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春天的槐花》》孤岛流年

9、第 9 章 琐碎

　　新学期开始不久后的一天里，?辞偶然得知96还在补习班上课，她低沉了好久的心情突然就变得雀跃，积压在头顶的乌云，也在霎那间一扫而光。下课铃刚响，?辞便兴冲冲地跑回家，告诉家人自己想要去补习，家里人很少看到她在学习方面这么主动，当即便同意了，很快就给了她补习费。?辞一刻也不曾停歇就跑去了补习班，交了补课费，回到那间熟悉的教室，果然便见到了96。上学之后的补习时间是每天晚上放学之后乃至每周周六周日，所以当晚，她与96再一次坐在了一起。
　　时光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辞心心念念的冬日里。
　　时不时地，96上晚自习会带着手机，打开QQ音乐，插上耳机，将一只耳机放进自己的耳蜗里，再自然而然地将另一只耳机放进?辞的耳蜗里。那会儿，?辞很喜欢听林俊杰的《可惜没如果》，96便将那首歌调成单曲循环和她一起听。
　　补习班离?辞住的出租屋很近，就在出租屋所在的那条小巷口的二楼，但她很懒，她还是会每天蹬着自行车去补习班。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晚上十点钟从教室出来，下楼梯的时候，96总会打开手电筒，示意?辞走自己的前面，96跟在她的后面，照亮她前行的路。
　　?辞记不清是哪天的午后，也记不清她们因为什么事吵吵闹闹，更记不清是谁追着谁跑，反正吃到苦头的是?辞。?辞从桌子上跳下来的时候打了个趔趄，摔了一跤，并不是很严重，96扶着她坐到座位上，她们一边休息一边散漫地聊着天，
　　“你什么时候生日啊？”
　　“农历四月初二”
　　“属什么？”
　　“兔，你呢？”
　　“我属龙，九月六日生日”
　　“噢噢”
　　“这样吧，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姐吧？”
　　“为啥？”
　　“不为啥啊，就想这么叫你”
　　?辞斜睨了96一眼，没有答话。其实刚开始?辞并不是很喜欢96叫她“姐”，可后来时间一长，每次96那样喊她，又会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临近中考，她们的政治作业有很多抄写题，每次写错字就用透明胶带粘掉重新写，有时候，96问?辞要胶带改错字，?辞不用看，就知道96哪个字写错了，96好奇便问她，
　　“姐，你怎么知道我哪个字写错了啊？”
　　“你猜”
　　“猜不到”
　　“猜不到就算了”
　　“你不会是装了监控在我身上吧？”
　　“我还没那么闲！”
　　?辞白了96一眼答道，
　　“也是哦，应该不会”
　　96一脸认真地小声自语道，
　　“唉”
　　?辞摇摇头，表示很无语。
　　天气慢慢回暖，某个早春周六的早上，?辞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粉色春装，一直以来?辞都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好看，而她既是觉得没有收拾的必要也是懒得收拾，总是穿着中规中矩的校服。那天是?辞少有作得的女孩子气十足的装扮，96刚到走廊便瞧见了她，愣了愣，笑着朝她走过来，
　　“姐，你今天怎么，，，”
　　“怎么了？不好看吗？”
　　“没有没有，好看的，只是鲜少看到你这样的一面”
　　?辞噎了噎，觉得很尴尬，96又继续道，
　　“很温柔，很淑女，特别好”
　　“……”
　　“哈哈”
　　?辞自有记忆以来便留着长发，因为她头发很少，所以从小到大几乎身边所有人都劝她剪短发，长发不是很适合她，只有96，只有和96相识后，96总会夸她长发好看。有时96会将?辞的长发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圈圈绕上去，再一圈圈绕下来；有时96会一遍又一遍的摸着她的长发，从发根到发尾；也有时96会贪恋的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问：
　　“姐，你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没有注意看过，有什么就用什么呗”
　　“没有固定常用的吗？”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的头发好香啊，我好喜欢啊”
　　“你怕是有毛病”
　　?辞斜睨她一眼，
　　“我说真的哎”
　　“随便啊，你高兴就好”
　　“啊啊啊，你实在是太讨厌啦！”
　　周末上完课，天气好的话，她们会并排靠在走廊外围的栏杆上透透气，晒晒太阳，这时候，便是?辞每每寻机戏弄96的最好时机，因为96的个子相对于同龄人来说偏低，于是每次她都嬉笑着说：
　　“来，踮踮脚吧”
　　“我还小，身高肯定还会再长的！”
　　96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一脸的懊恼，愤愤地说道，
　　“会的，会的，一定会，肯定会”
　　“你是不是不信？”
　　“信啊，我肯定信”
　　?辞嘴里这样说，脸上却带着戏谑的笑，
　　“哼，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
　　“好，拭目以待”
　　96每天都是乐呵呵的，好像不会有烦恼一样，有时?辞一本正经和她说话，都不知哪句话戳到了她的笑点，96便“哈哈”地笑个不停，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没笑什么啊”
　　“我瞎啦？”
　　“呃，我妈说了，‘笑一笑，十年少’嘛”
　　“你这是‘一笑’嘛，都好几笑了吧”
　　“多笑笑总是没错的，越笑越年轻”
　　“小小年纪哪学来的这么些歪理”
　　“这是真理”
　　?辞总喜欢怼96，像小学生打嘴仗一样幼稚，但每次将96怼说不出话来，她便莫名地开心，莫名地想笑，并对此乐此不疲。
　　96喜欢在?辞面前像个孩子似的装委屈，扮可怜，比如，稍微动一动，96便会跟她抱怨道，
　　“姐，我腰疼”
　　而?辞最是不吃这一套的，便会回怼道，
　　“嘁，还腰疼？还有哪疼？”
　　“是真的腰疼哇”
　　“小小的娃儿，哪来的腰啊？”
　　“小小的娃儿，怎么就没腰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
　　“你学没学过生物啊？”
　　“没学过，你有意见？”
　　“有意见”
　　“你再说一句！”
　　“……”
　　虽然96朋友很多，但?辞就是觉得她认识的96和别人眼中的96是不同的。96会在大早晨告诉?辞，自己昨天新认识了哪一个生僻字，会在老师上完课后兴冲冲地炫耀自己新学了一种很简单的正方形三等均分法，会在晚自习做完作业后和她讨论吴克群的新歌《为你写诗》里“为你静止”这句歌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末作业没那么多的时候，她们会在教室里打打闹闹，有时候会惊动老师，老师过来训斥之后，她们会装模做样地乖乖坐回座位。老师一出去，96则会站在?辞的身后，将双臂绕过?辞的脖颈后，有时会地将自己的下颚抵在?辞的头顶，有时会将自己的下巴靠在?辞的肩头，也有时会将自己的前额靠在?辞的后脑上，站在?辞的身后拥紧她。
　　那是?辞和96离得最近的时候，那个初春，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
　　所有这些，都是一些很琐碎的小事，琐碎得可能96早记不得了，可对?辞而言，却像是打进骨子里的一根根小铁针，除非百年随白骨入土而化，否则便是既生既活即永记。