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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治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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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来了炼丹房那股子神气劲也不小,薛青未专心在三楼研习炼丹术,倒是叫画扇狐假虎威在一层差使各位丹修师兄。
桑宁才踏进丹房,一瓢滚水就泼了过来,桑宁眼疾手快以灵力一挡。
方才还在跟师兄们争吵谁去给神君们送丹药的画扇瞬间堂皇,跟师兄们齐齐跪下:“画扇该死,冲撞了神女,请神女恕罪!”
桑宁广袖一拂,瞧一眼乌烟瘴气的丹房。
她将画扇安排在此处本是想叫这小侍女静静浮躁的性子,谁知反而欺负起师兄来了。
既是如此,便多在炼丹房做做苦差事。
桑宁抬手清了烟雾气,侧头看后边的容染一眼:“跟我上楼。”
画扇跟师兄们都看呆了。
这阡陌隅的瞎子奴隶也配跟神女大人走在一起?
上到三层,薛青未正跟一团木系灵火纠缠不休,他要降服这草木的灵根,不知为何惹恼了其灵性,缠斗了起来。
薛青未一手揪着一团灵火,原本要按捺下了,桑宁一推门,风贯而入,灵火瞬间呼哧呼哧往薛青未脑袋上蹿。
桑宁眼疾手快,冰蓝灵力飞出压下灵火,这才免了薛青未的秃顶之灾。
“小公子在玩什么?”她靠在门边故意打趣。
薛青未记忆中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出糗了,早已习惯,并不觉什么。
他更关注桑宁身后的容染。
“天,天生灵根的容染道君!在下薛青未!久仰道君大名!”
容染站在门槛外,一脸冷漠,一只眼还缠着白纱,头都没点一下。
薛青未上前要拉容染进来,容染不悦一躲,他两手落空,这会后知后觉尴尬。
“是在下冒昧了,容染道君莫要见怪,哎呀哎呀。”薛青未挠挠后脑勺。
桑宁瞥容染一眼,注意到他头上绑的是她的发带。
“自己头发倒是绑挺好……”桑宁嘟囔一句,容染没理她。
桑宁对薛青未说:“有治眼睛的药吗?给容染道君拿最好的。”
容染微不可察眉眼一蹙,没拒绝。
谁不想有一双完好的眼睛。
薛青未这人上道,桑宁要做什么他从不多问原因,反正问了就算是坏事他也拦不住,而且大概率还会同她“狼狈为奸”。
加上这回还是他仰慕的天生灵根之人的事,就只剩上心了。
薛青未道:“好药不少,不过在下得先看看容染道君的眼是被何而伤,伤到了何种程度,如此才好对症下药。”
桑宁懒得管站在门外的容染,自个寻把竹椅坐下,撑着额鬓:“薛青未,你唤他容染便好。”
剧情重置前,就是这么唤的。
薛青未眼里有所期待,试探问:“道君觉着,如何?”
许是容染得知薛青未是能治好他眼睛之人,此刻态度有所缓和:“随意。”
容染踏入,在桑宁对面落座,不卑不亢。
桑宁:唯利是图!就知道这家伙心思比谁都细!
“看什么?”她一抬头就发现容染剩下那只眼不善的盯着她。
容染唇角向上微微一勾,似乎轻蔑,并不回答。
薛青未在桑宁跟容染中间的位置坐下,温和问:“那在下先拆掉纱布。”
容染很配合,哪怕纱布细末绞着他眼珠血肉模糊的脆弱部分被拆下,他一根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眼伤很糟糕,虽然每天有换纱布,但此前也只用普通止血的药撒了撒,眼珠已经溃烂到无法治好的程度。
猫团子看得小心脏发麻,不合时宜在桑宁识海中来了一句:“他肯定很痛。”
桑宁眉梢一挑:“你心疼?”
“不是不是……本猫猫永远站在小主人这边。”猫团子闭嘴了。
纱布一圈圈拆完,薛青未的眉头越拧越紧,托着下巴久久不言。
容染神色淡漠:“我需要拿何物同你交换治好我的眼?”
“不用不用不用,”薛青未赶紧摆手解释,“在下并未想过要你交换什么,在下只是在思索何种法子能最大程度减轻替换眼珠的痛苦。”
桑宁微诧:“竟是伤到如此程度了。”
薛青未:“云山脚下的神兽谷内有一种千年炼化一次的宝物,沧澜晶,通体幽蓝无毒无害,可打磨炼化入眼,是极好的……眼珠替代品。”
“如何寻?”容染起身,看样子势在必行。
薛青未解答道:“神兽谷设有早年前游历而过的诸多神君的结界,每日巳时结界会自动消除一刻钟,供附近村民进入前谷采摘药草,若无法在一刻钟内出来便只有等到翌日巳时。”
想了想,薛青未续道:“而每日子时正好是谷内神兽修行觅食的时辰,生人若不出,极有可能撞上神兽。”
桑宁以前听她二哥提过神兽谷几句,里头的神兽都是未经驯服的,称得上凶兽,所以那些个游历的神君才会不约而同路过一次施加一层结界。
容染听了没多大反应,道句“多谢”便离开。
完全不把他自个当奴隶,也完全没有要把这位禾霓神女放在眼里的意思。
“容染,你等等,容染……”薛青未小追两步,容染早已不见踪影。
薛青未回身:“神女怎么不拦着他?神兽谷危机四伏,容染负伤,岂是他能擅闯之地?”
“你觉着他能听我话?我拦得住?”桑宁慢悠悠抬起两根手指,冰蓝灵力带着小茶壶给她斟茶。
薛青未只好坐下,安静了一小会,还是道:“在下不放心,在下还是去与他做个伴,互相照应好了。”
“着什么急,”桑宁眼皮都没抬一下,纤细手指缓缓抚过青玉茶杯口,“未巳时半刻再去不迟。”
容染不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么,她便偏要次次与他共患难,哪怕是硬塞,她也要把自己塞进那混蛋眼里。
成为他心上的刺,叫他生生世世,无法忽视。
神兽谷是云山脚下一片杂生的低矮深林,经年未得仙门纳入,里头尽是些毒虫鼠蚁,千奇百怪既可做药又可做毒的植株,草木杂乱丛生又高耸纵横遮天蔽日,除了有经验的采药人,周遭村民也鲜少涉足。
巳时一到,结界大开。
在外边大树等靠了许久的容染毫不犹豫迈入。
谷内怪异虫鸣此起彼伏,容染踩过杂丛的声响一下接一下,一袭白衣,右眼未缠纱布,行走在幽暗深林之中仿若一道鬼影。
来之前他去过云山藏书阁,古籍记载沧澜晶由两只未名状的神兽看守,藏于神兽谷最深处。
一路往里,阴寒之气肆无忌惮蹿流,每一抹气息看似触摸不及,却又像刀刀无形利刃,搜刮擅闯神兽谷深处之人的血肉。
容染越走越觉头脑昏沉,身体越发沉重,不时血肉刺痛,额上渗出一层细汗。
待不适感压不下的时候,他才察觉毫无破损的白衣之下,自己的双臂双腿上已然多出道道血痕。
虽猜到必然是深谷有异,可他不愿右眼一辈子都是瞎的,已经走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修整片刻,容染继续往深处去。
树影盖住白衣少年的身形,桑宁与薛青未随即现身,双双看着容染去的方向。
“薛青未,你真要一同进去?”桑宁两手交叉抱在胸前,最后确认一遍。
薛青未斜挎着鼓囊囊的医药包,来之前就做好了一切救治准备。
“在下一起去!”
桑宁迈步,狐狸眼含笑:“你到底为何如此执着于容染?莫不是你也觊觎他的灵根,想剜出来炼药?”
“不是不是不是!”薛青未急忙摆手,揪着胸前蓝布挎包的背带,认真道:“父亲曾教诲在下,丹修虽不如剑修飒沓,不如符修阵修灵巧,更不如兽修勇猛,但却是心怀天下,足以悬壶济世的一门学问。在下志向不大,只希望对身边之人尽到丹修所能,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救死扶伤,疗愈好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薛青未说完又颇觉羞愧,挠挠头。
“薛青未,有时我还挺羡慕你的。”
“啊?神女羡慕在下?为,为何?”
桑宁只笑笑,不再多言。
下一瞬,神兽谷疾风骤起,本就阴暗的天此刻更是沉得难以让人分辨方向,猛兽嚎叫,树叶因风坠落竟是成了片片利刃扎进泥地里。
薛青未赶紧掏出挎包里一颗珠子,捏碎,灵力屏障圈住两人。
神兽谷的天阴晴不定,一会暗黑一会血红,不见云层天际线,密林上空似有一个阵法操控着谷内的天。
时而变幻出可怖面具的形态,时而上空浮现的又是一张张从未被纳入古籍的猛兽之脸。
“沧澜晶被动了!”
两人同时开口。
加快脚步往最深处赶,而整个深谷开始摇晃,泥地裂纹在后方追赶桑宁跟薛青未,直到两人踏过一条血线闯入骷髅窟,裂痕瞬间被血线阻隔在外,无法再蔓延半寸。
薛青未喘匀了气:“到,到了……”
神兽看守沧澜晶的地方。
“嗷——”
骷髅窟里骤然响起猛兽嘶吼,窟内幽蓝芒刺大作,石壁底部开始结冰。
薛青未还在掏护体的丹药,桑宁已先一步冲了进去。
夹杂着恶臭的浓郁铁锈味蔓延,黑血从窟内最高的石台缓缓流下,一滴一滴落在悬空石台正下方的幽蓝晶体上,一点一点唤醒沉睡已久的宝物。
桑宁拧眉,视线从吸食鲜血的沧澜晶慢慢上移。
定格在悬空石台的白衣少年身上。
“容染,你……”
桑宁的话被容染又一下啃咬猛兽血肉的举动截断。
他居然,在吃神兽。
容染满脸的血,偏头朝她阴鸷一笑,笑意不达眼底,一瞬间仿若自无间阎罗之境爬出来的恶鬼。
“轰隆”巨响紧随神兽息下最后一声呜咽,骷髅窟整片坍塌!
桑宁跟容染同时去拿快要被唤醒的沧澜晶,悬空石台更晃,桑宁抢先取到沧澜晶,以灵力包裹隐于掌心。
“东西给我!”容染咬牙切齿要来抓她。
刚捏住她领口,骷髅窟全然坍塌。
两人一道坠入下方冰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