叮咣”，节奏却不紧不慢，暗示着尾巴的主人其实并没有嘴巴上嚷嚷得那么着急。
阿乌的叫声传到厨房里，系着围裙手忙脚乱的阿昭恨不能再生出两只手来捂住耳朵才好。
——这死猫！且叫你张狂两日，待过了这两天，看老子不捶死你！！！
一刻钟后，阿昭终于满头大汗地钻出厨房，双手捧着烤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方桌上。
“哇——看上去好好吃哦！开吃！”阿乌被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烤鱼刺激得口水横流，一把抓过尾巴上的竹筷就要往烤盘里戳。
“住手！”阿昭眼捷手快，立马挡住竹筷的去路。
“干嘛？”阿乌顿时变脸，“这是老娘的烤鱼！你敢不让老娘吃！”她冲着阿昭猛地一龇牙，露出小巧可爱但却不掩骇人寒光的利齿，尤其是那龇在唇外的虎牙，尖锐锋利有如钢刃，望之令人不寒而栗。
“这也是老子的烤鱼！老子可没说过只给你一个人吃！”阿昭毫不示弱，亦龇牙相向。他生得不算特别俊秀，却颇为耐看，剑眉细眼，鼻梁端挺，双唇薄而棱角分明，也算得上是中上之姿。只是这一咧嘴，嘴角一下就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整齐如刀锋般的尖齿，闪烁着雪白的光芒。
“嘁！鲛人还吃什么鱼？也不怕天打雷劈！”阿乌紧紧按住烤盘边缘，已显示自己毫不让步的态度。
“我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你管得着么你？”早些时候，阿乌如此质疑阿昭时，阿昭还会耐着性子向她解释，鲛人属海妖，吃鱼就跟猫吃老鼠一样合情合理天公地道。只是，这死猫执拗得厉害，从见他的第一天起就将他定位为“大尾巴鱼”，故而，她固执地认为大尾巴鱼吃鱼，就是同类相残，阖该被天打雷劈，变成鱼渣！经过一百零一次的解释之后，阿昭决定再也不对着这蠢猫浪费口水了，且，内心暗自猜度——阿乌如此反对他吃鱼，未尝不抱着独吞烤鱼的龌龊心思。
一番口水战兼比试过彼此牙齿的白度光洁度尖锐度等之后，眼见着烤盘上的热气越来越少，两人终于一致决定暂停交战，先消灭了烤鱼再论！
烤鱼并不难，难得是搞到这条海鲮鱼不大容易。海鲮鱼是热带地区的海鱼，肉质极为细嫩，小鱼宜煲汤，大鱼宜煎烤，不但开胃健脾，还能美容养颜——尤其是这一点，于阿昭和阿乌，都格外要紧。只是，现如今海洋渔猎的技术太过高超，往往是小鱼还没来得及长成大鱼就被一网捞尽，以至于身为海妖之王的鲛妖想要寻一条又大又好的海鲮鱼都得费些功夫。
就这条海鲮鱼，还是阿昭的拜把子兄弟乌贼妖沫沫送来的，足有十多斤重！
当然，养殖场里的海鲮鱼比比皆是，也不是没有够分量的，只是，于挑嘴又贪吃的鲛妖阿昭和猫妖阿乌而言，那等货色岂可入口？只有自由自在在生长和徜徉于辽阔大海中的海鲮鱼，才是他们心目中合格的食材！
拨开烤鱼表面的葱结，浓郁的气息扑鼻而来。微焦的鱼皮绽裂开，露出内里淡黄亮白的鱼肉。阿乌手中的竹筷一划，便将最肥美的鱼腩和细嫩的鱼背肉都划到自己碗里。阿昭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成果瞬间少了一大半。
“快！趁热吃！”阿乌热情地招呼着，同时不吝赞美地给阿昭戴高帽，“好吃！好吃！大尾巴鱼，你的烤鱼水平又上了一层啊！这次的葱烤海鲮鱼比上次的酸汤烤鱼还要好吃！”
阿昭咬着牙冷冰冰道：“你不要太过分哦！”
阿乌从海口大碗里抬起头，瞅了瞅烤盘里，满不在乎道：“吃啥补啥，你缺了半条尾巴，就该吃鱼尾巴补一补才是！”
阿昭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双眼顿显凌厉，“老子为啥缺了半条尾巴？还不是拜你所赐！”
一听阿昭又提起陈年旧事，阿乌不免心虚，只得讪讪干笑：“啊——那个啥——那你吃么？不吃？那我可吃了——”说着，提起竹筷就向鱼尾巴而去。
阿昭袖口一挥，便将整个烤盘揽着自己面前，丝毫没有给阿乌半分机会——即便只剩鱼头鱼尾巴，阿昭也不会让与阿乌一丝一毫！况且，他真得需要好生补一补缺失的那半条尾巴啊！
吃饱喝足，两妖各自懒洋洋地窝在专属沙发上，喝茶顺带消食。
“喂！大尾巴鱼！”阿乌眯缝着猫眼儿，软软地哼哼道，“你的妖力还要几天才能恢复？”
阿昭掐指暗算，“唔，大概还有两天吧！怎么？欠扁啊？”
“哼！老娘怕你？”阿乌对着赤裸裸的挑衅毫不畏惧，“老娘只是提醒你一声，乙字柜里的那根鸟毛有点异常，你当心点儿！”她本是好心，却依然不免嘴欠一下，“若是被那鸟毛给揍一顿，霍霍，你可就发达啦！”
因着阿乌嘴欠，阿昭并不想感念她提醒的好心。他皱眉道：“好讨厌，怎么偏偏选这个时候闹幺蛾子？”
身为鲛妖，阿昭的妖力位居一等海妖之流。只是，鲛妖有个弱点，便是其妖力会受到潮汐的影响。每每到了月圆及前后几日，鲛妖的妖力就会下降。而阿昭因着失去了半个尾巴，妖力下降得更为厉害。
这也就是为甚这几日阿乌特别嚣张的原因！
平素里，这两位妖力相当，打起架来势均力敌。而到了潮汐之期，阿昭妖力下降，于是，阿乌便会小人得志地张狂几日，开口闭口自称“老娘”，对着阿昭喝来呼去，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恶店员欺负忠厚老板的反派大典型！
她早就想开了——反正不管是伏低做小还是小人得志，待得阿昭妖力恢复，两人必是要干一架的。既如此，她何不逮个机会就欺负一下阿昭呢？猫生得意须尽欢，莫使利爪对空挠啊！
阿昭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寄售店。
寄售店位于春来街的一隅，门面小小，仅能允一人进出。门楣上并无店名匾额，只在门侧悬了一方一尺长三寸宽的原木木板，木纹质地，清漆覆面。木板上，是行草六字——“时光砂寄售店”。
木板朴素简单，这六个字却不俗，颇有孤秀之风。
春来街虽唤作“街”，却虚有其名，狭窄逼仄，北方应叫“胡同”，南方则为“弄堂”，因而，并不是个做生意的好市口。然而，身为寄售店的老板，阿昭却似乎并不在意生意的好坏。他从不揽客，也不搞什么促销噱头。甚至，有时候就连店铺有没有开张很随性——从闭合的店门外看，完全看不出老板的意图，只有抬手推门，若推开了，便表示今日营业；若推不开，则表示老板偷懒。
春来街的街坊们暗中猜测，这家寄售店的小老板定是个有钱有闲胸无大志的颓二代——无它，一看店中的货品就晓得价值不菲。据懂行的老先生透露，不说旁的，但就店里那张油迹斑斑其貌不扬的老木头方桌，就是好几百年的古物。只可惜，老先生学识有限，怎么也看不出来那方桌的材料是什么木头。
小老板二十来岁的样子，颜值不差，身材修长，只是肤色不咋地，不够白，带着些许暗沉的微黄，仿佛藏着不欲人知的病意。他待人总是客气的，只是太过客气，反而令人觉着疏离，不好亲近。经过寄售店门口的街坊们，偶尔会从店里出来的客人们的交谈中，得知小老板姓“昭”。这是个挺少见的姓，就像它的主人一般，透着古怪与离索的气息。
于是，街坊们都告诫自家熊孩子，千万别招惹这小老板，更别动手动脚地打坏了店里的东西——那些个贵玩意儿，哪件都赔不起啊！
除了阿昭小老板，小小寄售店还有个小姑娘店员，自称“阿乌”。阿乌小妹妹生得极讨喜，圆圆脸，圆圆眼睛，一笑就鼓起肉乎乎的腮帮，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另外，店里还养着一只小黑猫，却不是纯黑，后脖颈处有一撮白毛。可奇怪的是，小黑猫竟与阿乌小妹妹同名。有街坊大婶为阿乌小妹妹抱不平，岂料阿乌鼓起腮帮嘿嘿一笑，丝毫不介意。大婶叹气——小老板无良，欺负店员小妹妹到如此地步——竟是不拿阿乌小妹妹当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