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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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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四周太过安静,衬得这点声音格外明显。
景瑞边跑边回头看,一方面觉得小男孩正在身后跟着,一方面觉得声音太大,会引来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街道两边的装修风格和刚才有着明显的区别。
具体来说,就像从普普通通的居民区商业街,跑到了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高楼明显增多,店铺装修各有风格,各有特色。虽然不知道卖的东西怎么样,但价格一定很贵。
面包店的香味实在太勾人,景瑞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反应过来,趴在门口看了半天,好奇道:“怎么还有现烤面包?这种时候还有人在工作吗?”
冷了的面包香味没这么明显,只有热腾腾、刚出炉的才有,糖和面粉被高温炙烤,表皮金黄焦脆,内里雪白柔软,香味能弥漫在整条街道上,让每个路过的人都深吸一口气。
可他们来了快一天一夜了,只见到了小男孩一个。
还不一定是人。
说起来,便利店和超市里的货物也都是齐全的,但理论上来讲,这些地方早被幸存者洗劫过几遍,还有东西剩下就不错了,哪还有他们挑选的余地。
所以,是谁在维持城市的运转?
钟林掏出一个小东西,等了一会,神色越发凝重:“没有人。”
或者说,不是人。
两人掏出武器,踏进了简约风格装修的面包店。
各种样式的面包摆在柜台上,外面还有个透明的玻璃罩,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两人看都没看,直奔后厨。
后厨里也亮着灯,看起来很正常。烤炉里还带着没有散尽的热度,证明着香气的来源。
“烤出来有一会了。”钟林伸手试了试热度,看着整洁的桌子,陷入沉思。
景瑞到处戳戳看看,连冰箱和墙之间不足两厘米的缝隙都看过了,愣是没找到面点师。活动了一阵,肚子反而饿了。
他嗅着空气中香甜的气味,提了个小建议:“我们……要不先吃点?”
钟林被打断了思绪,也不生气,笑道:“想吃就吃。”
他们在便利店也拿过东西了,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景瑞出去转了一圈,回到后厨的时候,手里端了个托盘,托盘里是个小蛋糕,中心的图案被单独切成菱形,其余部分被平均切成了六块。
他取了一块,装在盘子里,递给了钟林。
“我不吃这些。”他不爱吃甜的。
“不不不,你得吃,”景瑞认真地像个正在给问题学生安排作业的老师,“你想不想找出烤面包的那个……‘人’?”
钟林抬起了头。
景瑞有理有据:“你看,它在努力维持正常运转。如果我们把某种面包都吃完了,它是不是要补货?”
他转了一圈,再三对比,才找出这个蛋糕,就分量而言,确实是店里最小的。
钟林听完,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蛋糕上。
表面一层白色的、厚厚的奶油,一朵玫瑰花摆在蛋糕正中心,旁边洒落着极小的、奶油做成的花瓣,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看起来就很甜。
钟林接过景瑞手里的蛋糕,皱着眉,吃药一样,叉了一大口送进嘴里,意思意思嚼了两下,赶紧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活像生吞了毒药。
他错了,不是很甜,是齁甜,奶油甜,蛋糕胚也甜,不像是面粉加糖,反而像是糖里添了一点点面粉。
钟林的表情把景瑞逗乐了,他拿起小叉子,美滋滋地吃了一口。
丝滑,细腻,柔软,香甜。
一口下去,他的美好心情就全回来了。
钟林见景瑞喜欢,默默放慢了速度,不过,景瑞的快乐只在吃第一块的时候,第二块有点勉强,第三块开始,就带上了痛苦面具。
蛋糕是真的好吃,但吃多了,也是真的好腻。
第三块蛋糕躺在盘子里,几乎没动,景瑞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吃着,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
钟林拿过盘子,两口下去,盘子就空了。
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看向剩下的最后一块蛋糕。
红色的玫瑰花被完整取下来,摆在景瑞面前,钟林一鼓作气,把最后一块蛋糕吃完,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景瑞在这样直白的视线下,脸红到了耳根。
他扯下一片花瓣,红色的花瓣上沾着白色的奶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钟林见状,喉结滚了滚,眼神瞬间幽深了几分。
“哒,哒,哒。”
有脚步声传来,打破了旖旎的气氛,两人立刻矮下身,躲在柜子后面。
“哒,哒,哒……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个毛线团走进后厨,走到用来揉面的机器前,中间裂开一个缝,吐出要用的东西,动作熟练地做起蛋糕胚来。
厨房地形简单,两人藏得并不严密,很快,毛线团就停住了动作,直勾勾地“看着”两人的方向,随后,中间裂开一张大口,毛线团变成了一个敞口毛线包,朝景瑞二人扑了过去。
景瑞一扬手,泼了对方一身油,钟林紧跟着点燃火柴,塞进了裂口里。
火柴与食用油接触,先是一点火苗,然后迅速蔓延,点燃了大半个身体。线团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裂口合起来,火苗在内部熊熊燃烧,半点没有熄灭的痕迹。
线团茫然地分开又合上,合上又分开,像一只正在灼烧的大扇贝。不过,它的动作显然加速了空气流动,助长了火势,没一会就把自己烧光了。
这个线团,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景瑞用鞋在灰烬里扒拉了几下,发现确实只是灰,没有别的东西。
“这就死了?”
话音刚落,景瑞突然有些恍惚,像是几天没睡,精神上极度疲惫,绷紧的神经放松,恨不能原地躺下休息一会,浑身无力,手脚有点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
空气中还残留着毛线灼烧的气味,似乎是唯一可以怀疑的对象。
“砰。”
钟林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跌跌撞撞扶着墙,准备把门窗都敞开通风。
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又被迅速关上。
景瑞掐了自己一把,体会着陌生的感受。
他似乎变成了网格中的一点,和其他无数点相连。刚刚窗户打开,和外界连通的时候,这种感觉清晰了不少,他能明确感受到这种连接,以及连接对象的大致位置和数量。哪怕现在窗户重新关闭,连接受到阻隔,但也依然存在。
他们,或者说它们,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正在向面包店赶来。
可他和钟林什么时候成了其中的一份子?什么时候成了信号的接收方和发射方?
景瑞摸了摸身上还没脱的玩偶服,只能把原因归咎于烧了毛线团这件事上。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已经惹上了麻烦,就要尽快去解决根源。
“我们要回那间屋子吗?”
景瑞想起那群塔国人,皱了皱眉。
“不,”钟林回忆着男孩画出来的玩偶,摇头:“那里,起码在我们探查的时候,没有那么一个玩偶。”他想了想,道:“他们之前提到过‘医生’,我们去医院看看。”
在重重包围之下前往医院,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尤其,当敌我双方都能清楚感应到彼此的位置的时候,躲藏毫无意义,包围圈每每都能及时调整,补全薄弱之处,把两人重新围在里面。
他们也终于看到了敌人的模样。
布做的人,线做的人,塑料人,总之没有血肉组成的人。
它们看向二人的目光,就像饿狼看见了肉,不管不顾,一拥而上,群起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