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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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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三十九年
花轿落,红烛摇,赵府又是大喜之日。
宾客盏盏温酒下肚后,纷纷说他赵亦生的福分齐至南山,竟,竟娶得当朝宰相之女,做妾!
只不过这惊讶羡慕是他人的,他赵亦生全然无感,他不爱那些名门世家里的女人,他更偏爱那些莺莺燕燕,娇娇滴滴与风情万种的。
当夜,他入洞房,掀起盖头后,就将这些实话与新娘子说了去,并用力戳在她肩上问道:“你可做得到?”
新娘子王淳,自小拘谨的很,哪里做得,茫然摇了摇头。
赵亦生更显上风,他长袖一甩,就要离开这洞房花烛之夜,不屑笑道:“就如此…还说爱我,非我不嫁?”
王淳立刻扯下自己的衣服,香肩裸露无余,红薄纱虚盖胸前,微微透白。“老爷,可愿…可愿…尝尝…淳儿。”
为了嫁他,她与娘家决裂,她怎不知自己嫁的是个怎样的人?那年烟花巷口初遇,他伸手就摸了纱帐下的脸,夸她肤如凝脂。
父亲将她囚于家中数月,渐渐也发了魔怔,嘴里不停念叨,怎就如此下贱?怎就如此下贱?非要嫁那纨绔风流之人!
王淳淡淡回之:“我也不知,只是见过,就是爱了。”
她以死相逼,父女情断,永生永世不再相见,再无娘家可靠,可话虽如此,事却一件件办得妥帖,她终如愿嫁给赵亦生。
王淳为获他宠爱,学了不少勾栏式样,浑身的书香气掉了个干净,染上一身狐媚劲。
为留老爷在她房中,她愿以腿作纸,让他在上面作诗作画,辅以万种风情的舞蹈,做尽勾引。
她向这院里的其他妾室学,向外面传来的把戏学,向书本画上的样子学,她学的好,学的深入人
心,花样繁多,赵亦生自是乐翻了天,便长在她屋子里。
那日,赵亦生去上早朝,王淳从床上爬起,送至门边,面部潮红,衣不蔽体,眼含春水依依不舍,本是为了勾引,却叫来禀其他事的外人撞见,自此,王淳恶名满城,话本、书本画上都记下了她的“风采。”
可她不管,只要他爱这些,她依然要做,依然要做的最好,或说最是下贱,只有这样她才能留住他。
好景不长,有日王淳侍寝时,附在他耳边,说要与他试些新样式时,赵亦生突感烦躁,怒气至极将她甩至床下。
他满脸厌恶:“我真是厌倦了你这副样子,恶心的很。”
王淳大病一场,卧床不起半月有余,除了睡着时安静些,不然整日里哭哭啼啼,叫身边的下人去打听,老爷近日总去谁那里,他又喜欢了什么?
观察多日后,下人来报,说老爷近来总去朱娘子那里,她温顺的很,也最通情达理。
原是老爷官场失意,自然厌恶起风花雪月来,只想找个贴心的人,说说话。
王淳了然,很快恢复了精神,将自己梳洗打扮,撤了屋子里的各式摆件,添置上书笔墨等物,重新变得端庄起来。
她整日读书作诗,还将从前那些儿女情长的句子尽数烧毁,留下的都是些心胸开阔,个人抱负,寄豪情于山水的作品,并特意叫人送予老爷。
赵亦生读过,当夜,又将软塌重新搬回王淳的房间。
他日日与她讲话,从天下高远,朝堂聊到家事,人常……不管他说什么,王淳都了然他的心思,说到他心里,让他聊的舒服,让他卸下一身的忧愁,安稳地在自己身侧入睡。
赵亦生又变得像从前那样珍爱王淳,他日日缠在她身侧,夜夜抚摸她的身体,他还说:“淳儿啊,淳儿,我好喜欢你,你对我真好。”
可是这样的日子,没多久,他赵亦生又腻了。
王淳守着空房,日渐消瘦,心力憔悴,她不知还要做些什么,只是爱一个人,怎就如此的难。
他不爱这些院里的女人,不管是狐媚妖精,还是贤妻良母,都不过是围着这院子转的,他想要,想要那些活得恣意妄为的女子。
从那以后,赵亦生日夜不回府,终日在外与那些女子策马扬鞭,投壶垂钓,玩的不亦乐乎。
王淳慌了神,立刻书信回家给母亲,求她为自己备上马匹弓箭,母亲以为她开始心死,做些别的
东西来取乐,随即派人准备了东西送到赵府。
王淳日日练习,摔得浑身是伤,可这些外伤对她来说都不打紧的,她就想着老爷见了,一定会欢喜的很,一定会再将她入怀,一定一定......
她堂堂宰相之女,昔日何等尊贵高贵,如今却日日摔在泥土里,马粪里,周围的下人们见了,都笑她,笑她宛如一个疯女子,笑她为了情竟能作践自己到如此地步,这是寻常人都明白的,她生在富贵之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得吗?
“哎,也怪可怜的。”
王淳想着,终有一日她能骑马驰骋草原,为博他一笑,自己也能肆意地笑一笑。
她做到了,不知多少个日夜过去,她做到了,赵亦生回头看她了,往日眼底的温柔又悉数都给了她,他将她揽入怀中,十分用力,他怕她化掉,不停亲吻不停亲吻,却是吻到满脸泪水。
这泪水也有他自己的。
王淳从未想过,这次她的努力只换来一夜温情,不是赵亦生这么快又觉得腻了,是她自己突然没了力气,一颗心痛着痛着就麻木起来,除了痛她再也感受不到别的东西。
她日日躺在床上,以泪洗面,又听闻下人们说,这些时日,赵亦生又喜欢上了什么样的女子。
王淳累了,她连想都不去想了,她什么都不做,她什么都不再做。
可赵亦生却隔三差五来,见她终日在院中闲坐闲卧,也没再说什么,但他还是来,还是来,却什么也不说。
那日夜里,王淳多喝了些酒,恰巧赶上赵亦生来。
她叫住他,她想说很多,却猛然开不了口,哭着哭着竟哈哈大笑起来。
赵亦生问她,你笑什么?
王淳说:“你这是在给我机会,让我多表现一些能够让你再次喜欢我的优点吗?重新被你喜欢与呵护,让你对我念念不忘嘛?呵,不会了,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什么都不想做了,就烂在泥里,你爱看就看吧。”
赵亦生愣住,他知他怎不知,他知自己无法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知自己是在自私的拥有她,他知这一切总会有个了解,但他没想过,此刻她说出来,他竟会如此心痛,痛到无法呼吸。
隔日夜里,王淳饮毒酒自尽。
她趴在桌上,回想起和他的每一幕,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只拔掉所有羽毛的孔雀,丑得很,冷得很。
她盯着门口,天渐渐亮了起来,好像有人迈步走了进来,但那一定是自己的幻想吧。
赵亦生赶来,他再次抚摸她的脸,他说
我是爱你的,不然当初我也不会走向你,情不自禁伸手摸了你。
只是,我做不到一直爱你。
可笑吧,我也觉得可笑。
赵亦生将剩下的毒酒捏在手里,摩挲良久,想了许久,终抬手而饮,用力一挚。
“老爷,这酒…”下人抬手欲阻止,终是晚了一步。
“这酒…这酒味道竟如此好?哈哈哈。”
赵亦生亦亡 。
你说这是爱吗?无人知晓,但这是痛,除你之外无人知晓的痛。
春和四十七年 赵府
这儿啊,原是一三品官的府衙,现今充公了,就需要重新打理一番了。
新来的侍女跟在嬷嬷身后,听她如何打理这间间屋子,这些屋子个个都敞着门,眼望过去,似是常年通风的缘故,没一点萧条落魄之感,可唯独一间屋子落了锁。
她实在好奇,上前问嬷嬷:“嬷嬷,为何只有这间屋子落了锁?”
“这里死过人。”嬷嬷瞧了一眼,赶紧将头转过来,似多瞧一眼都觉得晦气。
“因何?”侍女不死心追问。
“不过是些情爱罢了。”
不过是些情爱罢了……
不过是些情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